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那晚在公寓裏開誠布公的談話後，顧言和林晚之間的關系，進入了一個新的、微妙且明確的階段。
顧言果然如他所說，停止了那些“精心策劃的偶遇”。他的微信分享依然繼續，但內容不再局限於興趣愛好，開始更多地融入他個人的生活片段：比如他臨時工作室窗外的風景、他做的（賣相一般的）早餐、甚至是他遇到的設計難題和一點點小抱怨。他試圖讓她看到更真實、更生活化的自己。
同時，他開始了正式的、光明正大的邀約。
第一次正式約會，顧言緊張得像個毛頭小子。他提前三天發出邀請，地點選在了一家口碑很好的、環境幽靜的意大利餐廳。他甚至還上網搜了“第一次約會注意事項”，笨拙得讓他自己都覺得好笑。
約會那天，顧言提前半小時就到了餐廳，反復檢查預訂信息，確認菜單，甚至偷偷練習了一下待會兒可能要說的話。當林晚穿着一條簡約的淺藍色連衣裙出現在餐廳門口時，顧言感覺自己的呼吸都停滯了一瞬。她稍稍打扮了一下，比平時更添了幾分柔美。
“等很久了嗎？”林晚在他對面坐下，語氣似乎比之前輕鬆了一些，但眼神裏還是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沒有，我也剛到。”顧言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他將菜單遞給她，“看看想吃什麼？這家的海鮮和牛排據說都不錯。”
點餐的過程還算順利。顧言盡量找話題，從餐廳的裝修風格聊到意大利菜系，試圖緩解初期的尷尬。林晚話不多，但會適時地回應，氣氛不算熱烈，但也不冷場。
前菜上來後，顧言決定主動一些。他切了一小塊自己點的鵝肝，很自然地放到林晚的盤子裏：“嚐嚐這個，味道很好。”
這個略顯親昵的舉動，讓林晚拿着叉子的手頓了一下。她抬頭看了顧言一眼，看到他眼中帶着期待的亮光，最終還是輕輕說了聲“謝謝”，嚐了一口。
“嗯，確實不錯。”她點點頭。
這個小互動似乎打破了某種僵局。接下來的交談變得自然了許多。顧言不再刻意尋找話題，而是開始分享他在美國求學時的趣事和糗事，比如剛去時因爲語言不通鬧的笑話，還有在工作室熬夜趕圖到最後直接睡着的經歷。
林晚聽着，不時露出微笑。她發現，褪去“校園男神”光環的顧言，其實也有很真實、甚至有點可愛的一面。她也會分享一些自己初入職場時遇到的困難和學到的經驗。
“我記得你以前好像挺內向的，現在在台上主持活動，一點都不怯場。”顧言看着她，語氣帶着欣賞。
“人總是會變的。”林晚笑了笑，語氣有些感慨，“而且，很多時候是被逼着成長的。”
“是啊，”顧言深有同感，“不過，你變得很好，更自信，更耀眼了。”他的贊美發自內心，不再帶有任何試探的意味，只是純粹的欣賞。
林晚的臉微微泛紅，低下頭切着盤子裏的食物。心裏那種不真實感又涌了上來。曾經遙不可及的人，此刻就坐在對面，真誠地贊美她。這種感覺，太過夢幻。
主食過後，甜點上來之前，出現了一個小插曲。顧言的手機響了，是他項目組的同事打來的，似乎有個緊急的技術問題需要他確認。顧言對着林晚露出一個抱歉的表情，然後走到餐廳外面去接電話。
林晚看着他在玻璃窗外講電話的側影，他微微蹙着眉，表情專注而專業。這一刻，她清晰地感受到了時間的流逝和彼此的變化。他們都不再是校園裏的那個少年少女了。他有他的事業和世界，她也有她的生活和軌道。
顧言很快回來了，再次道歉：“不好意思，工作上的事。”
“沒關系，工作重要。”林晚表示理解。
這個小插曲反而讓氣氛更加放鬆。兩人似乎都意識到，他們是在以兩個獨立的、成熟的個體在相處。
吃完甜點，顧言提議去附近的江邊散步。夜晚的江風帶着涼意，很是舒服。兩人並肩走着，看着對岸陸家嘴璀璨的燈火倒映在江水中，波光粼粼。
“上海真的很不一樣。”顧言忽然感慨道，“節奏快，機會多，但有時候也覺得……挺孤獨的。”
林晚有些意外他會說出“孤獨”這個詞。在她印象裏，顧言應該是那種到哪裏都能成爲焦點、永遠不會缺少朋友和陪伴的人。
“你呢？一個人在上海，習慣嗎？”顧言轉過頭問她。
“剛開始不太習慣，現在好多了。”林晚老實回答，“工作很忙，也認識了新的朋友。有時候也會想家，但總體來說，挺喜歡這裏的自由和包容。”
“自由和包容……”顧言重復着這幾個字，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所以，你選擇來這裏，是爲了追求這種自由嗎？”
這個問題有點深意。林晚沉默了幾秒，然後輕輕地說：“也許吧。想看看，離開熟悉的環境，自己能走多遠。”
顧言沒有繼續追問。他能感覺到，林晚來到上海，有一部分原因，是爲了擺脫過去，包括……可能包括他帶來的陰影。這個認知讓他心裏有些不是滋味，但也更加堅定了要彌補的決心。
走了一段，林晚覺得有點冷，下意識地抱了抱手臂。顧言立刻注意到了，他脫下自己的薄外套，很自然地披在了林晚的肩上。
帶着他體溫和淡淡須後水味道的外套落在肩上，林晚的身體瞬間僵硬了。這個舉動，比餐廳裏分享食物要親密得多。
“不用……”她下意識地想拒絕。
“穿着吧，別着涼了。”顧言按住她想脫下外套的手，語氣溫和但不容拒絕。他的手掌溫暖而幹燥，接觸的瞬間，仿佛有微弱的電流穿過。
林晚的心跳驟然失序，臉頰發燙。她低下頭，沒有再拒絕，只是輕聲說了句：“謝謝。”
剩下的路程，兩人都沒怎麼說話。一種微妙而曖昧的氣氛在空氣中流淌。顧言的外套像一個小小的堡壘，將她包裹，也仿佛在無聲地宣告着什麼。
送到公寓樓下，林晚將外套還給顧言。
“今晚……我很開心。”顧言看着她，眼神在路燈下格外溫柔。
“我也是。”林晚點點頭。
“那……下次再約？”顧言小心翼翼地試探。
林晚猶豫了一下。今晚的約會，比她想象中要輕鬆愉快。顧言的真誠和體貼，她感受到了。心裏的堅冰，似乎在一點點融化。
最終，她點了點頭，露出了一個淺淺的、卻真實的笑意：“好。”
看着她的笑容，顧言覺得今晚所有的緊張和準備都值了。他知道，距離走近她的心，又近了一小步。
“晚安，林晚。”
“晚安，顧言。”
看着林晚走進公寓大樓，顧言在原地站了很久，才轉身離開。嘴角的笑容，怎麼都抑制不住。
而回到家的林晚，靠在門背上，回想着今晚發生的一切，心裏像是打翻了五味瓶。有甜蜜，有慌亂，有不確定，還有一絲……隱隱的期待。
這場由他主動開始的追求，似乎正朝着一個她無法預料，卻又忍不住憧憬的方向發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