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停了,雨沒停。
整座城市都灰蒙蒙的。
平時總能看到很好景觀的落地窗,似乎也染上了一層陰鬱。
桑凝到家先給奶奶報了平安。
等了一會,才去敲隔壁房門,她說:“裴執洲,你的衣服給我洗吧。”
裏面的人聽到,折奶糖紙的手忽地一頓。
裴執洲抿抿唇,把糖紙一張張疊好,塞進床尾的西裝口袋,而後去開門。
女生臉上的紅還未消散,不自覺地吸鼻子的動作落在眼裏,像被一場雨打過,卻不肯低頭的嬌花。
他多看了兩秒便收回目光:“放着等許姨洗吧。”
桑凝搖頭:“是我弄髒的,所以我要負責。”
裴執洲微微挑眉,沒再多說,轉身幾步,撈過床尾西裝和毛衣。
他遞給她:“好,那就麻煩我們家凝凝了。”
什麼?
什麼我們家?
桑凝覺得他和奶奶待了幾天都被帶偏了,從他手上拿過衣服就去了洗衣台。
雖然心情還沒完全好,但到了雨天她盡量給自己找事情做,不讓自己想太多。
洗衣服前,桑凝習慣摸一下口袋。
幾張擺放整齊的糖紙和一只用糖紙折的小千紙鶴映入眼前。
她一下就認出來了,這是小時候最愛吃的茉莉奶糖,應該是奶奶給的。
但他爲什麼要把糖紙一張張疊好?
甚至還折成了千紙鶴?
要還給他嗎?
桑凝百思不得其解,最後把糖紙放到一邊,先洗衣服。
半個小時以後。
她把衣服晾好,身後傳來幾聲腳步。
裴執洲換了一件居家服,寬鬆的,以至於領口露出好一截,整個人鬆弛又散漫。
他靠在玻璃門邊:“我叫了外賣,一起吃?”
現在確實到飯點了。
桑凝點點頭,從台子上拿起糖紙和千紙鶴捧到他面前:“那個,你口袋的。”
“隨手折的。”
他只解答了一個問題,沒有繼續說,也沒有拿回去的打算。
桑凝“嗷”了一聲,暫時把這兩樣東西揣回口袋放好,又跟在他身後去了餐廳。
......
晚上
桑凝泡在浴缸裏忍不住想起白天。
到底是爲什麼?
被他抱在懷裏時,心跳的厲害,同時又被久違的安心包圍。
再想在奶奶家時,他做的一切都那麼自然,不像演的。
啊啊啊。
裴執洲好神秘啊。
洗完澡,她下意識摸了摸要換的睡衣,從裏面摸出糖紙和千紙鶴。
桑凝眨眨眼。
帶着這兩樣東西去了陽台。
小葉梔子安安靜靜的待在那,偌大的陽台只有它,顯得孤單單的。
她把千紙鶴放到它身邊:“聽說音樂能促進植物生長呢。”
桑凝拿出手機,單曲循環Pure Imagination (Lofi)。
視線飄過糖紙,她順手折了一個,湊成一對。
“一個叫小冰,一個叫小熱吧。”
桑凝彎彎眼,擺好千紙鶴,撐着腦袋望着高高掛在天上的月亮。
她輕聲呢喃:“爸爸媽媽,你們過得好嗎?”
“我有點想你們了。”
“好吧,其實我很想你們。”
窗戶沒關,小雨依舊淅淅瀝瀝,攜着水氣撲面。
桑凝攏攏睡衣,不自覺吸了下鼻子。
她好像明白了,原來一直包圍她的是孤單,她想要被愛。
可被誰愛呢?
下一秒,悠然的檀香飄來。
身後被裹上了薄毯。
裴執洲不自覺伸手摸摸她的腦袋:“在這裏吹風會感冒。”
桑凝一頓,拉緊身上的毛毯,開玩笑道:“但是你來給我送毯子了呀。”
他微微挑眉:“路過,怕你感冒。”
小雨夜,很愜意。
於是
裴執洲難得得享受這份愜意,陪她一起靠在窗邊:“想爸爸媽媽了?”
“嗯。”桑凝沒否認,放輕聲音,“奶奶都告訴你了?”
他頷首。
桑凝下意識想扯出一個笑,和他說一說那些事。
裴執洲忽然靠近她,不知道從哪又掏出一顆茉莉奶糖,塞進她嘴裏。
他罕見笑笑:“桑凝小朋友,不想笑可以不用笑,不想說可以不用說。”
桑凝張了張口。
清冷俊逸的臉此刻格外溫柔,就這麼安靜地看着她,不肯移開半分視線。
偶爾有雨絲吹到她臉上,有些粗糲的指腹就會輕輕替她擦掉。
熟悉的心跳聲又仿佛又在耳邊跳動。
她忽然很想要一個擁抱。
於是,桑凝鼓起勇氣:“裴執洲,我可以抱你一下嗎?”
裴執洲搖搖頭。
桑凝垂落眼睫。
下一秒就被人帶到了懷裏,好聽的男音落在頭頂:“嗯。”
那一瞬間,她好像什麼都聽不到了。
耳邊只剩有力的心跳和男人沉穩的呼吸聲。
桑凝發現,她原來這麼喜歡擁抱,從小就是。
在每個傍晚,放學回家,媽媽總會給她一個大大地擁抱,爸爸下班了也會第一時間抱抱她。
她沒忍住,輕輕嗅了下。
說實話,裴執洲身上的味道很好聞。
平時總是若有若無,無意中飄進鼻尖帶來絲絲安寧,隨着距離靠近,淡然的香氣逐漸變得馥鬱。
緊緊包裹住她,這一刻她可以什麼都不用想。
在享受這一刻安寧的不止有她,還有裴執洲。
明月照人,兩道親密的身影投在牆上,靠在一起,相互依偎。
就像被擺在一起的小冰和小熱。
裴執洲注意到,那株小葉梔子似乎長出了新芽,就在這片皎潔的月色下。
片刻,他還是打斷滿室靜謐:“好了,冷了,該回房間了。”
“粥粥,謝謝你。”桑凝輕輕後退一步,朝他彎彎眼。
“你我之間,不用說謝。”
明明分開了,可距離莫名被拉近了幾分。
男人還是那副表情,輕輕彎身,在她耳朵揉了一下:“晚安桑凝,要做個好夢。”
直到那抹身影消失在視線裏,她還沒從月色照耀下緩過來。
桑凝懵然眨眨眼。
身上沾染了檀香,揮散不去。
裴執洲...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呢?
小冰塊,好像一點也不冷。
她第一次想要多了解他一點,不是因爲他們的合作關系,不是因爲任何,只因爲他是裴執洲。
桑凝偏頭,也注意到了盆栽裏長出的新芽。
不知何時種下,也不知何時悄悄破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