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紀南風的請求，到最後也沒得到回答。
沈詩瀾把撕下來的照片殘角全扔進了垃圾桶。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
臨近聖誕，街上的氛圍已經很濃。
從飯店吃過飯出來，紀南風出去接了個電話。
今天林暖暖已經給他打過很多電話。
紀南風這幾天一直陪着她，林暖暖被冷了太久，她該着急的。
但是，也沒必要。
因爲她馬上就要走了。
沈詩瀾看着手機上的信息。
是一分鍾前，那邊工作人員發來的——
【沈女士，飛機起飛時間確認爲明天早上九點，期待我們再次相見。】
沈詩瀾剛回了個明天見，就聽見紀南風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什麼起飛時間？你明天要飛哪，怎麼沒跟我說？”
沈詩瀾不動聲色的退出短信界面，回頭，面不改色的看着來人。
“沒有，有個朋友明天出差，我想托她幫我帶點東西回來。”
她過於平靜，紀南風沒看出異常，這才放下心來。
笑着從身後拿出個剛買的鮮花氣球，綁在她手上。
“今天人流量大，你戴着這個，我就不會找不到你了。”
他沖她揚起笑。
恍惚間，沈詩瀾好像看到了第一次和她約會時的紀南風。
那天也是平安夜，他們才到廣場就走散了，紀南風在人群裏急紅了眼。
後來找到她，他就買了個氣球綁在她手上。
他說：“這樣，你走到哪我都能馬上找到你。”
同樣的子，同樣的人。
這一次，沈詩瀾卻只想徹底從他的世界消失。
接過那通電話再回來，紀南風也多了些心不在焉。
“離十二點還有一段時間，老婆你還想去哪？我陪你。”
入冬的風吹在人臉上是刺骨的寒涼，卻遠不及身邊人讓她心寒。
沈詩瀾在周圍看了一圈，最後視線落在了不遠處的摩天輪上。
“那個吧。”
當年紀南風是在摩天輪上跟她告的白。
她想，在哪開始就在哪結束。
全當，給他們的曾經畫個句號。
聖誕節前後，坐摩天輪的小情侶好像總是格外多。
大家都深信“在摩天輪升到最高點的時候接吻，就能一直走下去”的傳說。
紀南風也信。
所以買到票後，他的嘴角就沒落下去過。
“老婆我算過了，等排到我們，摩天輪升到最高點的時候正好能到十二點！你說這是不是老天都認可我們的感情，我們注定要一輩子不分開。”
他話才說完，兜裏的手機掐着點開始響。
一連三通，紀南風都只看了一眼就給掛了。
直到第四通，紀南風前腳才掛了電話，他手機跟着就收到了輪番的短信轟炸。
沈詩瀾一眼就看到屏幕上，林暖暖發來的信息——
【你不要我和寶寶了是不是？】
【我只給你半個小時！到時間你要是沒有出現在我面前，我就帶着肚子裏的孩子從這裏跳下去！】
【往後，你就一輩子守着你老婆過吧！】
最後，是一張高樓的俯視照，光看照片都讓人膽寒的程度。
紀南風的臉果然變了，抓着手機的手用力到泛白。
“有人找你嗎？”
沈詩瀾伸手想幫他理一理被風吹亂的頭發。
紀南風卻猛然放下手機，本能避開她的視線。
直到發現那只手的目標是他的頭發，他身子跟着僵住，扯出一抹歉疚的笑：“看到了一只蟲，抱歉。”
說着，他微微彎腰想將腦袋伸到沈詩瀾手下，方便她整理。
沈詩瀾卻後退一步，再沒朝他伸過手。
“你去吧，這麼多電話，對方應該很急，這摩天輪不坐也行。”
她平靜的看着他，好像對他沒有半點期待。
紀南風也終於發現，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和沈詩瀾之間好像變得不再像從前。
她已經很久沒有跟他鬧過脾氣撒過嬌，她好像變得，過分懂事、體貼......
可是，那雙眼睛太過平靜，平靜的讓他心慌。
第六感告訴他，一定不能走。
“其實，不去也沒......”
可林暖暖的信息一條不斷。
她在倒計時。
每隔一分鍾就給他發一個數字。
還有他的那群好友。
那些曾經一見她就嘴甜喊嫂子的人，此刻接二連三在勸紀南風——
【她真要跳了你不心疼啊？】
【人命關天，你老婆什麼時候不能見？林暖暖肚子裏還懷着你孩子呢。】
原來，所有人都知道。
從始至終只有她一個人被蒙在鼓裏。
沈詩瀾心上說不出是什麼滋味，只是覺得，平安夜的風吹得人好冷。
眼看着紀南風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馬上要上摩天輪的時候，沈詩瀾忽然笑着回頭看了他一眼。
“這摩天輪要坐三十分鍾，很久的哦。”
紀南風神色驟然一變。
直到工作人員提醒他們小心進門。
他像是猛然回神，拉着沈詩瀾退出隊伍。
“抱歉老婆，我......”
“沒事。”
意料之中的結果而已。
失望過太多次，心是會麻木的。
沈詩瀾從包裏拿出一本冊子和筆。
“走之前幫我籤個字吧，籤完，有驚喜呢。”
這是她對他，最後的要求。
本來是想在摩天輪上完成的，現在看來，沒法實現了。
紀南風魂不守舍，看都沒看就在籤名處利索的落下了自己的大名。
沈詩瀾低頭輕笑：“你看都不看，也不怕我給你籤的是賣身契？”
紀南風卻全然不在意。
“只要是你給的，賣身契我也籤。”
“不過可惜今天的摩天輪坐不上了，不過沒關系，咱們未來還有大把時間，之後你什麼時候想玩我都帶你來。”
沈詩瀾裝作沒聽見。
一直等他走遠，她又拿出剛才他籤過字的冊子，褪去外殼。
裏頭是一份完完整整的離婚協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