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錢和白撿一樣
馬煜尷尬,古人耳朵都是什麼做的,這麼小聲嘟囔也能被人抓了現行?
還是柳先生本人!
早知道就在心裏嘀咕一下就好。
這死嘴......
回頭,原本圍繞着柳先生的一衆粉絲,全都用憤怒的眼神盯着馬煜。
甚至有幾個,還朝着後面出口的方向挪動。
看樣子,今天不給個說法,是走不了了。
瞎逛這麼久,眼瞧着天色漸暗,正是增長見識,融入大明文化的最佳時刻。
要是被困在這兒耽擱了學習時間,豈不冤枉?
馬煜看向柳先生,再看着虎視眈眈的一衆人,尬笑:“不好意思柳先生,我對書法是一竅不通,剛才就胡言亂語。”
“不過是瞧着你的字體中規中矩,多嘴了一句。”
“讓你們見笑了。”
馬煜說着,打了個抱拳,想要離開。
馬煜剛轉身要走,柳先生卻已沉着臉擋在了面前。
“且慢。”柳先生聲音帶着壓抑的怒意,“閣下既看不上宋某的字,總該留下些高見,或是露一手?”
圍觀者都安靜下來,目光在兩人之間逡巡。
馬煜無奈:“在下只是隨便看看,並無他意。”
“隨便看看?”柳先生冷笑,“你方才搖頭,當宋某沒看見?”
“今若就這麼讓你走了,旁人還道我宋某人連被指點的資格都沒有!”
他上前一步,眼神銳利:“今不比一場,你休想離開這軒竹樓。”
留我?
馬煜感慨,可惜這個柳先生不是入朝爲官的人,可他計較也沒啥好處啊!
不過讀書人的氣節未免也太高了。
不過有這個機會也不錯,正好也可以看看,剛得到的獎勵在大明到底有什麼用。
“不寫就是吹牛,辱沒柳先生,不打上一頓別想出門。”
“柳先生乃是真正的書法大師,我來替出這口惡氣,將這狂徒綁了示衆。”
“哼,我沒本事但有錢。我出錢,讓說書人將此事傳播出去。”
馬煜心裏暗想:得,我不計較你們還來勁了。自己好歹也是馬皇後的侄子,被一群刁民爲難,以後還怎麼做人?馬皇後的臉還要不要?
馬煜搖了搖頭:“在下不才,略懂一二。”
“你們非要我,我也就不得不讓你們感受一下降維打擊。”
不容任何人開口,馬煜已走上前去。
柳先生已命人鋪好新紙,研好濃墨。
馬煜不再多言,上前執筆。
筆鋒一觸紙面,整個人氣勢驟然一變。
手腕靈動如遊龍,運筆似行雲流水,毫無遲滯。
濃淡枯溼,盡在揮灑之間。五個大字一氣呵成,力透紙背!
衆人定睛看去,只見紙上赫然寫着:
“唯吾獨尊!”
筆走龍蛇,狂放不羈,赫然是王羲之行書與懷素草書交融的巔峰神韻!
“嘶”
院中響起一片倒抽冷氣之聲。
“這......這字......”
“太狂了!但這筆法......”
“王右軍的神韻,懷素和尚的狂放,竟能融爲一體?!”
那五個字仿佛要破紙而出,撲面而來的霸道與自信,震得衆人說不出話來。
柳先生死死盯着那幅字,臉色由紅轉白,又由白轉青。
他嘴唇哆嗦着,想挑些毛病,卻發現無論是筆力、結構、還是那股睥睨天下的氣韻,自己竟連評價的資格都沒有!
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沖頭頂。
馬煜隨手將筆擱回筆山,彈了彈袖口並不存在的灰塵,轉身便走。
這一次,再無人敢攔。
“等等!”
一道聲音再度響起,站在富商鄭志龍旁邊的那位公子,忽然開口。
聲音清洌:“這幅字很好,出個價吧!”
聽聞公子這麼一說,鄭志龍看了一眼手中的財源滾滾,即使花了二百兩,如今一對比,只覺得俗不可耐。
直接將紙張揉成一團丟在地上。
“你......”柳先生氣得直哆嗦,指着鄭志龍的指尖都在顫抖。
鄭志龍理所應當:“不會讓你退銀子,可明珠在前,我瞧不上了。”
剛才還恭維柳先生的人,此刻默不作聲,只是望着馬煜的眼睛發亮。
鄭志龍三步並作兩步走到馬煜跟前,滿臉堆笑:“公子,說實話,在下對書法一竅不通。”
“可在下就喜歡最好的東西,既然我......”鄭志龍看了旁邊公子一眼。
輕輕咳嗽兩聲:“我弟弟說要,那我就要買。”
馬煜並不回話。
鄭志龍笑出聲來:“五百兩銀子,買這四個字。”
這就五百兩了?
要說馬煜不心動,那肯定是騙人的。自己那麼大的馬府,想要出來揮霍,也只有二十兩銀子。
但人家,一出手就是五百兩。
馬煜輕嘆一聲,搖了搖頭。
這動作落在鄭志龍眼中,就是瞧不上。
沒有半點猶豫,再次加價:“六百。”
沒想到,第一個坐不住的,倒是柳先生。
一聽到報價,他氣得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的。
低喝一聲:“簡直太侮辱了,你這是將我們讀書人的風骨當作什麼了?”
聽見柳先生的話,鄭志龍直接笑出聲來。
眼中滿是傲慢:“剛才給先生求字,求的是先生的名氣。但是此刻,我弟弟說那個更好,我們就要那個。”
“你們瞧不上我們這些做生意的,可不也是爲了我們的銀子,賠着笑臉寫上‘財源滾滾’’?”
柳先生臉上一陣青一陣白的。
可人家說的是事實,又如何能反駁?
只得狠狠咬牙。
鄭志龍話未停:“士農工商,你們讀書人都清高,可清高也不見得就填得飽肚子吧!”
“柳先生不也爲了五鬥米折腰,做了這買賣營生?”
柳先生被說得羞憤難當。
書法上面被馬煜比下去,是因爲你才能不足,
可鄭志龍的話,才是真正地戳中了脊梁骨。
同時,也給馬煜敲響警鍾。
他的確是缺錢,同樣也是馬皇後的侄兒,出門在外,代表的自然也不僅僅是自己。
最看不上商人的就是朱元璋,若是自己用字畫換取銀兩,那不是打老朱的臉嗎?
哎!
這才叫真正的痛並快樂着。
馬煜感慨一聲。
“這位公子,莫非是覺得五百兩太少了?”一直沒有說話的清秀公子,再次開口。
馬煜皺眉。
清秀公子嘴角上揚:“我可以出一千兩。”
此話一出,譁然一片。
一擲千金的人不是沒有,可字畫這種事情,好不好很重要,字畫價值幾何看的就是名氣。
顯然,馬煜就連名都沒有,何來的名氣?
一千兩啊!
對於一個商人來說,如此輕易就能拿出來。
馬煜心中一酸,狠狠咬牙,苦笑一聲:“不賣!”
“我只是寫着玩的,倒是這位公子,我實在不明白,你爲什麼願意花這麼多錢買字畫?”
清秀公子眼中透着狡黠。
略微思索,淡笑道:“好玩。”
馬煜面色一沉,心中已明白。
“這位公子,抱歉。”馬煜挺直腰板:“我還有事情要做,就不陪你玩了。”
說罷,拱拱手,任由那價格如何誘人,他也不爲所動。
馬煜走出軒竹樓,正欲離開,卻見門口有個年輕公子躊躇不前。
那人身上綢衫料子本是上乘,卻洗得發白,袖口有不易察覺的磨損。
他懷裏緊抱着一卷畫軸,正低聲與守門小廝商量着什麼,臉上帶着窘迫的紅暈。
“公子這畫,功底是極好的。”小廝語氣客氣,卻透着疏離,“論筆力意境,怕是不輸柳先生。只是你也知道,”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些:“書畫這行當,講究個名氣。”
“柳先生一幅畫,少說上百兩。”
“您這畫雖好,奈何無人知曉啊。”
小廝也是好意。
略微思索後,靈光一閃:“不如這樣,只要公子你點個頭,我就給掌櫃的說一聲。”
“在柳先生旁邊給您支個小攤,你們比拼一番,再將您父親名號一報,必定能水漲船高。”
那公子連連搖頭,聲音發緊:“不......不必了。”
“你看這些字畫能值多少?”
小廝面露難色,最終伸出兩手指:“二十兩,頂天了。”
“再多,小的也做不得主。”
公子嘴唇動了動,似想爭辯,最終還是頹然點頭:“好。”
他接過那錠小小的銀子,將畫軸匆匆塞給小廝,低頭快步離開。
幾乎是小跑着轉過街角,消失在人群裏。
馬煜見狀,心中驚訝,上前詢問:“他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