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車停在秦家門口時，唐梔特意給小寶理了理新外套的衣領。
米白色的外套是她昨天特意買的，袖口還繡着只小老虎，小寶很喜歡，一路上都攥着衣角不肯撒手。
“等會兒見到人，要叫奶奶、阿姨、叔叔，知道嗎？”唐梔蹲下來，看着小寶的眼睛，又叮囑了一遍。
小寶點點頭，小手攥着個卷起來的紙筒，聲音軟軟的：“媽媽放心，我記住了。”
推開家門，客廳裏已經擺好了碗筷。
秦老太太坐在主位，李秀蓮和秦津嵐分坐在兩邊，秦津銳剛從外面回來，正解着西裝外套的扣子。
看到唐梔帶個孩子進來，李秀蓮的目光頓了頓，沒說話；秦津嵐則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不屑。
“奶奶好，阿姨好，叔叔好。”
小寶先開了口，聲音清脆，還微微鞠了個躬，手裏的紙筒緊緊抱在懷裏。
秦老太太笑了，招手讓他過來：“好孩子，快過來坐，奶奶給你留了位置。”
小寶看了眼唐梔，得到點頭許可後，才小步走到老太太身邊坐下，把紙筒放在桌角，小心地護着。
“這就是你說的那個表弟家的孩子？”李秀蓮終於開口，語氣裏沒什麼溫度，“看着倒還懂點規矩。”
“小寶很乖的，平時在鄉下也很懂事。”唐梔趕緊說，怕李秀蓮又挑刺。
秦津嵐卻沒打算放過，她夾了塊排骨放在盤子裏，用筷子撥弄着，看向小寶：“乖不乖可不是嘴上說的，我來考考你怎麼樣？”
小寶抬頭看她，沒怯場，只是點了點頭：“阿姨想問什麼？”
“我問你，”秦津嵐放下筷子，故意想難住他，“三個蘋果，要分給五個小朋友，每個人都要分到，還不能切開，怎麼分？”
這個問題連唐梔都愣了——三個蘋果分五個小朋友，不切開根本分不均，秦津嵐明顯是故意刁難。
她剛想替小寶解圍，卻聽到小寶的聲音：“把蘋果榨成果汁，倒進五個杯子裏，每個人一杯就好啦。”
秦津嵐的臉僵了一下，沒想到他會這麼回答，又不甘心地問：“那我再問你，爲什麼樹葉到了秋天會變黃？”
這是小學自然課的內容，一般三歲的孩子根本答不上來。
小寶想了想，說：“因爲夏天的時候，樹葉裏有很多葉綠素，所以是綠色的。到了秋天，天氣冷了，葉綠素變少了，其他顏色的色素就顯出來了，所以樹葉會變黃。”
他說得條理清晰，甚至比有些小學生還準確。
客廳裏瞬間安靜了。
王嬸端着湯進來，剛好聽到，忍不住驚訝地說：“哎喲，這孩子也太聰明了！我家小孫子都五歲了，還答不上來呢！”
秦老太太笑得更開心了，夾了塊清蒸魚放在小寶碗裏：“好孩子，獎勵你的，多吃點，補補腦子。”
小寶說了聲“謝謝奶奶”，拿起小勺子，小口小口地吃着，姿勢很端正，一點都不鬧騰。
李秀蓮看着這一幕，眼神裏閃過一絲驚訝——她原本以爲鄉下的孩子都沒什麼見識，沒想到小寶這麼聰慧。
秦津銳一直沒說話，只是默默看着。
他的目光落在小寶握勺子的手上——小寶的拇指和食指捏着勺柄，姿勢和他小時候一模一樣，連指節彎曲的弧度都像。
還有小寶眉骨上的那顆黑痣，在燈光下格外明顯，和他眉骨上的痣，位置分毫不差。
他的眼神慢慢變了，從一開始的漫不經心，變成了專注，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玻璃杯的邊緣。
秦津嵐還想再問，卻被老太太打斷了：“嵐嵐，別總考孩子了，吃飯吧，菜都要涼了。”
她不敢違逆老太太，只能不甘心地閉上嘴，低頭扒着碗裏的飯，心裏卻很不服氣——一個鄉下孩子，居然這麼聰明，還讓奶奶這麼喜歡。
飯吃到一半，小寶突然想起什麼，拿起桌角的紙筒，遞給老太太：“奶奶，這個給您。”
老太太打開紙筒，裏面是一張畫——畫的是一棵老槐樹，樹下坐着一位老奶奶，旁邊還有個小男孩，手裏拿着個糖葫蘆，畫得雖然稚嫩，卻很溫馨。
“這是你畫的？”老太太驚喜地問。
小寶點點頭：“我聽媽媽說，奶奶院子裏有棵老槐樹，我就畫了這個送給奶奶。”
“好孩子，奶奶喜歡，謝謝你。”老太太把畫小心地卷起來，放在身邊，“等明天，奶奶就把它掛在我的房間裏。”
唐梔看着這一幕，心裏鬆了口氣，嘴角也忍不住彎了彎——小寶的懂事，比她想象中更能讓人喜歡。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秦津銳突然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裏，目光直直地落在小寶身上：“你叫什麼名字？”
這是他第一次主動跟小寶說話，甚至是第一次主動問一個孩子的名字。
客廳裏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小寶身上。
唐梔的心跳驟然加速，手心瞬間冒出冷汗——她怕小寶說錯話，怕秦津銳看出什麼。
小寶卻很平靜，抬頭看着秦津銳，聲音清脆：“我叫唐小寶。”
秦津銳的目光頓了頓，落在“唐”字上，沒再追問，只是點了點頭，拿起玻璃杯，喝了一口水。
可唐梔卻清楚地看到，他握着杯子的手，指節微微收緊了——他好像，對這個名字，格外在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