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虎癡被罵懵,少爺隨手造神器
次晨曦微露,官渡大營的偏帳內。曹手裏拿着一條醬色的員外腰帶,圍着許褚那水桶腰身比劃了半天,眉頭鎖成了“川”字。
“收腹!吸氣!”
曹一巴掌拍在許褚的肚皮上。
許褚憋得滿臉紫紅,好不容易才讓曹把腰帶扣上。他這一身綢緞員外服穿在身上,就像是給一頭黑熊套上了繡花枕套,怎麼看怎麼別扭。
“主公,這也太緊了,俺透不過氣......”許褚扯了扯領口,一臉委屈。
“叫老爺!”
曹瞪了他一眼,伸手幫他把領口整理平整:“記住我說的話了嗎?復述一遍。”
許褚立正站好:“俺叫許老三,是許府的管家。這次來接少爺,是因爲老爺在後勤運糧立了大功,丞相賞了一座莊園,接少爺去享福。”
曹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詞兒是對的,但這表情不行。你那是去接少爺享福嗎?你那表情像是去抄家滅門的!笑!給我笑一個!”
許褚努力牽動嘴角,臉上的橫肉擠在一起,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齒,眼神卻依舊凶狠。
曹痛苦地捂住額頭。
“算了,你就盡量少說話,多活。記住,哪怕那小子把天捅個窟窿,你也得給我兜着。要是露了餡,或者讓他起了疑心跑了......”
曹手指在許褚口的護心鏡位置點了點:“我就把你扔到烏巢去烤紅薯。”
許褚打了個寒顫,把頭點得像搗蒜:“主公......哦不,老爺放心!俺就是把舌頭咬斷,也不說漏半個字!”
曹揮揮手:“滾吧,別帶太多人,挑幾個機靈點的虎豹騎,把甲胄都卸了,換上家丁的衣服。”
許褚如蒙大赦跑了出去。
......
上三竿,陸遠正蹲在院門口,手裏拿着樹枝,百無聊賴地逗弄着地上的螞蟻。
自從那個便宜老爹走了之後,這子又回到了從前的平淡。除了村頭的王大娘偶爾送兩個雞蛋過來,再沒人登門。
忽然陸遠抬起頭,眼睛瞬間眯了起來。
只見村口的土路上,駛來了一支車隊。
陸遠扔掉手裏的樹枝,拍了拍手上的土,心裏咯噔一下。
難道是便宜老爹的事發了?曹要搞株連九族?
車隊在陸遠家門口停下。
爲首的一輛馬車上,跳下來一個壯漢。
“少......少爺!”
許褚搓着蒲扇般的大手,彎下腰,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柔一些,結果嗓子眼裏擠出來的聲音像是破風箱:“俺是許老三,老爺讓俺來接您!”
這人他見過,就是那天跟在便宜老爹身後的護衛。
“接我?”陸遠眉頭一挑,指了指那豪華的馬車,“接我去哪?菜市口嗎?”
許褚一愣,連忙擺手:“不不不!不是砍頭!是享福!享大福!”
他想起曹的囑咐,趕緊把背好的詞兒倒豆子一樣倒出來:“老爺這次在官渡立了大功!給丞相獻......獻了那個啥......反正就是立功了!丞相一高興,賞了老爺一座大莊園,就在許都城外!老爺升官了,特意讓俺來接少爺去城裏過好子!”
陸遠聽完,不但沒有露出驚喜的表情。
“我就知道。”
陸遠嘆了口氣,一臉恨鐵不成鋼:“我就知道他那張嘴早晚得惹禍。”
許褚懵了:“啊?”
“獻策?立功?”陸遠嗤笑一聲,繞着許褚轉了兩圈,“許叔是吧?咱們明人不說暗話。我那爹,大字不識一籮筐,扁擔倒了不知道是個‘一’字。他能獻什麼策?怎麼着,曹丞相現在的夥食標準是歸他管了?他獻策怎麼把饅頭蒸得更大?”
許褚額頭上的冷汗“唰”地就下來了。
這少主怎麼不按套路出牌啊?主公不是說他挺好忽悠的嗎?
“這......”許褚支支吾吾,大腦飛速運轉,試圖從貧瘠的詞匯庫裏找補,“其實......其實老爺他那是......大智若愚!對!大智若愚”!他還會看天象。
“看天象?”陸遠翻了個白眼,“他連明天下不下雨都看不準,還能看天象?我看他是瞎貓碰上死耗子,蒙對了吧?”
許褚被懟得啞口無言,只能笑:“嘿嘿,少爺英明,反正......反正就是蒙對了!丞相賞罰分明,這莊園那是實打實的!地契都在老爺手裏攥着呢!”
陸遠看着許褚那憨憨的樣子,心裏的疑慮稍微消散了一些。
這大個子看着不太聰明的樣子,應該編不出這種謊話。
看來那個便宜老爹是真的走了狗屎運,在曹那裏混出頭了。
不過......
陸遠看着那些“家丁”,心裏暗自琢磨:曹生性多疑,這賞賜恐怕沒那麼好拿。說是莊園,搞不好就是個軟禁人質的地方。
便宜老爹雖然只是個搞後勤的小官,但在這種亂世,誰知道曹哪筋搭錯了?
“行吧。”
陸遠拍了拍手,做出了決定,“既然老頭子發跡了,我也不能不去捧場。萬一他在城裏被人騙了,連褲衩子都剩不下,還得我去撈他。”
主要是在這村裏待着也沒啥前途,去許都看看也好,順便幫那個傻爹把把關,別讓他把腦袋玩丟了。
“哎!好嘞!”許褚大喜過望,連忙轉身吼道,“都愣着啥?還不快幫少爺搬東西!”
十幾個虎豹騎精銳立刻行動起來。
他們沖進茅草屋,那是真的“搬”東西。
破桌子?搬!
爛板凳?搬!
就連灶台上的那口缺了角的黑鍋,也被一個士兵小心翼翼地抱在懷裏。
陸遠看着這場面,嘴角直抽抽:“那個......那堆爛柴火就別搬了吧?許都應該不缺柴燒。”
“搬!都搬!”許褚大手一揮,豪氣雲,“這都是少爺用過的物件,留個念想也是好的!”
陸遠無語凝噎。
這哪是搬家,這簡直就是掃蕩。
半個時辰後,陸遠坐進了那輛豪華的馬車裏。
車廂內鋪着厚厚的狼皮褥子,中間還擺着一張紅木小幾,上面放着精致的點心和茶水。
“出發!”
隨着許褚一聲令下,車隊緩緩啓動,駛離了這個陸遠生活了十八年的小山村。
然而,沒過多久,陸遠的眉頭就皺了起來。
這路,太爛了。
這年頭沒有柏油路,全是土路,坑坑窪窪。雖然馬車豪華,但也架不住這麼顛簸。
“哎喲......”
馬車壓過一塊石頭,猛地一跳。陸遠的屁股離座半尺高,然後重重落下,差點把早飯給顛出來。
“停停停!”
陸遠掀開車簾喊道。
許褚連忙策馬過來,緊張地問道:“少爺,咋了?是不是有刺客?”
說着,他的手已經摸向了腰間暗藏的短刀。
“刺你個大頭鬼。”陸遠揉着屁股跳下車,“這車太顛了,坐得我腰都要斷了。還有這馬,怎麼跑得一瘸一拐的?”
陸遠指着拉車的那匹黑馬。
許褚低頭一看,只見那馬蹄子上有些開裂,顯然是長途奔襲磨損嚴重,踩到石頭時會下意識地縮蹄子。
“嗨,俺當是啥事呢。”許褚鬆了口氣,不在意地說道,“這路就這樣,全是碎石子。馬蹄子是肉長的,跑久了肯定磨損。這匹馬算是廢了,等到下一個驛站,換一匹就是。”
在這個時代,戰馬是消耗品。一旦馬蹄磨損嚴重,這馬基本就只能拉去宰了吃肉,本沒法治。
陸遠蹲下身子,看了看那馬蹄,搖了搖頭。
“真敗家。”
“這麼好的馬,就因爲腳爛了就要扔?”
許褚撓撓頭:“那也沒法子啊,總不能讓人背着馬跑吧?”
陸遠沒理他,隨手從路邊撿起一塊尖銳的石頭,又找了一片寬大的樹葉。
他在樹葉上刷刷幾下,畫出了一個“U”形的圖案,然後在上面點了幾個孔。
“這是啥?”許褚湊過來,瞪大眼睛看着那個怪模怪樣的圖。
“鞋。”
陸遠站起身,把樹葉遞給許褚,“人走路怕磨腳,知道穿鞋。馬跑路就不怕磨蹄子?給馬也穿雙鞋不就完了?”
許褚拿着樹葉,橫看豎看沒看明白:“給馬穿鞋?布鞋還是草鞋?那不兩步就踩爛了?”
“鐵鞋!”
陸遠指着那個U形圖,“用熟鐵,照着馬蹄的大小打這麼個鐵圈。然後用釘子,釘在馬蹄外圈的角質層上。那地方就像人的指甲蓋,釘進去馬不疼。”
“有了這玩意兒,馬蹄子碰不到地,踩石頭也不怕裂。抓地還穩,跑起來不打滑。”
陸遠拍了拍手上的土,一臉嫌棄地看着那匹馬:“趕緊找個鐵匠鋪弄幾個裝上,不然這路我是一步都不想坐了。”
說完,陸遠鑽回馬車,繼續躺在狼皮褥子上挺屍去了。
留下許褚一個人站在風中凌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