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絕處逢生
冰冷，刺骨的冰冷。
無盡的黑暗從四面八方擠壓而來，仿佛要將他的靈魂都凍結。肺裏的空氣早已耗盡，火燒火燎的窒息感與刺骨的寒意交織，如同無數根鋼針扎遍全身。
葉陌的意識在黑暗的深淵邊緣沉浮，僅存的念頭便是死死抱住懷中那株帶着泥土和灼熱氣息的灌木。三枚赤紋果緊貼着他的胸膛，那微弱的、奇異的溫熱感，成了維系他意識不滅的唯一錨點。
他不知道自己遊了多遠，也不知道方向。只是憑借着求生的本能，以及外勁武者對水流的微妙感知，奮力向下、向着更黑暗的深處潛去。耳畔是沉悶的水流轟鳴，還有自己心髒那緩慢而沉重、仿佛隨時會停止的跳動聲。
碧鱗蟒那暴怒的嘶鳴似乎被水聲隔絕，變得遙遠。但那股被鎖定、被追獵的危機感依舊如影隨形。
不能停……不能上去……
他的手腳早已麻木，全憑一股意志在驅動。氣血近乎枯竭，內勁更是點滴不剩。虛天鼎在意識海中散發着前所未有的微弱光芒，仿佛風中殘燭，勉力護持着他最後一線生機。
就在他意識即將徹底被黑暗吞沒的刹那，他模糊地感覺到，側前方的水底岩壁上，似乎有一道不易察覺的暗流。
求生的本能讓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朝着那股暗流的方向掙扎而去。
近了……更近了……
那並非單純的暗流，而是一處被茂密水草掩蓋的水下洞穴入口！一股微弱的吸力從洞內傳來。
葉陌心中升起一絲渺茫的希望，毫不猶豫地順着那股吸力，鑽入了洞穴之中！
洞穴出入狹窄，僅容一人通過，且蜿蜒曲折。但遊過一段後，空間豁然開朗，並且開始向上傾斜！
“譁啦！”
破水而出的聲音在封閉的空間裏顯得格外清晰。
葉陌猛地探出頭，貪婪地呼吸着帶着黴味和土腥氣的、卻無比珍貴的空氣。劇烈的咳嗽讓他再次吐出幾口帶着血絲的潭水。
他癱軟在冰冷潮溼的地面上，渾身脫力，連一根手指都不想動彈。眼前一片模糊，只有胸膛處那三枚赤紋果傳來的溫熱感無比真實。
他還活着。
劫後餘生的慶幸與巨大的疲憊感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他強撐着最後一點意識，檢查了一下懷中的赤紋果。好在用了一些柔韌的藤蔓粗略捆扎，又在跳潭時下意識用身體護住，三枚果實雖然沾了水，但依舊飽滿，朱紅色的果皮上火焰紋路清晰，散發着誘人的清香。
“還好……東西沒丟……”
這個念頭閃過，他再也支撐不住，眼前一黑，徹底昏死過去。
……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一瞬，或許是幾個時辰。
葉陌是被一陣劇烈的疼痛和體內難以忍受的灼熱感喚醒的。
他睜開眼，發現自己身處一個天然形成的溶洞之中。洞頂有微光透下，似乎是某種能發光的苔蘚或礦物，提供了些許照明。洞內不算大，一側是幽暗的水潭，連接着外面的深澗，另一側是幹燥的岩石。空氣雖然潮溼，卻能呼吸。
他掙扎着坐起身，檢查自身狀況。
情況很糟糕。
內腑受創，多處骨骼出現裂紋，肌肉嚴重拉傷。最麻煩的是，碧鱗蟒的毒霧雖然未能直接命中，但近距離沾染和吸入的微量毒性，依舊侵入了他的經脈，如同附骨之疽，阻礙着氣血的運行，並帶來陣陣針扎般的刺痛。
而那股灼熱感，則來源於他懷裏的赤紋果。昏迷中，他身體本能地吸收着赤紋果散逸出的精純藥力，但這股力量對於此刻重傷的他而言，過於霸道，如同野火般在幹涸的經脈中亂竄，加劇着他的痛苦。
“必須立刻療傷，並煉化赤紋果！”葉陌瞬間做出判斷。否則，不等傷勢發作，光是這藥力反噬和蛇毒，就能要了他的命。
他盤膝坐好，強忍着劇痛，運轉《混元武經·外勁篇》的法門。
功法剛一運轉，便滯澀無比。受損的經脈如同布滿裂痕的管道，氣血難以通行，蛇毒更是如同淤泥般堵塞關鍵節點。
虛天鼎似乎感應到了他的困境，鼎身光芒閃爍，一股比之前更加微弱的清流緩緩流出，開始修復他受損最嚴重的經脈，並嚐試驅散蛇毒。
但速度太慢了！杯水車薪！
而赤紋果的藥力還在不斷散逸，灼燒着他的身體。
“不能再等了！”
葉陌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他拿起一枚赤紋果，毫不猶豫地放入口中！
果實入口即化，化作一股熾熱無比、卻又蘊含着磅礴生機的洪流，猛地沖入他的喉嚨，瞬間席卷四肢百骸！
“呃啊——！”
葉陌發出一聲壓抑的低吼，感覺自己的身體仿佛要被這股洪流撐爆！經脈傳來撕裂般的劇痛，原本就受損的內腑更是如同被放在火上炙烤！
虛天鼎猛地一震，光芒大放！它似乎被這股精純而龐大的藥力激活了！
鼎身之上的日月星辰、山川草木紋路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流轉起來，散發出強大的吸力，主動引導着那狂暴的藥力洪流，納入鼎中！
混沌之氣在鼎內翻騰，如同最精密的熔爐，開始瘋狂地煉化、提純這股藥力！
一部分被煉化後的精純能量，溫和而迅速地融入葉陌的四肢百骸，修復着他受損的骨骼、肌肉和內腑。那效果立竿見影，斷裂的骨骼在愈合，拉傷的肌肉在重塑，內腑的灼痛感在減輕。
另一部分能量，則被虛天鼎引導着，匯入他幹涸的氣海和經脈之中。原本滯澀的氣血，在這股新生力量的推動下，開始艱難地、卻堅定地重新運轉起來，並且變得越來越洶涌！
外勁，在迅速恢復，並且變得更加凝練！
而那侵入經脈的碧鱗蟒蛇毒，在這股至陽至剛的赤紋果藥力沖刷下，如同冰雪遇陽，迅速消融、瓦解，被逼出體外，化作絲絲縷縷的黑氣，從葉陌的毛孔中排出。
破而後立！
葉陌緊守心神，全力配合虛天鼎，引導着這股新生的、磅礴的力量。
他體內的氣血越來越旺，如同長江大河，奔流不息，發出譁啦啦的聲響。原本淡白色的外勁，在赤紋果藥力的淬煉下，顏色逐漸加深，向着乳白色轉變，並且更加凝聚，如同實質。
不知過了多久。
當最後一縷狂暴的藥力被虛天鼎徹底煉化吸收，葉陌猛地睜開雙眼！
“嗡！”
一股遠比之前強橫數倍的氣息，從他身上轟然爆發！洞內空氣爲之震蕩，水潭表面泛起漣漪！
他身上的傷勢，已然痊愈！不，是比受傷前更加強韌！
他的修爲，赫然從外勁初期，一舉突破到了外勁中期！並且根基穩固，外勁精純凝練，距離後期似乎也只有一步之遙！
感受着體內那奔騰不息、雄渾無比的力量，葉陌忍不住長嘯一聲，聲浪在溶洞中回蕩，震得頂壁簌簌落下些許塵埃。
絕處逢生，破境功成！
他看向懷中剩下的兩枚赤紋果，眼神熾熱。這靈果，果然神效非凡！
他沒有貪心立刻服用第二枚。虛天鼎在煉化完一枚赤紋果後，光芒似乎也黯淡了一些，需要時間恢復。而且，剛剛突破，也需要穩固境界。
他將剩下的兩枚赤紋果小心地用油紙包好，貼身收藏。
然後，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全身發出噼啪的爆響，充滿了力量感。
他走到水潭邊，看着幽深的潭水。碧鱗蟒的威脅並未解除，它很可能還在外面守候。
但此刻的葉陌，已非吳下阿蒙。
外勁中期，實力暴漲，配合虛天鼎和手中的鐵尺，未必沒有與那受傷的碧鱗蟒一戰的實力！
他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是時候，出去算算總賬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