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昔窈現在可以確定以及肯定的是:
自己被薩因囚禁了。
她包裏的護照、籤證等所有的證件通通不翼而飛。
想都不用想,肯定是被那個狗男人給提前拿走了。
如此一來,就算她有機會逃跑,那也是個黑戶,哪裏都去不了。
而她現下被囚禁的地點則是在喀特朗出了名的三不管灰色地帶——
黑繆港灣。
先前用薩因的手機點開了地圖匆匆一瞥,如果她沒看錯,自己應該是被困在了這附近的某一座私人海島上。
梁昔窈還依稀記得這個小島的位置是在黑繆港灣的右下方,喀特朗的南岸口距離它最近。
她大膽猜測,這座海島應該非常接近公海。
所以她的手機才會完全沒有信號,宛如與世隔絕一般。
而她要想逃離這個鬼地方,就必須得找機會順利發送求救信號才行。
可這島上唯一的信號網卻全都掌握在薩因的那台總控手機裏,他可以隨時斷掉整座島與外界的一切聯系。
一想到那個僞裝成一副人畜無害的男人,梁昔窈的火氣頃刻間就涌上了心頭。
她拿起桌上的瓷盤狠狠往地上一砸,仿佛把它當成了某個狗男人的替代品,借此極力發泄自己的怒火。
可就在她怒砸東西後的半分鍾裏,有人急急忙忙地從外面打開了鎖。
走進屋來的是一位上了點年紀的大嬸,看面相倒是長得有點像東亞人。
而門外還站着一個身材魁梧的黑衣保鏢,長相是地地道道的喀特朗本地人,他一直把守在門口,像是監獄牢房外的站崗獄卒一樣。
手腳麻利的大嬸一進來就將地上鋒利的碎瓷片打掃得淨淨,在清掃過程中沒有跟梁昔窈說過一句話,甚至連一個眼神交流都沒有。
只一分鍾,大嬸就帶着垃圾退出了房間,她甚至還不忘一並帶走了那枚尖尖的銀叉。
下一秒,門又重新被落了鎖。
這番作給梁小姐氣笑了。
她先是用犀利的眼神將整個房間環視了一圈,這才注意到房間裏的每一件裝潢陳設都是偏圓潤的外觀形狀。
而像什麼床頭柱、桌角、櫃子邊沿等任何稍顯鋒利的邊緣都被包上了防撞泡沫條。
最終,梁昔窈的視線停留在了某個正對着床的座上。
孔裏泛着不易察覺的點點紅光,很明顯那裏藏着一個針孔攝像頭。
除此之外,她還在角落的空調裏、床頭的台燈裏、書架的擺件裏,以及衛生間的天花板通風口處各發現了一個閃着紅光的攝像頭。
毫不誇張地說,她現在是三百六十度無死角地被對方觀察着。
想到這裏,梁昔窈對薩因的厭惡開始驟然飆升:
那個狗東西不僅囚禁了她,還時時刻刻監視着她的一舉一動!
如果一旦發現她有異樣狀況或有可能傷害自己的行爲,那站在門口隨時待命的保鏢就會立刻沖進來制止她。
梁昔窈在心底冷笑:
傷害自己?
呵,這種愚蠢的行爲她是絕不可能會做出來的。
她一向最惜命了。
以前和朋友一起去遊樂園,她打死都不敢坐跳樓機、過山車,更別提像什麼攀岩、蹦極之類的極限運動。
除了怕死之外,梁小姐還格外怕疼。
所以她就算是要發癲,也不可能拿自己的身體去賭。
萬一薩因那個瘋子對她的愛也是裝出來的呢?
萬一他對自己失去了興致,那她的死活不就一點價值都沒有了?
在這種極端情況下,把自己的人身安全顧好才是第一要緊事。
梁昔窈一直是個理智的,她明白自己現在要做的就是耐心等待。
於是,她終於冷靜了下來,想到了自己昨天跟楊思齡那妞兒的約定:
她們早就約好了今天晚上回國後要一起吃飯,如果她遲遲沒給對方發登機的消息,那她的閨蜜肯定會在第一時間察覺到異樣的。
牆上的掛式時鍾一分一秒地走着,無聊透頂的梁昔窈便把整個房間都翻了一遍。
書架上的書全是英文的,文學著作、小說雜志等等,各種類型都有。
除此,她在書架旁找到了一台只能玩單機遊戲的掌機,還有一些拼圖、卡牌、積木等用來打發時間的手工玩具。
正對着沙發的電視機她也打開過了,沒有聯網,只能用那個老式的DVD去放映堆在櫃子裏的幾盒碟片。
梁昔窈在心底一聲嗤笑:
竟然還給她準備了消磨時間的娛樂方式,五花八門的。
那她是真是謝謝你了啊,狗男人。
當時針不偏不倚指向十二點的時候,那位大嬸阿姨準時開門進屋,給她端來一份熱氣騰騰的中式午餐。
這份午餐很精致,各種葷素搭配加一份營養湯,甚至還給她準備了餐後水果。
在她用餐的時候,大嬸一直站在旁邊監督着她吃,全程面無表情。
吃完後,梁昔窈不緊不慢地擦了下嘴,刻意用中文說了一句:“麻煩幫我轉告薩因,一三餐我都會好好吃的,我不會絕食。”
話音一落,她很清楚地看到那位大嬸臉上的表情總算有了變化——
對方明顯鬆了口氣。
但大嬸還是保持着沉默,沒有跟她說一句話,徑直開始收拾起桌上的餐具,毫不拖沓。
梁昔窈卻驀地扯開嘴角笑了,語氣裏帶着一絲探究的意味:“所以,阿姨你能聽懂我的話,對嗎?”
大嬸的動作一頓,緊接着,整理餐具的速度顯然加快,她麻利地將一切收拾好後便匆匆退了出去。
梁昔窈更加肯定了:
那狗男人是專門找了一個懂中文的東亞保姆來照顧她。
思忖片刻後,梁昔窈忽然站起身走到門口,伸手去“砰砰砰”地敲門。
門外的保鏢還真就像個看守人一樣,火速拉開了門上的小窗,用英文問她什麼。
梁昔窈暫時沒有必要去爲難這位不懂中文的看守小哥,同樣換成了英文:“我要喝水。”
黑衣小哥伸手指了指房間茶幾上的幾瓶礦泉水,然後就打算關上小窗。
但梁昔窈立刻補充了一句:“我要喝熱的,不行嗎?”
看守小哥一臉不理解地看了一眼外面的大太陽,但一想到自己老大“有求必應”的吩咐,還是將她的要求立即轉告給了保姆阿姨。
五分鍾後,阿姨端着一個精致的茶盤第三次進屋,爲她倒了一杯熱水。
梁昔窈便趁此機會開口提了要求:“這屋子裏能不能放個燒水壺?”
阿姨想都沒想直接搖頭拒絕了她。
“爲什麼不行?”梁昔窈這才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發現水溫並不燙,於是她立刻明白了,譏笑道,“難道是怕我用燒得滾燙的水做什麼壞事?”
阿姨還是沒說話,但表情明顯怔了一瞬。
見對方這反應,梁昔窈便知道自己肯定是猜對了。
自始至終,保姆阿姨仍然只是靜靜地站在一旁。
等她喝完了杯裏的水,阿姨迅速收拾好茶盤,離開房間時一如既往毫無半點拖拉。
從這之後,梁小姐就不停地開始了自己的試驗:
幾乎每隔十幾分鍾,她就會去敲門,然後找門外的黑衣小哥要一些東西。
不得不承認,房間外站崗的保鏢實在是敬職敬業。
無論梁昔窈敲了多少次門,他仍然可以保持着一副沒有表情的面孔,不厭其煩地打開和關閉門上的小窗。
而對於梁昔窈的要求,如果是一些無關緊要的小東西或吃的喝的,阿姨幾乎都會在五分鍾以內給她送來。
但如果她要什麼針、剪刀、指甲刀、卷發棒或吹風機等一些可能存在安全隱患的東西,那這位阿姨就一定會無比緊張地守在她旁邊,目睛地盯着她使用。
等她一使用完,立刻就會把那些東西帶走。
而如果是像水果刀這類更危險的物品,那梁昔窈是完全拿不到的。
阿姨一定會將水果率先切好了才會給她送到房間裏來。
對此,梁小姐表示自己在嬰兒時期都沒有受到過這樣的過度保護。
薩因那個狗東西,遲早不把她整瘋就是整抑鬱!
看着牆上的時針已經指向了三點,可梁昔窈卻只能望着窗外一望無際的大海嘆氣。
她真是做夢都沒想到,昨晚看的那部電影裏的囚禁情節竟然會發生在自己身上!
起碼短時間內,她是真的回不去了。
希望楊思齡那妞兒能盡快注意到異況。
而且她相信,她的家人總會有一天發現自己失聯了。
可這最後一希冀的稻草卻還是壓死了她。
因爲薩因在她用晚餐的時候來看她了。
他一進來,梁昔窈就開始陰陽怪氣:“你還記得來探監你的犯人?”
薩因先是給那位保姆打了個手勢,阿姨便立刻率先退了出去。
接着,他才緩緩走到她對面坐下,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氣鼓鼓地往自己嘴裏塞食物:“還在生氣?”
梁昔窈把手裏的筷子一摔,譏諷意滿滿:“要不我倆換一下?我先給你下迷藥,然後把你帶回國,再給你囚禁起來,夜夜讓你與世隔絕——薩因先生,請問你會高興嗎?”
不等對面的男人開口,梁昔窈又搶先一步自問自答:“不好意思,我差點忘了。在我們國家,這種事情可是犯法的。”
她刻意將“犯法”兩個字咬得極其重,接着才重新拿起筷子狠狠地戳向碗裏的米飯,一下又一下,仿佛將其當成了任她使勁蹂躪的對象一樣。
“窈窈,對不起。”
他一開口就是道歉,可這道歉在梁昔窈聽來卻是諷刺至極。
“你要是真覺得對不起我,那就應該放了我!”在看到狗男人的這張臉時,被她壓抑了一天的火氣又“蹭蹭蹭”地上來了,生氣怒吼,“薩因,我是個人,不是你的私有物!你這是嚴重侵犯了我的人身自由權,這是違法的你懂嗎?”
可對面的男人卻像是聽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一樣,竟然還笑出了聲。
緊接着,那對藍色的眸子裏寫滿了讓她倍感陌生的狠戾:
“呵,犯法?
“寶貝,需要我提醒你一下嗎?
“你現在所在的地方叫做 ‘黑繆’ ——這裏沒有法制和規矩,只有掠奪和被掠奪。”
梁昔窈攥緊了拳頭,堅定地抬起眼去和他對視:
“那又怎麼樣?難道你還能困住我一輩子?我的朋友和家人遲早會發現我失聯了,我的背後有很多很多牽掛着我的人,還有一個強大的國家。”
梁小姐的話裏帶着隱隱的威懾意,她試圖讓薩因認清囚禁自己的巨大成本和所要付出的代價。
可薩因卻一臉毫無畏懼的表情,甚至還意味深長地反問道:
“是嗎?寶貝,你是不是忘了你那個失聯了二十年的姑姑?”
梁昔窈的心忽然一顫,眼皮開始止不住地狂跳。
“寶貝,不要小看我們瓦希穆德家族的勢力。”他勾起唇角笑了,笑容看上去依然是那麼溫和良善,“在這裏,要想悄無聲息地抹去一個人的存在——易如反掌。”
梁昔窈雖然極度震驚且憤怒,但她仍然竭力保持着清醒的頭腦,精準地抓住了他話中的一個關鍵詞:
“瓦希穆德?”
是她認知中的那個瓦希穆德家族嗎?
薩因漫不經心地卷了一下自己的衣袖,語氣也是隨意至極:
“重新自我介紹一下——薩因·本·瓦希穆德。”
梁昔窈緩了好半天才緩過勁來,腦子已經快炸掉了:“謝埃赫·瓦希穆德是你什麼人?”
他卷袖子的動作停頓了一下,脫口而出三個字:“我父親。”
梁昔窈的心底升起了一股絕望感:
靠,她又被他騙了。
還真他大爺的是黑白通吃!
怪不得他一個“經商的”敢如此狂妄!
原來是背後有個當首相的爹!
“所以你真正的身份其實是個黑幫少爺?”
見她一副面如死灰的表情,薩因似笑非笑地盯着她:“寶貝,別緊張,我又不會吃了你。”
說完,他順手就將一份文件推到了她面前。
只看了一眼,梁昔窈就更絕望了:
一張喀特朗無期限久居證。
證件上的照片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