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犽·揍敵客的降臨，如同在枯枯戮山這潭沉寂的深水中投下一顆裹着銀霜的小石子。
細微的漣漪悄無聲息地漫過每道走廊、每扇門縫，尤其在兩位新晉“兄長”心裏，攪起了截然不同的波瀾。
伊爾迷對這位幼弟的態度，說是《弟控（潛在）養成指南（揍敵客特供版）》都算客氣——他壓根沒把奇犽當普通嬰兒看，倒像是對待一件需要長期監測、精準評估的“家族核心資產”。
每天固定時間，他都會出現在嬰兒房外，隔着恒溫玻璃，面無表情地掏出小本本記錄。
從奇犽每次睡眠的分秒時長，到奶瓶剩餘的毫升數，甚至連哭泣的頻率都標注得清清楚楚，偶爾還會對着記錄皺眉，試圖分析哭聲裏有沒有暗藏“暗殺天賦覺醒”的信號。
結果顯而易見——哪有什麼信號，不過是小嬰兒餓了或者尿布溼了的正常反應罷了。
“數據顯示，生長曲線在標準區間內，但肌肉張力未達預期閾值。”伊爾迷合上小本本，轉頭對身後的維茲說，語氣像在匯報任務，“需要制定早期神經刺激方案。”
維茲正盯着嬰兒房裏那個抱着奶瓶、銀發軟乎乎翹起來的小團子，心都快化了，聽見這話差點沒繃住：“他才一個月大！你要刺激什麼？難不成用念釘給他做嬰兒操？”
他也就是隨口吐槽，沒成想伊爾迷居然真的歪了歪頭，認真思考起來：“念釘的念壓可控，理論上可行。不過需要調整強度參數，避免損傷未發育完全的神經突觸。”
維茲：“……我開玩笑的！你敢用念釘碰他一下試試！”
他看着伊爾迷那張毫無波瀾的臉，忍不住替小奇犽的未來捏把汗——這兄長，也太“硬核”了點吧。
但很快，維茲就發現了伊爾迷冰冷“觀察”下的小破綻。
有次他路過嬰兒房，正好撞見伊爾迷趁着四下無人，用指尖極快又極輕地戳了戳奇犽睡得紅撲撲的臉蛋。
小嬰兒無意識地咂了咂嘴，伊爾迷像被燙到似的迅速收回手，背在身後，又恢復了那副“我只是在進行數據采集”的面癱臉，仿佛剛才那個幼稚的小動作是別人做的。
維茲捂着嘴憋笑，假裝沒看見。得，原來就算是未來的暗殺巨頭，面對軟乎乎的小嬰兒，也會有手足無措的瞬間啊～
相比伊爾迷的拐彎抹角，維茲對奇犽的喜歡簡直直白到藏不住。
每次訓練結束，他第一件事就是沖去洗手，擦幹後一溜煙跑到嬰兒房，要是管家心情好允許，還能把這個銀發小團子抱在懷裏。
奇犽也好像格外偏愛他，窩在維茲懷裏時總特別乖，不再哭鬧，只是睜着那雙和席巴如出一轍的湛藍色大眼睛，滴溜溜地盯着維茲看，偶爾還會伸出小爪子，輕輕抓撓維茲的衣襟。
可每次維茲享受這份“小團子貼貼”時，身後總會傳來一道存在感極強的視線。
不用回頭也知道，準是伊爾迷。
“他的體表溫度比正常嬰兒偏高零點三度。”伊爾迷的聲音準時響起，尾音裏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你該把他放回恒溫箱。”
維茲抱着懷裏暖烘烘、軟乎乎的小奇犽，怎麼都舍不得撒手：“他就是穿多了點！而且恒溫箱是給早產兒用的，奇犽健康得很！”
“環境變量無法精準控制，會增加呼吸道感染風險。”伊爾迷寸步不讓，還會主動走上前，站在維茲身側，用一種近乎防御的姿態隔開維茲和周圍的空氣——哪怕房間裏除了他們，只有負責看護的保姆。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維茲懷裏的奇犽，那眼神，活像在計算“這個小東西占據我未婚夫懷抱的時間是否超標”。
有次更有意思，維茲抱着奇犽時，小家夥突然興奮起來，揮舞着小胳膊，一把抓住了維茲垂在肩頭的頭發。
維茲還沒來得及反應，伊爾迷已經出手如電，兩根手指精準捏住了奇犽作亂的小手腕。
力道控制得剛剛好，既讓奇犽鬆開了手，又沒弄疼他。
“通知保姆，他的指甲需要修剪。當前鋒利度可能造成表皮劃傷。”伊爾迷鬆開手，一本正經地對旁邊的保姆吩咐，隨即視線落在維茲被扯亂的頭發上，眉頭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你的頭發，亂了。”
維茲看着他這副“如臨大敵”的樣子，再看看懷裏依舊懵懂、咿咿呀呀的奇犽，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伊爾迷，你到底是在擔心我，還是在吃奇犽的醋啊？”
伊爾迷的表情空白了一瞬，像是第一次聽到“吃醋”這個詞，不知道該怎麼把它塞進自己嚴謹的邏輯體系裏。
他沉默了幾秒，給出了一個自認爲最精準的答案：“潛在風險必須排除。任何可能幹擾你狀態或造成傷害的因素，都在我的管控範圍內。”
維茲：“……” 行吧，跟這家夥講道理就是白費功夫。
他算是看明白了，在伊爾迷的世界裏，“在乎”這兩個字，從來都等於“全面管控+風險排除”。
這天晚上，維茲洗完澡出來，剛擦着頭發，就看見伊爾迷坐在他房間的書桌前，對着台燈擺弄着什麼。
走近一看，居然是一對迷你到幾乎看不見的透明耳塞。
“這是什麼？”維茲好奇地湊過去，手指輕輕碰了碰耳塞。
“新型隔音材料制成，隔音率百分之九十以上。”伊爾迷把耳塞遞給他，語氣依舊平淡，“嬰兒夜間啼哭會影響睡眠周期，進而降低白天的訓練效率。這個能解決問題。”
維茲捏着那對輕飄飄的耳塞，心裏忽然暖得發慌。
他白天不過是訓練時打了個哈欠，隨口提了句“昨晚被奇犽的哭聲吵得沒睡好”，沒想到伊爾迷居然記在了心裏，還專門去弄了這個。
這種關心人的方式，也太別扭、太硬核了吧。
“謝謝。”維茲把耳塞小心翼翼地收進盒子裏，走到伊爾迷身邊。
台燈的暖光落在伊爾迷輪廓分明的側臉上，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看起來比平時柔和了不少。
維茲心裏忽然冒起一個惡作劇的念頭。
他飛快地俯下身，在伊爾迷的臉頰上輕輕啄了一下，像碰了一下溫熱的瓷釉。
“！”
伊爾迷整個人瞬間僵住，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他猛地轉過頭，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黑色貓眼瞪得溜圓，裏面寫滿了罕見的、純粹的震驚，還有一絲沒來得及掩飾的茫然。
活像個系統突然宕機的機器人，維持着轉頭的姿勢一動不動，連呼吸都好像停了半拍。
維茲看着他這副難得一見的呆愣模樣，得逞地笑出了聲，臉頰也悄悄泛起熱意。
他承認，自己就是故意的——誰讓伊爾迷總是一副冷靜自持的樣子，他早就想看看這家夥失態的模樣了。
過了足足好幾秒，伊爾迷才像是重新啓動了系統。
他抬起手，指尖輕輕碰了碰剛才被親到的臉頰，停頓了片刻，然後看向維茲，眼神裏充滿了“需要數據分析”的探究。
“剛才的行爲，”他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些，帶着點不易察覺的沙啞，“根據數據庫匹配，屬於親密接觸範疇。目的是表達正向情緒，還是新型惡作劇？”
維茲被他這“學術研究式”的提問逗得不行，故意歪着頭反問：“你覺得呢？”
伊爾迷認真地思考起來，視線在維茲帶着笑意的眼睛和微微泛紅的嘴唇之間來回移動，像是在比對數據。
幾秒後，他似乎得出了結論，身體微微前傾，學着維茲剛才的樣子，飛快地在維茲的嘴唇上碰了一下。
觸感微涼，帶着一絲薄荷糖的清新氣息，快得像一片羽毛拂過，一觸即分。
這次輪到維茲僵住了。
他捂住嘴，眼睛瞪得比剛才的伊爾迷還大，臉頰瞬間紅得像熟透的蘋果，連耳朵尖都熱了起來！
伊爾迷看着他的反應，貓眼裏閃過一絲“實驗成功”的了然，隨即又恢復了平日的淡定，甚至帶着點得出結論後的滿意：
“根據反饋分析，應爲表達正向情緒。效果顯著，可納入常規互動流程。”
維茲：“……” 常規互動流程？！誰要跟你把親親當成常規流程啊！還有你那什麼見鬼的反饋分析！
他看着伊爾迷那副“問題已解決”的坦然模樣，氣得想伸手捏他的臉，可心跳卻快得像是要跳出胸腔，臉上的熱度也怎麼都降不下去。
好吧，他認輸。
在“直球攻擊”這方面，他永遠贏不了思維異於常人的伊爾迷·揍敵客。
但是……這種感覺，好像也不賴？
維茲摸着自己的嘴唇，那裏仿佛還殘留着伊爾迷指尖般的微涼觸感。
他看着已經重新拿起書本、仿佛剛才什麼都沒發生的伊爾迷，嘴角忍不住又悄悄彎了起來。
奇犽的“弟控養成路”還長着呢，而他們這爲期不知多久的“婚約實習期”，似乎正朝着某種……越來越奇怪，卻又莫名和諧的方向，一路狂奔而去了。
就在這時，嬰兒房那邊傳來一陣輕輕的咿呀聲，維茲剛想起身去看看，就見伊爾迷已經先一步站起來：“我去確認情況，你待在這裏。”
維茲笑着點頭，靠在椅背上看着伊爾迷的背影。
沒過多久，伊爾迷就抱着奇犽回來了——小家夥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此刻正窩在伊爾迷懷裏，小腦袋輕輕蹭着伊爾迷的衣襟，看起來格外乖巧。
伊爾迷走到維茲面前，僵硬地調整了一下抱姿，把奇犽遞向維茲：“他好像想找你。”
維茲連忙接過奇犽，小家夥立刻伸出小爪子抓住他的衣服，小腦袋在他懷裏蹭了蹭，發出滿足的哼唧聲。
維茲低頭看着懷裏的小團子，又抬頭看向身邊一臉“只是數據監測”、眼神卻忍不住往奇犽身上飄的伊爾迷，忍不住笑道：“伊爾迷，你要不要也抱抱他？”
伊爾迷頓了頓，猶豫了幾秒，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輕輕托住了奇犽的小屁股。
小家夥似乎不排斥他，還伸出小爪子，輕輕碰了碰伊爾迷的手指。
伊爾迷的身體又僵了一下，眼神卻軟了些，聲音也放輕了：“他的體重增長符合預期。”
維茲看着這一幕，心裏軟得一塌糊塗。
他知道，伊爾迷的關心從來都不擅長用語言表達，但那些藏在“數據監測”和“風險控制”背後的在意，卻比任何甜言蜜語都更讓人心安。
夜漸漸深了，維茲把睡着的奇犽放回嬰兒房，回到房間時，發現伊爾迷已經幫他鋪好了被子，書桌上還放着一杯溫牛奶。
“睡前飲用溫牛奶，可提升睡眠質量。”伊爾迷見他回來，解釋道，語氣依舊平淡，卻沒了平時的冰冷。
維茲拿起牛奶，喝了一口，溫熱的液體順着喉嚨滑下，暖到了心裏。
他走到伊爾迷身邊，輕輕抱了抱他：“伊爾迷，晚安。”
伊爾迷的身體僵了一下，然後慢慢抬起手，回抱住了他，聲音低沉而清晰：“晚安，維茲。”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落在兩人身上，靜謐而溫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