勞斯萊斯幻影如同沉默的黑色巨獸,在寂靜的午夜街道上疾馳。車廂內,空氣凝固得如同鉛塊,沉甸甸地壓在蘇晚的胸口,讓她幾乎窒息。
厲霆梟靠坐在另一側,閉着眼,線條冷硬的下頜線緊繃着,周身散發着駭人的低氣壓。他沒有說一句話,但那股無形的、如同實質般的怒火和冰冷,幾乎要將蘇晚凍結。
蘇晚蜷縮在角落裏,盡量縮小自己的存在感。她緊握着拳頭,掌心被那張小小的名片硌得生疼,卻又帶來一種奇異的、支撐着她的力量。
車子駛入厲園森嚴的鐵門,最終在主宅前停下。死一般的寂靜再次籠罩下來。
司機迅速下車,恭敬地打開厲霆梟一側的車門。厲霆梟睜開眼,那雙深邃的眸子在昏暗的光線下如同兩點寒星,銳利地掃向角落裏的蘇晚。
“下車。” 冰冷的命令,不帶一絲溫度。
蘇晚身體一顫,深吸一口氣,努力維持着表面的平靜,推開車門。冰冷的夜風瞬間灌入,讓她裸露的肌膚起了一層細小的疙瘩。她下意識地用另一只手攏了攏身上那件單薄又暴露的禮服,試圖汲取一點可憐的暖意。
這個細微的動作,卻像火星掉入了汽油桶!
厲霆梟高大的身影猛地逼近,巨大的陰影瞬間將蘇晚完全籠罩。他一把扣住她攏着衣服的手腕,力道之大,讓蘇晚痛呼出聲!
“怎麼?現在知道冷了?” 厲霆梟的聲音低沉得可怕,帶着濃烈的譏諷和毫不掩飾的怒火。他俯視着她,眼神像淬了毒的冰刃,狠狠剜着她蒼白驚恐的臉,“在宴會上,對着那個姓顧的醫生,不是挺能招蜂引蝶的嗎?嗯?”
他的氣息灼熱地噴在蘇晚臉上,帶着濃烈的酒氣和一種令人膽寒的壓迫感。
“我沒有…” 蘇晚試圖辯解,聲音帶着恐懼的顫抖。
“沒有?” 厲霆梟猛地打斷她,另一只手粗暴地捏住她的下巴,強迫她抬起頭,直視他眼中翻涌的暴戾,“他的手碰你了!我看見了!還有他看你的眼神!” 他的手指用力,蘇晚感覺下頜骨都要被捏碎,痛得眼淚瞬間涌了上來。
“他…他只是扶了我一下…” 蘇晚艱難地解釋,淚水在眼眶裏打轉,“我差點摔倒…”
“扶你?” 厲霆梟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嘴角勾起一抹殘忍至極的弧度,“一個素不相識的醫生,憑什麼‘扶’你?嗯?蘇晚,收起你那副楚楚可憐的樣子!你以爲我看不出來?你那雙眼睛,看到那個姓顧的時候,都快黏在他身上了!是不是覺得他比我溫柔?比我會憐香惜玉?嗯?!”
他的指控如同毒箭,字字誅心!蘇晚震驚地看着他,不敢相信他竟如此扭曲事實!她當時明明是被羞辱得快要崩潰,是顧言深如天神降臨般救了她!
“厲霆梟!你混蛋!” 她不知道哪裏來的勇氣,猛地掙開他捏着下巴的手,淚水洶涌而出,聲音因爲激動而尖銳,“你把我當什麼?一件可以隨意送給別人玩弄的貨物!一件可以隨意踐踏尊嚴的工具!顧醫生他救了我!他只是出於好心!不像你!你除了羞辱我、折磨我,你還會做什麼?!”
這些話,如同壓抑已久的火山,終於噴發!她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嘶喊出來,身體因爲激動和寒冷而劇烈地顫抖着。
厲霆梟被她突如其來的反抗和尖銳的指控震得微微一怔,隨即,那雙黑眸中的怒火瞬間被點燃到極致!那是一種被觸犯權威、被挑戰底線的暴怒!
“好!很好!” 厲霆梟怒極反笑,那笑容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眼底是駭人的風暴,“蘇晚,看來是我對你太‘仁慈’了,讓你忘了自己的身份!忘了誰才是你的主人!”
他猛地鬆開她的手腕,力道之大讓蘇晚踉蹌着後退幾步,差點摔倒。他不再看她,仿佛多看一眼都會污了他的眼。他對着聞聲趕來的趙管家,聲音如同淬了寒冰,帶着不容置疑的殘酷命令:
“趙管家!”
“厲總。” 趙管家垂手肅立,面無表情。
“把她給我關回房間!” 厲霆梟指向蘇晚,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從今天起,沒有我的允許,一步也不準踏出房門!手機、電腦、任何能聯網的東西,全部撤走!房間裏的內線電話,拆掉!” 他徹底斷絕了她與外界聯系的所有可能!
“還有!” 厲霆梟冰冷的視線掃過蘇晚身上那件刺眼的禮服,眼中閃過一絲厭惡,“凍結她所有的個人賬戶!包括她父親醫療賬戶之外的任何資金!厲園只提供最基本的食宿!她不是有本事招蜂引蝶嗎?我看她沒了錢,沒了自由,拿什麼去勾引別的男人!”
趙管家沒有絲毫猶豫,躬身應道:“是,厲總。” 隨即對旁邊兩個健碩的女傭使了個眼色。
兩個女傭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如同押解犯人般,強硬地架住了還在發抖、臉色慘白如紙的蘇晚。
“帶下去!” 厲霆梟最後冰冷地瞥了蘇晚一眼,那眼神裏充滿了警告、厭惡和絕對的掌控,“蘇晚,記住今天的教訓。再敢違逆我,或者再讓我看到你和那個姓顧的有任何牽扯,後果…你承擔不起!”
說完,他不再停留,決絕地轉身,大步流星地走進主宅深處,留下一個冷酷無情的背影。
“放開我!我自己走!” 蘇晚用力掙扎,聲音嘶啞。但女傭的力氣極大,根本不容她反抗,幾乎是半拖半架地將她拖上了二樓,粗暴地推進了那個熟悉的、此刻卻更像牢籠的房間。
“砰!” 厚重的房門被無情地關上,落鎖的聲音清晰傳來!
蘇晚被巨大的力道推得摔倒在地,冰冷的大理石地面撞擊着她的手肘和膝蓋,帶來尖銳的疼痛。但她顧不上這些,巨大的絕望如同潮水般將她徹底淹沒。
禁足!經濟封鎖!切斷所有聯系!厲霆梟用最直接、最殘忍的方式,宣告了他對她絕對的掌控權!他碾碎了她剛剛因顧言深而燃起的一絲微弱的希望!
她趴在地上,身體因爲寒冷、恐懼和巨大的委屈而劇烈地顫抖着。淚水如同斷了線的珠子,瘋狂地砸落在地面。她緊緊攥着拳頭,掌心因爲過度用力,指甲深深嵌入皮肉,滲出血絲,卻渾然不覺。
掌心之中,那張小小的、帶着體溫的名片,棱角分明地硌着她。
顧言深…這個名字,此刻卻顯得如此遙不可及。
門外傳來清晰的拆卸聲——是傭人在執行命令,拆除內線電話。
最後一絲微弱的光,似乎也要被這無邊的黑暗吞噬了。
厲霆梟的“醋意”,帶來的不是憐惜,而是將她推入更冰冷、更絕望的煉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