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初聖上派他南下查辦一樁要緊案子,一去便是三個月,近方歸。她與他,更是連照面都未曾打過。
然大公子久在官場,見慣了各種鑽營手段,後宮前宅,怕是也沒少見識那些企圖以顏色姿容攀附上位的女子。只是自己一個丫鬟,恰在他歸家不久,便穿了這樣一身與往常不同的新衣,又“恰巧”在他來靜姝苑時出現……
落在他眼裏,變成了處心積慮、妄圖引起他注意的攀附之女。
沈青蕪苦笑。也罷,誤會就誤會吧。反正她從未想過攀附什麼,只想安安分分當差,攢錢贖身。大公子怎麼看,於她而言並不重要。
她搖搖頭,不再多想。打開妝匣,取出今小姐賞的絨花——是一朵淡粉色的海棠,做得栩栩如生。同屋的秋雁回來見了,定會歡喜。
蕭府內宅這格外熱鬧,王氏的交好、工部侍郎夫人趙氏攜女兒前來做客。
這晨起,蕭明姝正對鏡梳妝,夫人院裏的楊嬤嬤親自來傳話:“夫人讓小姐巳時正到花廳,今趙夫人攜小姐過府賞牡丹,夫人說讓小姐作陪。”
蕭明姝頷首應下,待楊嬤嬤退下後,看向身邊侍立的幾個丫鬟。
夏蟬告假歸家侍疾已有半月,至今未歸。一等丫鬟的位置空着,這些子貼身伺候的便是沈青蕪。
“青蕪,你隨我去。”蕭明姝吩咐道,又看向春鶯、冬雀,“你們兩個留在院裏,把昨太太賞的那幾匹料子清點入庫。”
“是。”沈青蕪垂首應下,心中卻暗自思量——陪客見女眷雖不算難事,卻最考驗眼力見和應變。趙夫人她是見過的,端莊嚴肅;那位趙小姐卻不曾接觸過,只聽說年方十四,性子驕矜。
巳時差一刻,沈青蕪侍候蕭明姝更衣畢。今見客,蕭明姝選了一身海棠紅織金襦裙,梳了朝雲髻,簪一支赤金點翠步搖,明豔又不失端莊。
“這簪子是不是太招搖了些?”蕭明姝對鏡端詳。
沈青蕪輕聲道:“今賞牡丹,趙小姐定也盛裝而來。小姐這支步搖雖華貴,樣式卻雅致,正襯身份。”她頓了頓,“奴婢倒覺得,若配上前幾大公子帶回的那對珍珠耳墜,更爲相宜。”
蕭明姝眼睛一亮:“你說得對。”當即換了耳墜,果然添了幾分清雅。
主仆二人往花廳去時,蕭明姝忽然道:“這些子夏蟬不在,你伺候得愈發得心應手了。”
沈青蕪心中一凜,謹慎答道:“奴婢只是盡本分。夏蟬姐姐行事周到,奴婢還有許多要學。”
“你不必過謙。”蕭明姝笑笑,“面面俱到,滴水不漏,這是本事。”
她不再多言,只恭謹應了聲“是”。
花廳裏,牡丹的香氣混着茶香,氤氳滿室。趙夫人與王氏坐在上首,趙小姐挨着母親,穿了身鵝黃縷金百蝶穿花裙,果然精心打扮過。
蕭明姝上前見禮,言談舉止落落大方。
沈青蕪靜靜侍立在她身後,眼觀六路——趙小姐的茶盞空了,她便適時續上;王氏示意,她便悄聲吩咐小丫鬟添點心;趙夫人問起蕭明姝的繡品,她已捧着繡樣候在一旁。
整個上午,沈青蕪像一道無聲的影子,卻將一切安排得妥帖周全。
送走客人,王氏將蕭明姝留下說了會兒話。沈青蕪在廊下等候時,春鶯匆匆尋來:“青蕪姐姐,夏蟬姐姐回來了!”
沈青蕪一怔:“何時到的?”
“就剛才,直接從後門進的府,說是她阿爹的病好了。”春鶯壓低聲音,“冬雀那丫頭嘴快,已經把這幾的事都跟她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