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昔窈低頭盯着那張無期限久居證的復印件盯了很久,像是恨不得要把它盯出個洞來。
忽而,她猛地把頭一抬,用看穿一切的眼神狠狠地瞪着對面的男人:
“所以這就是你爲我計劃好的囚禁手段?
“先是辦一張無期限的久居證,暫時應付籤證到期的問題;
“再等到我的親朋好友發現情況不對勁的時候,就用 ‘失聯’ 的借口搪塞他們;
“而最後,我這個人到底是死是活,那就全憑你的心情——我猜的對嗎?”
那對藍色的眼眸裏同時浮上了訝異和贊賞的神色:“窈窈,你真的很聰明。”
呵,謝謝誇獎。
緊接着,梁昔窈又立刻接二連三地追問道:“所以我姑姑當年到底是怎麼死的?那場車禍是不是僞造的?她的失聯究竟是真是假?”
見她這個過激的反應,薩因很是意外,他着實沒想到她現在最關心的問題竟然會跟她的姑姑有關。
修長的手指在桌上輕輕地敲了幾下,對面的男人只給她丟了句模棱兩可的話:“說不準,她也許還活着。”
而梁昔窈想從他口中聽到的就是這個回答。
她現在可以肯定了:
二十年車禍身亡的事故,壓就只是一個幌子而已。
梁昔窈也不知道到底該不該慶幸,因爲她的姑姑還活着!
就是不知道她現在到底在哪兒?
又換成了什麼樣的身份和名字?
當她陷入沉思的時候,坐在對面的薩因竟然還有心情跟她開起了玩笑,他微眯起眼看她,玩味般的語氣:
“我的寶貝真聰明,現在我可以相信,如果我們身份互換、你囚禁我,那你肯定能計劃得天衣無縫。”
“但是我不會那樣做。”梁昔窈的回答非常脆,黑眸裏似有點點淚光在閃爍,“因爲我很清楚真正愛一個人是什麼樣的感覺。我會給你選擇的自由,而不是折斷你的翅膀。”
一種未知的情緒在對方的藍色眸子閃了幾下,但很快他又將其壓制了下去。取而代之的,依然是一如既往的控制欲和占有欲。
對面的男人索性起身朝這邊走了過來,拉過她的手輕輕地揉捏,像是在求得她的諒解似的:
“窈窈,我給過你選擇的機會,但每次你都拒絕了我。只要你願意乖乖地留在我身邊,我會給你自由的。”
梁昔窈其實很想罵他幾句來着:
請問這是什麼致命選擇題?
只要選了“否”就會落得個囚禁的結局!
說好的只談三周的戀愛,現在卻要把老娘強行留下還算什麼狗屁自由?
呸,言而無信的狗東西!
但所幸理智壓住了她想逞一時口舌之快的沖動。
梁小姐很清楚,這也許是個可以取得他信任的好機會。
她眨了下眼,語調也放得乖巧了些:“真的?”
薩因點了下頭,又伸手去輕撫她的臉,換上了寵溺的語氣:“寶貝,只要你乖乖的,我什麼都答應你。”
梁昔窈竭力抑制住了自己想要翻白眼的沖動:
嘖,看狗男人這副溫柔的樣子,不知道的還真以爲他會是個絕世好男友呢。
他上輩子怕不是個超大號垃圾袋轉世的吧?
真能裝。
梁昔窈可是在他這副僞善的面具下吃了大虧。
他現在居然還裝着一副對她情深種的樣子,她看着怪惡心的。
但這些心裏話,梁小姐都沒有說出來。
既然對方還在裝,行唄,那她也裝。
呵,考驗演技的時候到了。
梁昔窈先是低下頭去沉默了幾秒,再次抬頭時,眼眶驟然溼潤:
“薩因,我真的喜歡你。”
男人的藍色眼眸一閃,一句簡簡單單的告白就把某個人的心弦輕而易舉地撥動了。
而小貓的攻勢還在繼續,她一把撲進他的懷裏,開始啜泣起來:
“可是我真的好害怕……你知不知道,你現在的樣子讓我覺得好陌生。薩因,我還是更喜歡以前的你,怎麼辦?”
他把她摟在懷裏,輕聲地哄:
“寶貝,別怕,我不會傷害你。你不是說過你更喜歡真實的我嗎?我知道這會讓你一時難以接受,所以我給你時間慢慢適應,適應真正的我,適應我的一切。”
聽到這裏,梁昔窈揪着他的衣角,在心底暗自罵了句:
老娘適應你個鬼!
目無王法的混賬東西!
但實際上,她卻裝出一副被嚇怕了的柔弱模樣,抽泣着問道:
“那個,在今天早上……我起床時聽見了槍聲,是你動的手嗎?”
薩因先是安慰性地拍了拍她的背,隨後才緩緩開口道:“寶貝,這種事情就別問了,我擔心會嚇到你。”
她抬起掛着淚痕的小臉看他,攥緊了他的衣角,淚眼朦朧地質問道:
“不是你剛才說的要我適應真正的你嗎?把我強行拉進了你的世界,你卻又事事都瞞着我。
“直到現在,我連這裏到底是什麼地方都不清楚,甚至連送餐的保姆阿姨叫什麼名字都不知道。
“你把我一個人扔在完全陌生的地方,沒有手機、沒有網絡,連個能說話的人都沒有,你讓我怎麼適應?”
梁昔窈一邊抱怨一邊哭,哭得可委屈了。
薩因只能耐着性子給她擦眼淚,神情很無奈:“寶貝,你怎麼這麼愛哭?”
呵,當然是裝的了,狗男人。
“你沒聽過一句話嗎?”她小嘴一噘,眼裏還噙着淚水,“女人是水做的。”
霎那間,薩因的眼神暗沉了不少。
像是想起了昨晚的一幕幕勾人場景,他的喉結滾了滾,手指開始無法控制地往她的腰間滑去:
“嗯,我的窈窈確實是水做的。”
聽懂了他話裏的深意,梁昔窈驀地臉一紅,立刻摁住了他的手,又捶了一下對方的口,嗔怪似的睨了他一眼:“今晚不行。”
他挑了下眉,用眼神質問她爲什麼。
畢竟是昨晚才開了葷的男人,當然是還上着癮的。
肉在眼前卻不讓吃的感覺,只會令他感到越發煩躁。
“沒心情,而且我覺得你本就不愛我。”她用手指絞了絞他的衣角,悶悶不樂,“你關了我整整一天,還什麼都不告訴我。”
他在思忖了片刻後,終於吐露了幾句實話:“這裏是我的私人海島,除了我,沒人知道這座島在哪裏。”
梁昔窈馬上提出了質疑:“不對啊,可今天明明有個保姆阿姨給我送飯,還有你安排的一個黑衣保鏢一直守在門口。他們不也都在這裏嗎?”
對此,他的解釋是:“能在這裏生活的所有人,都是被蒙着眼帶過來的。”
這句話讓梁昔窈聽後只覺得牙癢癢:
噢,就她被下了藥是吧?
“那開船的人呢?”梁小姐忽然發現了一個漏洞,“開船的人總不能閉着眼睛開吧?”
“那就要看船夫的嘴嚴不嚴了。”薩因的語氣一直都是淡淡的,可話裏的信息量卻重得足以令人咂舌,“如果碰上嘴不嚴的,那就會像今天早上你聽見的那樣——嘭!”
梁昔窈被他突如其來模擬的一聲槍響給嚇了一跳。
看着懷中小貓瑟縮的模樣,薩因惡趣味地彎了下唇:
“嚇到了?所以我才不願意告訴你這些。寶貝,在你完全適應這裏之前,還是少知道點爲好。”
盡管如此,她還是大起膽子扯了扯對方的衣袖,撒嬌般的語調:“可是這裏真的好無聊,既沒有wifi上網、又沒有可以聊天的人,你知道這對一個上廁所都離不了手機的人來說有多殘酷嗎?”
見她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薩因的眼神卻在頃刻間冷了幾分,不容抗拒的語氣:“窈窈,在我確定你會願意乖乖地留在我身邊之前,網絡先戒戒。”
梁小姐又想罵他了。
嘖,看來發送求救信號這條路依然是任重且道遠。
她還以爲自己服個軟撒個嬌,說不準薩因就腦子一熱允許她上網了呢?
看來這狗男人的警惕性高得很。
“至於聊天——”他俯身去親了親她的臉,眼神又秒變溫柔,“這段時間我不忙,我可以天天陪你。有我在,不需要其他人陪你解悶。”
而此時的梁昔窈是看似表面平靜,心裏則暗暗地罵了一句“去你大爺的”。
“那你總得把我的禁足解了吧?”她假裝不悅地推開了他,“一直在這個房間裏待着,遲早給我憋出病來!”
對於這個要求,薩因似乎有些猶豫,既沒點頭也沒搖頭。
梁昔窈自然看出了他此刻的糾結,連忙從椅子上站起身來,主動踮起腳去親了一下他的臉頰:
“達令~ 你都不讓我上網了,我難道還不能到處走走?況且不是你說的這段時間可以天天陪我嗎?難不成一直在床上陪?你就帶我逛逛海島唄,好不好嘛?”
終於,薩因鬆口了,但他也是有條件的:
“可以倒是可以,但是寶貝,你是不是應該付出點什麼來交換?”
她能清楚地看到他的眼裏有即將燃起的。
梁昔窈抿了下唇,心底已經把這個狗東西罵了八百遍:
腦子裏就只有床上的那檔子事是吧?
呵,狗男人。
“就一次行不行?”她的神情看上去很是勉爲其難,“昨晚一直被你翻來覆去的,折騰得太累了,今天還腰酸背疼。”
男人則皮笑肉不笑地盯着她:“寶貝,你是第一個敢跟我討價還價的。”
她眨巴眨巴眼:“你不是說過你是個商人嗎?在買賣過程中,討價還價也是一種樂趣,不是嗎?”
“那可不一定。”薩因抱着雙臂,揚起下巴看她,神態傲慢,“寶貝,你知道那些敢跟我討價還價的人都是什麼下場嗎?”
“要麼死了,要麼殘了,無一例外。”他總是喜歡用最平淡的語氣說着最狠的話。
梁昔窈歪了下頭:“可我跟他們不一樣啊。”
梁小姐感覺自己已經掌握了演戲的精髓,“恃寵而驕”這個詞被她演繹得淋漓盡致:
“你會叫他們 ‘寶貝’ 嗎?你會想和他們上床嗎?你會——”
話都沒說完,眼前的男人一個俯身就狠狠吻住了她,直吻得她差點喘不過氣。
“敗給你了。”他喘着粗氣,用鼻尖抵着她的鼻尖蹭了蹭,話裏不知道是寵溺多一點還是威脅多一點,“寶貝,那你可要記住了,我第一次的虧本買賣是和你達成的交易,別讓我失望。”
擁吻的兩人跌跌撞撞地進了衛生間,梁昔窈一個仰頭,正好注意到了通風口處還閃着紅光的攝像頭。
她用力推開了他:“等,等一下。”
正在興頭上的某人被推開後眉頭即刻皺起,他僅有的耐心已經快耗盡了。
“你安在房間裏的監控,除了你,還會有別人看到嗎?”
薩因的眉頭這才緩緩展開:“玉嬸不會亂說話的。”
噢,原來那個保姆阿姨叫玉嬸。
“裝監控主要是爲了你的安全考慮。”薩因伸手爲她撩了一下耳邊的發絲,“只要你乖乖的,那自然就沒有必要了。”
“所以你這是承認了?”梁昔窈很是不悅,“你二十四小時監視我就算了,但如果我在這裏脫衣洗澡、以及我們倆在這房間裏做些什麼,卻能被除你之外的人看得一清二楚——這算什麼?”
薩因眼底的被壓了下去,他仔細想了想,這確實是個問題。
他可不願意除自己之外,還會有別人能看到懷裏的女人一副勾人的模樣。
最終,薩因果斷做出了決定:“今晚去我房間。”
他一把將她打橫抱起,首次帶她離開這個關了她整整一天的房間。
但由於此時是晚上,整幢房子竟然沒開燈,漆黑一片。
再加上薩因步履匆匆,梁昔窈本沒來得及看清房間外的景象,她就已經被他抱着轉入了另一個房間。
梁昔窈實在是忍無可忍,咬着牙吐槽了一句:“瓦希穆德家的少爺還需要節約電費嗎?”
薩因被她逗樂了,喉間溢出一聲輕笑:“忘了告訴你,瓦希穆德家的少爺其實是夜間生物。”
她毫不客氣地懟了回去:“那真是巧了,上一個像你這樣的生物還是吸血鬼呢。”
話音剛落,她就被對方扔到了柔軟的大床上。
夜色像一潑灑出來的濃墨,灌滿了整個陌生的新房間。
薩因仍然沒有開燈,窸窸窣窣地脫掉了衣服,徑直欺身而上。
在視覺失去作用的時候,觸覺就會顯得尤爲的靈敏。
這張大床的被單是冰絲的,梁昔窈的後背剛一接觸到時,瞬間就被一股涼意浸透。
而偏偏身前的他又像一簇熊熊燃燒的烈火,像是要將她燃燒殆盡似的。
男人發燙的肌膚和冰涼的被單形成了冰火兩重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