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
桑凝懷疑自己聽錯了,男人又不徐不疾開口:“太假奶奶會看出來的,提前演習一下。”
很合理的借口。
裴執洲不覺得她會懷疑。
桑凝看了眼手上的婚戒,眨了眨眼。
他說的也沒錯,就現在這個相處的樣子,不被看出來就有鬼了。
奶奶要是知道她爲了糊弄她,隨便找了個男人結婚,不生氣才怪。
只要不那麼客氣,相處自然一點就好了吧?
桑凝點點頭:“好的,粥粥。”
話音剛落,一邊的手機又亮了。
【寶,我不能和你一起吃夜宵了~】
【我哥給我加班費了,我現在就要沖回去加班~麼麼~】
變臉速度好快,桑凝自愧不如。
裴執洲單手撐頭,好整以暇看她:“餓了?去吃點東西?”
“好。”
於是乎
桑凝跟着冰塊去吃夜宵了。
他隨便找了家小店。
人不多,也坐滿了半個店。
上菜後,裴執洲用公筷往她碗裏夾,在她要開口說謝謝時,先一步打斷:“我們是夫妻,不應該在這種小事上說謝謝。”
桑凝默默把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這頓飯吃的很安靜,基本就是她埋頭苦吃,他時不時給她夾菜。
桑凝想錯了,就算是表面關系,也有必要再多了解一點。
不然實在是太尷尬了啊啊啊。
片刻,她鼓起勇氣打開話題:“對了,你有什麼喜歡的討厭的嗎?”
喜歡的?
人算不算?
就在眼前。
討厭的,那就是家裏那個啃老啃哥的了。
裴執洲抿了抿:“沒有。”
桑凝禮尚往來,往他碗裏夾了塊帶胡蘿卜絲的鍋包肉:“嗷~”
想想也是,很符合冰塊的特征。
對什麼事都淡淡的。
桑凝開了一瓶rio。
這兩天加班畫稿壓力有點大,應該適當放鬆一下。
她看了眼端坐對面,默默吃掉那塊鍋包肉的男人:“粥粥,你喝嗎?”
他穿着一件白色襯衫,領口解開了兩顆,露出好看的脖頸,清冷的氣質難以融入這片煙火氣。
桑凝不禁多看了兩眼。
帥,真的帥。
她覺得自己運氣很好,第一次相親就找到了個這麼好看的老公。
可惜只能看看。
“開車不喝酒。”裴執洲語氣淡淡。
“哦,對哦。”桑凝彎了彎眼,“我忘記了~先自罰一口~”
聲音溫柔,帶着南方姑娘的軟。
裴執洲垂眸,長睫很好的遮住了眼底的情緒,可他控制不了逐漸滾燙的耳朵。
冷白皮就是這點不好,身體泛紅很容易被看出來,但他一直都僞裝的很好。
幸好,對面的女生光顧着喝酒,吃飯,沒能給他幾個眼神。
(・・̥)
甜甜的氣泡帶着淡淡的酒味,桑凝沒忍住多喝了幾口。
她知道自己的酒量,即使是微醺的rio,喝一瓶半也會倒。
所以只打算喝一瓶。
說來,這還是她第一次單獨和男生喝酒,好在他足夠冷冰冰,足夠禮貌,她不覺得他會有什麼壞心。
她沒注意到,男人的視線時不時掃過她的臉。
時不時停在被酒浸染,泛着水漬的唇上。
最後還是裴執洲先認輸,偏頭壓了壓眼尾,試圖平復愈重的呼吸。
餐館不算太大,摻雜着各種味道。
可那股淡雅的茉莉香卻沒有和它們混雜,就這麼直白的撞進鼻尖。
煩躁。
這是裴執洲腦子裏的第一個想法。
一瓶酒下肚,桑凝的臉染上了一層淡淡緋紅,話匣子也打開了。
一張小嘴巴拉巴拉個不停。
裴執洲聽到的,是這樣的。
“%…#¥#@豆芽…%&¥他哥¥#%冰塊*…%&¥小冰塊。”
“好了,該回家了。”
桑凝不同意,拍了拍桌子:“粥粥,你告訴我,你們這種帥哥都喜歡什麼樣的女生?”
裴執洲隨口說:“喜歡你...這樣的。”
桑凝權當他是在誇她,開心彎彎眼,而後朝招招手,示意他靠近些。
他照做,往她的方向靠近。
“ok,桑凝收到。”
裴執洲瞳孔縮了一瞬,女生的呼吸輕輕噴在臉側,軟軟癢癢的,帶着絲酒氣。
“撲通撲通——”
心跳聲在耳邊不斷放大。
暗戀者的隨口一說,怕她當真,怕她不當真。
其實他心知肚明,她只是醉了,只是在開玩笑,卻還是抑制不住。
心裏早就種下的那顆種子,被澆着發了芽。
桑凝徑直起身:“走吧,我們回家。”
她沒有太醉。
沒有。
微醺而已。
裴執洲挑眉,拎起她遺忘在角落的包,追上她的腳步,默默跟在身後。
車子停在街對面拐角處。
桑凝踩着月色,一格一格,腳步輕盈。
她輕輕哼着歌:“你問我愛你有多深,我愛你有幾分。”
我的情也真,我的愛也真。
月亮代表我的心。
裴執洲在心裏接了歌詞,鬼使神差抬頭看了眼月亮。
今天是十六,月亮比十五圓些。
思緒輾轉間,女生忽然不走了。
“怎麼了?”
“我的影子被你踩住,動不了了呀。”桑凝蹲下,圓潤的杏眸一眨不眨盯着他看。
裴執洲的頭發被夜風吹亂,月色給清冷俊逸的臉鍍上了一層別樣的柔意。
這是他第一次想說髒話。
從前無法理解,爲什麼有人發泄情緒時會選擇把髒話掛在嘴邊。
直到今天。
髒話是很有效,簡單,能宣泄內心的辦法,別的詞根本無法表達內心此刻的洶涌。
他忽然覺得妹妹其實有點用處,這時候應該出來替他尖叫“啊啊啊,可愛,可愛死了。”
嘖,可愛死了。
最終,血液裏奔騰過的熾熱,隨着一聲輕輕地嘆息溢出:“嗯,對不起,踩到桑凝公主了。”
桑凝抿抿唇,歪了歪頭。
夜風刮過,她沒聽清。
只留鼻尖繞過淡淡的檀香,很好聞,很安心的味道,和月色一樣美好。
裴執洲後退一步,她笑了笑,起身繼續往前走。
“深深的一段情,叫我思念到如今...”
身後的男人不置可否,腦子裏甚至生出了有些幼稚的念頭。
再踩一踩她的影子。
想着想着,也就這麼做了。
她踩着月色,他想留住她。
路再長些,再長些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