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規條如鎖，情愫難藏
從青陽城返回玄元宗後，宗門上下都沉浸在沉冤得雪的振奮中。林家被徹底清算，與魔教勾結的罪證公之於衆，那些曾經質疑江硯之的聲音悉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敬佩與愧疚。江硯之不僅洗清了當年的嫌疑，更因平定林家叛亂有功，被宗主破格晉升爲宗門長老，地位愈發尊崇。
沈清辭的名字也隨着這場風波傳遍宗門。他以煉氣二層的修爲在青陽城力戰魔教修士，龍血護主的事跡被添油加醋地傳開，不少弟子見了他都會恭敬行禮，稱他一聲“沈師兄”。可只有沈清辭自己知道，他真正在意的，從來不是這些虛名。
竹院的日子恢復了平靜，卻又有些不同。江硯之變得更加忙碌，時常要去長老堂議事，但只要有空，總會第一時間趕回竹院陪他修行。兩人之間的默契越發深厚，有時一個眼神、一個手勢，便能明白對方的心意。
“清辭，這招‘流風回雪’你手腕轉動的角度不對，力道太剛，少了幾分靈動。”江硯之握着他的手腕調整姿勢，指尖的溫度透過衣袖傳來，讓沈清辭的心跳莫名加速。
自從青陽城那次靈力交融後，師尊看他的眼神便多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有時會在練劍時走神盯着他看，有時會在遞藥碗時不經意間觸碰到他的指尖，然後像觸電般縮回手，耳根悄悄泛紅。
沈清辭知道，師尊對他的感情，或許也在悄然改變。這個認知讓他既甜蜜又惶恐，甜蜜的是那份小心翼翼的情愫有了回應，惶恐的是宗門那三千門規戒律如同無形的枷鎖，橫亙在兩人之間。
他曾在藏經閣的《玄元宗規》中看到過明確記載：“師徒乃天倫之序，當恪守尊卑，嚴禁結道通婚，違者廢去修爲，逐出山門，永世不得踏入玄元宗半步。”這一條戒律用朱紅批注着重標出，可見宗門對此的重視。
【檢測到宿主情緒低落，關聯因素：玄元宗戒律“師徒禁戀”。】007的機械音適時響起，【提示：規則存在的意義是維護秩序，而非禁錮情感。但當前宗門環境下，建議謹慎處理情感關系。】
沈清辭苦笑，系統說得輕巧，可那是廢去修爲、逐出山門的懲罰，他不怕自己受罰，卻怕連累師尊。江硯之好不容易才洗清冤屈，重獲宗門上下的敬重，他不能因爲自己的私心，讓師尊再次陷入困境。
心思一旦活絡，練劍時便難免走神。沈清辭一劍刺偏，劍氣擦着江硯之的衣角飛過，斬落了院中的一枝桃花。他心中一驚，連忙收劍：“師尊，對不起，我……”
“在想什麼？”江硯之沒有責備，只是看着他，眼中帶着擔憂，“最近你總是心不在焉，是不是青陽城的傷還沒好利索？”
“不是的師尊。”沈清辭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絞着衣擺，“我只是在想……宗門的戒律。”
江硯之的動作微頓，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沉默片刻後才緩緩開口：“戒律是宗門的根基，自然要遵守。但你不必太過在意，用心修行便好。”
他的語氣看似平淡，沈清辭卻能通過“心印”感覺到他心底的波瀾。原來師尊也知道他在想什麼，原來師尊也在爲此困擾。這份默契讓沈清辭心中一暖，卻又更加酸澀。
幾日後，宗門舉行長老晉升儀式，江硯之作爲新晉長老，需在儀式上誦讀《玄元宗規》，以示對宗門的忠誠。沈清辭作爲親傳弟子陪在身側，聽着師尊清朗的聲音念出一條條戒律，當念到“師徒嚴禁結道通婚”時，他清晰地感覺到江硯之握着令牌的手微微一顫，聲音也有了瞬間的停頓。
儀式結束後，兩人走在回竹院的路上，一路無話。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卻始終隔着一段微妙的距離。快到竹院時，江硯之突然停下腳步，轉身看着他：“清辭，你是不是有話想對我說？”
沈清辭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那些壓抑了許久的情愫在喉嚨口打轉，幾乎要脫口而出。他看着師尊溫潤的眼睛，那裏面清晰地映着自己的身影，帶着一絲期待，一絲緊張。
可他最終還是搖了搖頭，笑着說：“沒有啊師尊，我只是覺得今天的儀式很莊重。”他不敢說，怕捅破那層窗戶紙後，連現在這樣的相處都變成奢望。
江硯之眼中閃過一絲失落，卻很快掩飾過去，輕輕點頭：“嗯，是很莊重。”他抬手想像往常一樣揉他的頭發，手伸到一半卻又收了回去，“天色晚了，你早點休息吧。”
看着師尊轉身離去的背影，沈清辭的心像被針扎一樣疼。他知道，師尊一定是失望了。可他別無選擇，那三千門規如同懸在頭頂的利劍，讓他不敢越雷池一步。
接下來的日子，兩人之間仿佛多了一層無形的隔閡。江硯之依舊會教他修行，卻刻意減少了肢體接觸；沈清辭依舊努力練劍，卻總覺得少了些什麼。竹院的桃花開了又謝，空氣中彌漫着淡淡的尷尬與悵然。
【檢測到宿主與江硯之靈力共鳴度下降至30%，心印能量減弱。長期情感壓抑可能導致雙方修爲停滯。】007的提醒讓沈清辭更加焦慮。
這日午後，沈清辭在演武場練劍，越練越煩躁，最後幹脆收劍坐在場邊發呆。不知何時，江硯之走到了他身邊，遞給他一瓶水：“怎麼了？練劍不在狀態。”
沈清辭接過水，沉默了很久，終於鼓起勇氣抬頭：“師尊，您說……如果有一天，我們違背了宗門戒律，會怎麼樣？”
江硯之的身體猛地一僵，眼中掀起驚濤駭浪，他定定地看着沈清辭，仿佛要將他看穿：“你爲什麼突然問這個？”
“我只是……好奇。”沈清辭避開他的目光，聲音有些發虛。
江硯之卻上前一步，捏住他的下巴，強迫他與自己對視。師尊的眼神很深，像蘊藏着無盡的星空，裏面翻涌着壓抑的情感，熾熱得讓他心慌。“清辭，看着我。”江硯之的聲音低沉而沙啞，“你是不是……喜歡我？”
沈清辭的心髒瞬間停止跳動，臉頰“唰”地一下變得通紅，連呼吸都忘了。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能任由師尊帶着灼熱溫度的目光包裹着自己。
江硯之看着他慌亂的模樣，眼中閃過一絲笑意，隨即又被沉重取代。他鬆開手，後退一步，語氣恢復了平日的溫和，卻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清辭，有些感情，放在心裏就好。我們是師徒，這是永遠無法改變的事實。”
這句話像一盆冷水，澆滅了沈清辭心中所有的悸動與期待。他低下頭，眼眶瞬間紅了，聲音帶着哽咽：“我知道了，師尊。”
原來，師尊終究還是選擇了遵守戒律。也好，這樣對誰都好。
江硯之看着他泛紅的眼眶，心中一陣刺痛，卻終究什麼也沒說，轉身離開了演武場。夕陽下，他的背影顯得格外孤單。
沈清辭坐在原地，直到天黑才緩緩起身。晚風吹過演武場，帶着刺骨的涼意，他握緊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三千門規又如何？他不信命運，更不信什麼天倫之序。這一世，他連生死都能逆轉，難道還不能爭取自己想要的感情？
他抬起頭，望向竹院的方向，眼中重新燃起堅定的光芒。師尊，或許現在我們還不能跨越那道鴻溝，但請給我時間，等我變得足夠強大，強大到可以無視所有規則，強大到可以保護你和我們的感情。
而他不知道的是，離開的江硯之並沒有走遠，而是站在不遠處的樹後，看着他倔強的背影，眼中滿是掙扎與不舍。手中緊握的玉佩，早已被汗水浸溼。
有些情愫，一旦生根發芽，便再也無法抑制。哪怕前方有千難萬險，哪怕要對抗整個世界，這份藏在心底的喜歡，也終將在某一天，沖破束縛，向陽而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