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雪緩緩收回投向窗外的目光，長睫輕輕眨了眨，眼底殘留的幾分恍惚漸漸褪去。
車子沿着蜿蜒的山路平穩上行，沿途未遇半點阻攔，一路暢通無阻地抵達山頂。
隨着引擎聲漸漸放緩，車速趨於平緩，一座規模宏大的莊園驟然撞入眼簾 —— 它宛如一座隱匿於群山間的城堡，米白色的石牆在天光下泛着溫潤的光澤，尖頂錯落有致，雕花廊柱盡顯典雅，濃密的香樟與古柏層層疊疊，將莊園主體巧妙遮蔽，既隔絕了外界的窺探，又添了幾分幽深靜謐的神秘感。
帶有繁復纏枝鏤花的黑色鐵藝大門，在車輛靠近時緩緩向內開啓，鉸鏈轉動的聲響低沉厚重。
莊園主道兩側，早已齊刷刷跪滿了身着統一深色服飾的仆從，他們腰背挺直，頭顱低垂，雙手貼於身側，大氣不敢出，神色恭敬到了極致。
隨着車門打開，車內的幾個奴隸迅速爬下車，動作謙卑而迅速，不敢有絲毫拖沓。
梓晨起身站在車門邊上，穩穩站在車門外側，一只手抬起，虛虛護在車頂上方。
沐陽這才帶着沐雪下了車，兩側跪着的仆從便齊齊俯身叩首，聲音整齊劃一、響徹庭院：“恭迎家主，恭迎小姐！”
那聲浪裏滿是敬畏，久久回蕩在靜謐的空氣中。
沐陽牽着沐雪的手，緩步走向人群前方。
領頭的是位身着熨帖管家服飾的老者，鬢角已染霜白，身形微顯佝僂，卻依舊脊背挺直。
沐陽上前一步，自然地俯身挽住他的手臂，語氣帶着幾分熟稔的溫和：“穆伯，我說過多少次了，在我面前不必行這般大禮。”
穆伯連忙順勢起身，卻不敢真讓沐陽攙扶，始終微躬着身子，雙手交疊於身前：“家主體恤老奴，可規矩不能破。何況今是首次面見小姐，更不能失了禮數。”
他說着，緩緩抬眼看向沐雪，眼眶已然泛紅，眸子裏泛起細碎的淚光，那是壓抑多年的激動與孺慕。
沐陽笑着拍了拍穆伯的手臂，轉頭對沐雪柔聲介紹：“雪兒，這是穆伯，他當年一直跟隨在母親身邊，忠心耿耿。早年家族爭鬥時，爲了護母親周全，受了很重的內傷。母親去世後，他便留在族地養老，平裏也會幫着教導族裏不懂事的奴隸。這次知道尋到了你，他硬是求着我要過來照料，這裏清淨，倒也正好讓他安享晚年。”
沐雪聞言，望着穆伯鬢邊的白發和微顫的指尖，臉上綻開一抹溫婉的笑容：“穆伯，我在外多年，沒有那麼多規矩，何況你身上有傷，算起來也是我們的長輩，以後便聽哥哥的，不要行那麼大的禮了。”
“小姐莫要折煞老奴了！” 穆伯連忙再次躬身，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老奴卑賤之軀，怎敢當‘長輩’二字，能在有生之年替主人照看小姐幾分，已是老奴此生最大的福氣了。”
說着話，一行人便沿着鋪着青石板的廊道緩步走進莊園。
沿途綠蔭夾道，名貴的草木散發着清潤的香氣，廊柱上的雕花經歲月打磨，泛着溫潤的光澤。
沐陽踏入前廳，抬手隨意揮了揮，讓身後跟着的奴各自退下，只留了穆伯和隨身的幾個奴進屋。
他拉着沐雪在正中的紫檀木沙發上坐下，隨手從茶幾上取了一支雪茄。
梓晨立刻上前，手中打火機 “咔噠” 一聲燃起幽藍的火苗，小心翼翼地湊到雪茄前端。
沐陽微微低頭，吸了一口，淡青色的煙霧緩緩從他唇間溢出，他看向穆伯，語氣沉穩：“雪兒這段時間的衣食住行，就勞煩穆伯多費心，務必妥善安排，另外，杭城的協管權，暫時交由你負責，通知魏鵬遠，讓他抽空過來見你。”
“是，家主，您請放心。”穆伯躬身回應，雙手始終垂在身側，不敢有絲毫懈怠。
見沐陽沒有再開口的意思，他轉而看向沐雪，語氣放緩了幾分，溫和詢問：“小姐，您暫時不地，身邊總得有人伺候，是想從族地調一批奴過來，還是就在杭城的外放奴裏挑選？”
沐雪聞言，微微側頭看向沐陽，眉宇間帶着一絲疑惑，指尖輕輕搭在沙發扶手上：“哥哥，這兩者有什麼區別嗎？”
“區別倒是不小。” 沐陽彈了彈雪茄灰，耐心解釋，“外放的奴，平裏着重爲家族打理產業、創造利益，論起伺候人的細致周全，自然比不上族地專門培養的，而且新一批培養好的奴也快出營了，不如讓族地那邊送一批過來，你親自挑幾個合心意的？”
這話倒沒摻假。這幾沐陽一直在爲這事發愁，家族裏的奴雖多，可真要爲沐雪挑選，他卻怎麼看都不滿意。
那些平裏覺得還算得力的，要麼不夠機靈，要麼氣質欠佳，翻來覆去竟沒一個覺得配得上伺候他失而復得的妹妹，一拖便拖到了現在。
沐雪聽得好奇，微微蹙起眉梢：“哥哥，我們這一代也沒有其他旁支，家族培養這麼多專門伺候人的奴，又用得完嗎？”
沐陽輕笑一聲，語氣帶着幾分家族傳承的理所當然：“家族培養外放的精英奴時，總會淘汰掉一部分能力不足的，這些奴沒法勝任產業打理的事務，便只能去學習伺候人的手段。家裏用不上的，要麼送到各個產業場地，要麼每年挑一批優質的，送給其他家族，也算是一種維系關系的籠絡籌碼。”
沐雪心裏頓時明白了大半。
所謂 “伺候人的手段”，左不過是些曲意逢迎的伎倆。她興趣與普通人不同，被教導好的終究差些意思，何況這些奴還是淘汰下來的，想來在心智、能力上也難有過人之處，這般一想，對族地送來挑選的奴便沒了半分興致。
沐陽見她沉默不語，眼底閃過一絲了然，轉頭對着穆伯微微撇了撇頭。
穆伯何等通透，立刻會意，轉身退入前廳吩咐下去，片刻後便有人捧着一疊厚重的資料回來。
穆伯接過資料，躬身走到沐雪面前，雙手奉上：“小姐，這是外放在杭城的奴隸資料，姓名、特長、履歷都寫得清楚，您看看，若是有中意的，老奴立刻讓人把他們帶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