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子時,夜色如墨,機暗藏。

兵部尚書府邸前院,燈火通明猶如白晝。絲竹管弦之聲不絕於耳,混雜着賓客們推杯換盞的喧譁,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奢靡得令人作嘔。

無人注意,一道比夜色更深的黑影,在重重守衛的視覺死角處,如一片沒有重量的落葉,幾個起落,便悄無聲息地落在了百丈之外、因壽宴而守備驟然空虛的兵部大庫院牆之內。

姜知微立於陰影之中,身上一襲利落的夜行衣,將她纖細的身形勾勒得宛如一柄即將出鞘的絕世凶刃。

風中傳來遠處壽宴的靡靡之音,那每一聲歡笑,都踩在北境三千亡魂的白骨上,發出的咯吱脆響。

她抬起頭,平靜的望向眼前這座在黑暗中如史前巨獸般盤踞的建築。

這裏,是大乾的武庫中樞,存放着百萬軍士的甲胄兵刃、糧草賬目。同時,也是林如海的私人金庫,一個用無數士兵的血肉、妻兒的眼淚堆砌而成的貪婪巢。

今夜,她便是來討債的。以天譴之名,行修羅之事。

姜知微沒有急於靠近,而是繞着大庫外圍緩緩踱步,雙眸之中,淡金色的光芒如被點燃的星辰,悄然亮起。

業國之眼,開!

刹那間,眼前的世界褪去了所有色彩,化爲由無數因果線構成的、光怪陸離的黑白灰三色圖景。

她看到了大庫本身那粗壯的、代表“穩固”與“國運”的灰色線條。也看到了從林如海府邸方向延伸過來,如一條大的長滿了毒瘡的黑色巨蟒,深深扎於大庫地底的,那一條粗大到畸形、纏繞着無數士兵怨念與罪業的黑之線!

那就是林如海的貪欲之,肮髒、腥臭,令人作嘔。

她目光順着黑線向上很快,便在大庫正中央的屋脊下方找到了一盞長明燈。那盞燈的因果線很細,呈灰白色,代表着它會年復一年地燃燒下去直到燈油耗盡。

而在百丈之外的尚書府中,壽宴正酣。一道沖天的、如熾熱岩漿般滾燙的火紅色因果線,正從林府後廚那個爲壽宴溫酒煮食的大火爐上蒸騰而起。

找到了。姜知微的唇角,溢出一道極致的弧度。

她盤膝坐下,雙手在身前結成一個玄奧的法印。體內的力量被瘋狂調動,匯聚於雙眼,眼中的金光愈發璀璨要溢出眼眶!轉!

她伸出一白皙如玉的手指,凌空指向那盞長明燈的方向。

一無形的、卻又霸道無比的意志力,如一只看不見的神之手,準確地抓住了尚書府內那條火紅色的熱量因果線,然後,以近乎裂開規則的蠻橫姿態,

將其強行嫁接到了長明燈那纖細的灰白線上!如有某種天地法則被強行掰開,空氣中傳來一聲令人牙酸的顫鳴。姜知微的臉煞白,額角滲出的不再是

細汗,而是大顆大顆的冷汗,順着她光潔的下頜滴落。隔空轉移如此龐大的“熱量因果”,對她目前的消耗極大,精神力如開閘的洪水般傾瀉而出,

稍有不慎,便會被因果之力反噬,落得和柳氏一樣的下場。

但她毫不在意。前世業火焚身的痛苦她都嚐過,這點代價,算什麼?

她的雙眼盯着那盞長明燈。

起初,並無變化。但幾個呼吸之後,那盞燈的火苗,開始不正常地瘋狂跳動,如一顆瀕死的心髒!

火光不再是溫和的橘黃色,而是逐漸轉爲刺目的亮白,並且越來越亮!“噼啪”燈芯發出了不堪重負的脆響,古銅打造的燈座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通紅,周圍的空氣被炙烤得模糊。

成了!姜知微的計劃並非是單純的放火。林如海此人貪婪又惜命,他藏匿金銀的地庫,必然防火防水。尋常火焰,本奈何不了他。

但她要的,不是燒,是炸!是讓那些被他藏得最深的罪證,以最華麗、最震撼的方式,公之於衆!

那本從鎮國公府找到的賬冊裏,有一筆極小的記錄,提到了林如海曾私下從西域商人手中,購入了一批“震天雷”,也就是最原始的,藏於大庫之中,以備不時之需。

這才是她真正的目標!

熱量在積聚。那盞長明燈此時已經亮得如一個小太陽,將整個大庫頂部照得恍若白晝。燈座下方的橫梁開始冒出濃鬱的青煙,散發出木料被烤焦的刺鼻氣味。

終於,在熱量積聚到頂點的那一刻嘭!

長明燈的燈座承受不住這股憑空而來的恐怖高溫炸裂!

無數燃燒着的燈油碎片,如天女散花般,夾雜着白熾的火星,向下方堆積如山的、浸透了桐油用以防的(僞造)賬冊卷宗上落去!

火舌舔舐上那些易燃物,火勢不可思議的速度瘋狂蔓延眨眼之間整個大庫的頂層便化作一片洶涌的火海!

“走水了!兵部大庫走水了!!”淒厲的呼喊聲終於響起打破了京城的寧靜。

然而,一切都晚了。烈火引燃了藏在賬冊堆中、那條長長的引線。

下一瞬,一聲足以讓整個京城都爲之震顫的驚天巨響,猛然爆發!

恐怖的爆炸聲浪,甚至蓋過了尚書府中喧鬧的樂曲。地面劇烈震動,無數正在飲酒作樂的賓客被掀翻在地,酒水菜肴灑了一地,尖叫聲四起。

林如海醉醺醺的腦子被這聲巨響炸得清醒,他猛的沖出宴會廳,當他看到遠處那沖天而起的、染紅了半邊夜空的火光時,他臉上的血色“唰”的一下褪得淨淨。

“大,大庫”他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而比他反應更快的是容珏。

這位煞神在爆炸發生便一腳踹翻了酒桌身形如電般掠出,幾個起落便躍上了屋頂。他看着那化

爲大火炬的兵部大庫眼中沒有絲毫意外,只有一片快意。他知這是她的手筆。這個女

人,總能用最超乎想象的方式,帶給他最極致的驚喜。他薄唇微勾低聲呢喃,語氣中是壓抑不住的驕傲與狂熱:好戲開場了。

爆炸的威力遠超所有人的想象。堅固的庫房牆壁被炸一個大的缺口,無數燃燒着的房梁瓦片賬冊碎屑被拋上高空,如下了一場灼熱的火雨。

但這還不是最驚人的。真正讓所有目擊者都畢生難忘的,是伴隨着那場火雨一同被炸出來的東西

金子!銀子!成錠的黃金,成箱的白銀,被狂暴的氣浪從炸的地庫中掀飛出來,如下了一場奢靡到極點的金銀之雨!

無數金錠銀錠在火光映照下,閃着罪惡而誘人的光芒,叮叮當當地砸在周圍的屋頂上街道上甚至飛濺到了數百米外的人群裏!

“天啊!是官銀!”一個眼尖的禁軍校尉,撿起一塊滾到腳邊的、還帶着灼熱溫度的銀錠失聲驚呼。

那銀錠上,赫然烙印着朔方軍的軍徽!

“還有這個!這是羽林衛的!”

“飛熊軍這是飛熊軍的軍餉!我的天,全在這裏!”

無數被炸出來的金銀,都帶着大乾各支軍隊的明確標識!

這刻,真相以最粗暴最直接最不容辯駁的方式,裸地展現在了所有人面前。

兵部尚書:林如海貪墨軍餉!證據,從天而降!

整個京城,在短暫之後,徹底沸了!

林如海呆呆地看着那場仍在持續的黃金雨,看着那些他視若生命藏得最深的寶貝,如今卻成了將他釘死在恥辱柱上的鐵證。他先是不信隨後是恐懼最後是滅頂的絕望。他雙腿一軟一屁股癱坐在地上,嘴裏發出意義不明的嗬嗬聲,一臭的液體,迅速在他華貴的壽袍下蔓延開來。

完了一切都完了。

而始作俑者姜知微,早已在爆炸發生的第一時間,便悄然退回了王府。

她站在自己院落的屋頂,遙望着那片璀璨的火光,聽着遠處傳來的、越來越密集的鍾聲和喧譁聲,神情平靜得可怕。

她輕輕擦去嘴上的血跡那是強行扭轉因果的代價,對着那片火光無聲地說了句。

“王爺,這第一筆債,我替你討回來了。北境三千亡魂可以安息了。”

夜風吹起她的發絲,她眼中那妖異的金光緩緩斂去,只餘下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

而皇宮深處剛剛就寢的皇帝被巨響驚醒,當他披着龍袍沖出寢室,看到那場照亮夜空的煙”,禁軍統領帶回來的那塊烙印着軍徽的滾燙金錠時。

這位九五之尊的臉上先是震驚,隨即是被愚弄和背叛的暴怒。他攥着那塊金錠,手背青筋暴起。

“徹查!!”

森然的意,伴隨着帝王的雷霆之怒,籠罩了整個皇宮。

第58章:龍顏震怒,一腳踹翻鳳儀宮

這一夜無眠。兵部大庫的沖天火光,那場匪夷所思的黃金雨,如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整個大乾王朝的臉上。

天子腳下,武庫中樞,竟藏着足以買下半座京城的金銀,且每一錠都烙印着邊軍的徽記。這已不是簡單的貪腐,而是對國本的動搖,對皇權的公然挑釁。

帝王之怒,如雷霆天降。

整個禁軍和刑部被調動起來,京城九門落鎖,一只蒼蠅都飛不出去。

兵部尚書林如海的壽宴,頃刻間化爲修羅場。前一刻還推杯換盞、滿臉諂媚的賓客,下一刻便被如狼似虎的禁軍按在地上,瑟瑟發抖。

而作爲“壽星”的林如海,早已癱軟如泥,被直接拖進了刑部最深處、連光都透不進天牢。

審訊甚至不需要動用任何酷刑。

當一身玄衣,帶着徹骨寒意與濃重血腥氣的景王容珏,緩步走進那間彌漫着黴味與絕望氣息的牢房時,林如海的心理防線便已徹底崩潰。

他甚至不敢抬頭看容珏那雙能洞穿人心的眼睛,只是跪在地上,將頭埋在肮髒的稻草裏,身體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

容珏沒有說話,只是將一把仍在緩緩滴落鮮血的匕首寒淵,隨手在了面前長滿青苔的木桌上。

匕首入木三分,刀柄上鑲嵌的紅寶石在昏暗的火把下,閃着妖異的光,刀身發出的嗡嗡顫音是無數亡

魂在哭嚎。“林尚書,”容珏的聲音很輕,卻如無數淬了冰的鋼針狠狠刺入林如海的耳膜,

“你的金子,本王替你數過了一兩都不少。每一兩都沾着我大乾將士的血。”

林如海猛的一顫,喉嚨裏發出意義不明的嗬嗬怪響一臭味從他身下傳來。

“說吧。”容珏優雅地拉過一張滿是污漬的椅子,坐下姿態閒適得在自家後院品茶,“把你知道的從

頭到尾都說出來。說得好本王可以讓你死得體面些你的家人還能留下一條活路。”

他頓了頓,語氣中的溫度驟然降至冰點,帶着令人靈魂顫栗的殘忍。

“若你還想替某些人遮掩……本王不介意讓你嚐嚐,什麼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本王會讓人把你身上

的肉一片片割下來,喂給你最疼愛的那個小兒子吃。林氏一族,也會從大乾的族譜上,被徹底抹去,屍骨無存。”

這番話,如惡魔在耳邊的低語,徹底擊碎了林如海最後一點僥幸。

他明白容珏說得出就做得到。

皇後,靠山,在死亡和家族覆滅的恐懼面前那一切都成了笑話。

“我說!我全都說!”林如海涕淚橫流,再無半分尚書大人的威儀他將自己多年來如何勾結黨羽、克扣軍餉、中飽私囊的罪行,竹筒倒豆子般全盤托出。

容珏靜靜地聽着,面無表情,直到林如海的聲音微弱下去。

“就這些?”容珏的指尖輕輕敲擊着桌面,每一個節拍,都重重錘敲在林如海的心上。

林如海一愣,隨即明白了什麼,臉上血色盡褪。

“還有,”容珏目光穿透黑暗,如鷹隼般牢牢鎖住他,“當年朔方軍爲何會斷糧?爲何主帥會戰死?爲何三千將士的撫恤金會不翼而飛?”

這個問題,如一道驚雷,在林如海腦中炸響。

他猛的抬起頭眼中是極致的恐懼。那是他藏得最深的秘密,也是皇後給予他信任的投名狀!

“王爺那,那是是皇後,對嗎?”容珏替他說出了那個名字。

林如海渾身劇震,如遭雷擊。

“當年,你只是個小小的兵部侍郎,是皇後將你提拔至尚書之位。而你的投名狀,就是替她做掉那個不聽話的朔方軍主帥,斷了他的糧草,讓他和他

的三千親兵,死在北境的戰場上。”容珏聲音無波,卻字字誅心“本王說的,可對?”

林如海的心理防線徹底崩塌他趴在地上,一邊磕頭一邊嚎啕大哭。

“是!是皇後娘娘!都是她指使的!王爺饒命,王爺饒命啊!”

爲了活命,爲了給家族留下一血脈,他毫不猶豫地將自己的主子,那位權傾後宮的皇後娘娘徹底出

賣。半個時辰後。容珏拿着一份沾滿血指印和污穢的供詞,走出了天牢。

夜風吹過他身上的血腥味淡了些,眼中的意卻愈發濃烈。他沒有回府而是直接策馬,奔赴皇

宮。鳳儀宮。皇後一夜未眠,眼下的烏青濃重得連最厚的脂粉都無法遮蓋。

她砸碎了宮裏所有能砸的瓷器,心腹宮女們跪了一地,噤若寒蟬。她怎麼也想不通,爲何會敗得如此

突然,如此徹底!兵部大庫的機關是她親自監督建造的,水火不侵,固若金湯。林如海那個蠢貨

貪婪,但惜命如金,絕不自己引火燒倉。難道是天譴?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就被她掐滅。她不信鬼神,只信權勢!

“啓稟娘娘,陛下,陛下來了!”一個小太監連滾帶爬地跑進來,聲音都在發顫。

皇後心裏一沉強自鎮定下來整理了一下儀容迎了出去。

皇帝一身明黃龍袍臉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身後跟着面無表情的景王容珏。

“臣妾參見陛下。”皇後屈膝行禮。皇帝沒有叫她起身,而是繞着她走了一圈,目光冷如刀。

“皇後,朕待你不薄吧?”皇帝的聲音沙啞透着一極致的壓抑。

“陛下何出此言?臣妾”“林如海,都招了。”皇帝直接打斷了她的話。

皇後身體一僵,臉上勉強維持的鎮定出現了一點裂痕。“一個貪生怕死的奴才他的瘋話陛下也信?”

“他的話朕可以不信。皇帝冷笑一聲對容珏使了個眼色。

容珏上前一步,從懷中取出一物,扔在了皇後的腳下。

那是一枚造型奇特的金屬紋章,在燭火下泛着幽冷的光。

皇後看到那枚紋章,瞳孔驟然收縮!她認得這個東西!這是她母族私下豢養的死士身上,獨有的標

記!是秋獵時,她派去刺姜知微的那些人!

“這個,你也想抵賴嗎?”皇帝的聲音自九幽,他指向那枚紋章怒吼道,“先是構陷忠良,

致使邊關慘敗,三千將士埋骨他鄉!後又在皇家圍場在朕的眼皮子底下,行刺朕親封的安國縣主!皇

後,你的心究竟是什麼做的好狠啊!”

鐵證如山!林如海的供詞,加上這枚死士紋章,形成了一條完整的證據鏈,讓她再無任何狡辯的餘地。

皇後緩緩直起身子,臉上的僞裝盡數褪去,只剩下怨毒和瘋狂。

“是!都是我做的!”她嘶聲尖叫,“那又如何?我爲陛下誕下嫡子,我爲皇家持後宮,我有什麼

錯?錯的是那個叫姜知微的賤人!是她勾引了容珏,是她害死了我的孩兒!我恨不得將她千刀萬剮!”

“住口!”皇帝勃然大怒,一腳狠狠踹在她的心口。

皇後踉蹌着倒在地上,口中溢出鮮血,卻仍在瘋狂地大笑,笑聲淒厲如鬼。

“哈哈哈哈……成王敗寇!我認了!但是,你們也別得意!容珏,還有那個小賤人,你們不得好死!我

在等着你們!天機閣……天機閣是不會放過你們的!他們要的是真正的‘龍脈’,你們這些竊據

者,都將成爲祭品!哈哈哈哈!”

她用惡毒的和那句信息量大的瘋話,回蕩在空曠的宮殿裏令人不寒而栗。

皇帝閉上眼臉上滿是疲憊與失望。“傳朕旨意。”他聲音嘶啞地開口“皇後烏拉那拉氏,心腸歹

毒,謀害忠良罪不容誅。即起廢黜其皇後之位打入冷宮終身不得出!欽此!”

隨着皇帝的旨意落下,皇後的命運,塵埃落定。

兩個粗壯的嬤嬤上前,用破布堵住她的嘴,將她如拖死狗一般拖了下去。

鳳儀宮的燈火,一盞盞熄滅,宣告着一個時代的終結。景王府。

姜知微站在窗前,靜靜地看着天邊泛起的魚肚白。宮裏傳來的消息,趙毅已經一字不漏地告訴了她。

皇後倒了。這個前世將她視爲眼中釘,間接導致了她悲慘結局的女人,如今被囚於冷宮,生不如死。

大仇得報,她的心裏卻沒有預想中的狂喜。

前世那業火焚身的灼痛感又襲來,讓她口一陣難受。她輕輕撫摸着口,那裏因強行扭轉因果而留

下的隱痛還未完全消散。但這次那股空落落的平靜中卻多了清明。

一切都進行得太過順利了。從扳倒林如海到廢黜皇後沒遇到任何抵抗。

皇後在最後關頭提到了天機閣提到了龍脈和祭品。

姜知微的眸光微微一凝。天機閣這個神秘的組織,如潛伏在暗處的毒蛇只在最關鍵的時候,才露

出一點點蹤跡。他們既然有能力扶持皇後,就絕不可眼睜睜看着她如此輕易地倒台。

除非一個念頭讓姜知微的後背竄起寒意。

除非皇後這枚棋子對他們而言,已經失去了利用價值,甚至成了一枚可以拋棄的棋子。

用一個皇後的倒台,來平息皇帝的怒火,轉移所有人的視線。

那麼,他們真正的圖謀,又是什麼?

這盤棋,遠比她想象的要大。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容珏推門而入他已經換下了一身血衣,沐浴過後的身上帶着清爽的水汽,但那股刻入骨髓的濃重煞氣,卻絲毫未減。

他走到姜知微身後沒有說話,只是伸出雙臂從背後將她緊緊圈入懷中,力道之大,

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裏。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貪婪地呼吸着她身上清而令人安心的氣息只有這樣,才能平息他心裏翻涌了

一夜的意與狂躁。

“都結束了。”他低聲說,語氣中疲憊和如釋重負,“那個女人,再也不能傷害你了。”

姜知微沒有回頭,只是將自己的手,輕輕覆在他環在自己腰間、因用力而骨節分明的手背上,

感受着他掌心的溫度。不她輕聲開口,聲音清醒而冷靜,如碎冰撞玉,“這才剛剛開始。”

第59章:你守國門,我守你

容珏的身子微微一僵,圈着她的手臂收得更緊要將她纖細的腰肢勒斷。

“什麼意思?”他的聲音帶着一點的緊繃,剛平息下去的煞氣又開始翻涌。

姜知微沒有回頭只是將自己的手,輕輕覆在他環在自己腰間因用力而骨節分明的手背上。

她的聲音清醒而冷靜如碎冰撞玉,“這才剛剛開始。”

她在他懷中轉過身,仰頭直視他深不見底的眼眸。

“皇後是天機閣推出來的一枚棋子,一枚聲音很大,卻隨便被拋棄的棋子。”她一字一句剖析着的現

實,“用一個廢後的倒台,來平息父皇的雷霆之怒,來轉移整個京城的視線,順便讓我們放鬆警惕。

這筆買對他們而言太劃算了。”容珏的眉頭皺起,鳳儀宮裏皇後最後那番瘋言瘋語在他腦中回響。

“龍脈祭品”“對。”姜知微的指尖在他手背上輕輕一點,語氣帶着她自己都未察覺的凝重,“這才

是他們真正的圖謀。皇後擋了路或者說她已經沒有利用價值了,所以被毫不猶豫地清掃掉。現在,棋

盤淨了,他們真正的棋子,也該登場了。”

她的預言,如一柄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讓這短暫的溫存都帶上了悲涼的壯烈。

容珏沒有再說話,只是低頭,用一個近乎啃噬的、帶着血腥氣的吻,狠狠堵住了她所有未盡之言。他

要的不止是她的智謀,她的身體,他更想要她那顆永遠清醒、永遠在算計的心,能爲他片刻停留,爲

他一人慌亂。然而,安寧是如此奢侈。這份暴風雨前的平靜,僅僅維持了不到三天。

京城還沉浸在廢後與兵部尚書倒台的大震蕩之中,權力的真空引得無數人暗中角力,每個人都想在這

場洗牌中爲自己撈取最大的好處。

就在這微妙的時刻一匹快馬一騎絕塵,帶着邊境八百裏加急的血色文書,如一道黑色閃電,破了京城

虛假的繁華。“報!北境急報!”

信使沖入皇城時已是人馬俱疲,從馬上滾落,嘶啞的吼聲裏帶着血腥氣和絕望。

“北戰王……北戰王以‘清君側、誅妖女’爲名,起兵了!”

消息傳入太和殿時,整個朝堂,死的一瞬。隨即,是山崩海嘯般的恐慌。

北戰王!當今皇帝的親弟弟,手握大乾最精銳的三十萬北境鐵騎,鎮守國門二十年,是大乾王朝名副

其實的定海神針。

可現在,這針,調轉了方向,要扎向王朝的心髒!

老皇帝坐在龍椅上,剛剛因廢後而略顯舒展的眉頭,此時擰成了一個死結。他看着下方那份用血寫就

的檄文,氣得渾身發抖。

“清君之側,誅妖女!”所有人目光,有意無意地,全都如刀子一樣,剮向了站在武將班列最前方的景王容珏。

妖女是誰,不言而喻。

那個剛剛被冊封爲安國縣主,風頭無兩的姜知微!

“荒唐!簡直是荒唐!”一名老臣氣得胡子直抖,“北戰王乃是國之柱石,怎會因一個女子而行此大逆不道之舉!”

“王大人此言差矣!一個與皇後沾親的言官立時跳了出來尖聲反駁,自古紅顏禍水!那姜知微

來歷不明手段詭異,先克得鎮國公府家破人亡,再咒得皇後娘娘被打入冷宮,如今又引得北戰王起

兵!若說她不是天降的妖孽誰信?依臣之見應將此女綁了,送往北境交給北戰王處置方能

平息兵戈!“你!血口噴人!“我只是就事論事!爲江山社稷計!”

朝堂之上亂成了一鍋粥。主戰的沒膽主和的沒臉,更多的人用陰惻惻的眼神打量着容珏,言下之意,

竟是想犧牲一個女人來換取苟安。“夠了!”

皇帝一聲怒喝,震得整個大殿嗡嗡作響。

他不是傻子清君側不過是個借口,北戰王覬覦他這張椅子,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

只是他沒想到,自己的親弟弟會選擇在這個時候發難。

“衆卿家誰可爲朕分憂領兵退敵?”皇帝聲音裏透着深深的疲憊。朝中武將要麼是常年養尊處優的

勳貴,要麼就是北戰王曾經的舊部。誰敢去?誰能去?北戰王麾下的北境鐵騎,是真正從屍山血海裏

出來的虎狼之師,統帥用兵如神未嚐一敗。派誰去都是送死。

看着下方一個個低頭垂目,恨不得把腦袋縮進領子裏的文臣武將,皇帝的眼中閃過悲哀和暴怒。

這就是他的朝廷,他的肱股之臣!國難當頭,竟無一人可用!就在這令人沉默中一個聲音響徹大殿。

“父皇,兒臣願往。”衆人循聲望去。只見景王容珏,緩步從班列中走出。他依舊是一身玄色王袍,

身姿挺拔如鬆,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在滿朝文武的驚慌失措對比下,他那份鎮定自若,顯得格外刺

眼。即將面對的不是三十萬虎狼之師,而只是一場尋常的狩獵。

皇帝看着自己這個最鋒利、也最讓他忌憚的兒子,心裏五味雜陳。他清楚整個大乾唯一能與北戰王在

戰場上一較高下的,也只有容珏。也只有他能指揮得動京畿大營和西山銳士那僅剩的十萬兵馬。

“準奏。”皇帝閉上眼疲憊地揮了揮手。“封景王容珏爲天下兵馬大元帥,總領一切軍務,即出征

討伐逆賊!”旨意一下容珏便成了這場風暴的中心。他沒有在宮中過多停留,領了虎符兵印便直接回

了王府。景王府書房。姜知微正站在一張大的輿圖前,圖上詳細標注着從京城到北境的每一處關

隘山川河流。她已經站在這裏一個時辰了。門被推開,容珏帶着一身風塵與寒意走了進來。

“你要走了。”姜知微沒有回頭,她的聲音很平靜。

“嗯。”容珏走到她身後,看着輿圖上那個被她用朱筆圈出的地名雁門關。

“北戰王手下有三十萬鐵騎你只有十萬。”姜知微伸出纖細的手指,在圖上緩緩劃過“兵力懸殊不

可強攻。唯一的勝算就是守住雁門將他拖入冬。北境的冬天會幫你掉至少一半的敵人。”

她轉過身,抬眸看着他。“但天機閣不會讓你這麼輕鬆。”她清澈的眼眸裏,倒映着他堅毅的臉龐,

他們有術士,能呼風,能引雷,能制造瘟疫。戰場上的廝,你看得見。可氣運的絞,你看不見。”

容珏靜靜地聽着,然後,他伸出手,輕輕撫上她的臉頰。“所以,我需要我的‘眼睛’,留在最安全的地方,替我看清這一切。”

他將一枚沉甸甸的玄鐵令牌,塞進了她的手心。令牌入手正面是一個張牙舞爪的景字,背面則是龍飛

鳳舞的如朕親臨。這是景王府最高權力的象征。

他將自己的後背,將整個王府,毫無保留地交給了她。

“這不是讓你保護自己。”容珏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帶着不容置喙的命令與偏執,“這是我的權柄,

我的身家性命現在它們都是你的。知微替我看好它等我回來親手爲你戴上鳳冠。”

離別的時刻,終究還是到了。

三後,京郊點將台。十萬大軍集結,黑甲如雲,旌旗蔽。容珏一身玄色重甲,騎在神駿的踏雪烏

騅之上,手持長戟,宛如從九幽歸來的戰神。

他沒有發表任何慷慨激昂的戰前動員只是勒轉馬頭,目光越過千軍萬馬,望向了遠處那座高高的城樓。

城樓之上,纖細的白色身影在風中孑然而立。隔着遙遠的距離,四目相對。

等我回來。這天下便是你我的聘禮。去吧這京城便是你最穩固的後方。

沒有言語沒有揮手卻勝過千言萬語。

容珏猛的一夾馬腹長戟向前一指聲如驚雷。“出發!”

大軍開拔,塵土飛揚,鐵蹄的洪流向着未知的北方滾滾而去。

姜知微站在城樓上,一動不動,直到那支軍隊的末尾都消失在地平線的盡頭。風吹起她的長發,吹動

她的衣袂。她緩緩抬起手,看向遙遠的北方天際。

在她的業果之眼中,京城上空那條代表大乾國運的金龍,顯得有些萎靡不振。而在極北之地一條通體

黑、頭生獨角的猙獰黑蛟正盤踞咆哮,貪婪地注視着中原大地。兩條氣運之龍的中間無數黑紅色的因

果線交織纏繞,形成了一片血色的戰場。這不是一場簡單的皇權爭奪。這是一場,賭上國運的戰爭。

而她,身在局中,退無可退。

姜知微緩緩閉上眼,再睜開時,眼中只剩下的決絕與瘋狂的笑意。容珏立在前方沖鋒陷陣。

那麼這京城這藏污納垢的權力中心便由我來爲你清洗。

任何想在你背後延伸的陰謀,任何敢纏繞向你的黑色因果線,我會親手將它們一揪出來,擰成死

結,再塞回他們自己的喉嚨裏,讓他們嚐嚐,什麼叫真正的業火焚身!

第60章:坐穩了,我的王妃

京郊點將台。風卷着沙塵,吹得帥旗獵獵作響,空氣裏彌漫着黃土的腥氣與鐵甲的冰味道。十萬

大軍黑甲如雲肅立於曠野之上金戈鐵馬,那股凝結的氣讓天空的流雲都爲之停滯。

容珏一身玄鐵重甲,跨坐於神駿的踏雪烏騅之上,手中未持長戟,只是安靜地按着腰間的佩劍。他如

一尊沉默的山,獨自一人,便壓住了十萬人的呼吸和心跳。

他沒有發表任何慷慨激昂的戰前動員,只是勒轉馬頭目光越過千軍萬馬,望向了遠處那座高高的城

樓。城樓之上,那抹纖細的白色身影在風中孑然而立,如一支會折斷的蘆葦。

隔着遙遠的距離,四目相對等我回來。去吧。沒有言語沒有揮手卻勝過千言萬語。

容珏緩緩收回目光,那雙冰的鳳眸掃過面前一張張堅毅或忐忑的臉。他抬起戴着黑鐵護腕的手正要下

達開拔的軍令。等等! 一個聲音如一冰針,穿透了風聲與鐵甲的摩擦聲,清晰地落入每個人的耳

中。十萬人的寂靜被打破衆人愕然循聲望去。只見大軍的側翼一騎白馬正踏着沉穩的步伐緩緩行來。

馬上之人身形纖細,竟也穿着一身特制的銀色輕甲,甲胄樣式簡潔流暢,在陽光下反射着凜冽的輝

光,將那驚心動魄的腰線勾勒得淋漓盡致。她未戴頭盔,一頭青絲以一支白玉銀冠高高束起,露出一

張美得不似凡人的臉。那張臉上,沒有半分女兒家的柔弱,只有冰雪般的冷靜與決絕。

是她!安國縣主姜知微!整個點將台炸了鍋,壓抑的寂靜化爲嗡嗡的議論。她怎麼來了?”

“瘋了嗎?這是點將台,是軍營重地!血光之地啊!”

“女子隨軍聞所未聞!簡直是胡鬧!”

竊竊私語聲匯成一片渾濁的嗡鳴,無數道或驚詫或鄙夷或探究盡數聚焦在她身上要將她洞穿。

容珏看着那個本該在城樓上目送他離去的人,此時卻穿上了戰甲,出現在他的點將台上。他眼底的墨

色翻涌了一下,按在劍柄上的手指微微一緊,隨即又緩緩鬆開。他沒有意外早就清楚,這只被

他圈養的金絲雀,骨子裏是一只桀驁不馴的鳳凰絕不會甘心待在籠中。

姜知微無視了周圍所有的聲音,徑直策馬來到點將台前,與容珏並肩而立。

“王爺。”一個絡腮胡子的獨眼老將終於忍不住催馬上前,對着容珏一抱拳聲如洪鍾,“末將吳嘯

天,追隨王爺多年!軍旅乃陽剛之地血煞之所,自古以來便有女子不得隨軍的鐵律!並非我等不敬縣

主,只是此乃不祥之兆啊!還請王爺三思莫要因一個女子寒了十萬將士的心!”

吳嘯天在軍中威望極高,他一開口,立時引來一片粗重的附和之聲。

“吳將軍說的是!請王爺三思!”“請王爺以大局爲重!”

反對聲浪此起彼伏,帶着軍人特有的粗獷與執拗要將這片天地掀翻。他們敬畏容珏但更敬畏那些流傳

了千百年的規矩和兆頭。

姜知微靜靜地聽着,臉上沒有波瀾。她沒有去看那些群情激憤的將領,只是將目光投向了爲首的吳嘯天。

“吳將軍。”她的聲音依舊卻帶着一種奇異的穿透力,與其擔心我這個不祥之兆不如先看看你身後,

那幾個真正的催命符。吳嘯天一愣:“縣主這是何意?”

姜知微沒有回答,只是抬起纖細的手指,遙遙指向吳嘯天身後不遠處的一名校尉。那校尉相貌平平,

在人群中毫不起眼。“你,左數第三個腰間掛着狼牙的那個。”

那校尉聞言身體明顯一僵眼神慌亂。

姜知微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卻讓周圍的嘈雜安靜下來。

“你昨夜子時在城西土地,從一個戴着青銅面具的人手中收了一袋金子。那人許諾只要你在大軍通過

葫蘆口時,點燃糧草事成之後,你遠在江南的妻兒便可獲得良田百畝一生富貴。我說的,對嗎?”

話音落下,那校尉的臉血色盡失,豆大的汗珠從額角滾落,嘴唇哆嗦着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擠不出

來,只發出嗬嗬的怪聲。吳嘯天猛的回頭,獨眼中爆發出駭人的凶光,盯住那名校尉如要將他生吞活

剝。這還沒完。姜知微的手指微微一移,又指向了另一名掌管斥候的百夫長人群隨之移動。

還有你。你懷裏藏着一只信鴿,那不是軍鴿。你打算在每的軍情簡報送出後,再放飛這只信鴿,將我軍的真實行進路線與,告知北戰王的大營。作爲回報,天機閣答應爲你解開身上的三

絕命’,並讓你成爲北境的萬戶侯。

那百夫長的臉唰地一下變得慘白,下意識地捂住了口,那裏真的藏着什麼致命的東西雙腿一軟從馬

上栽下來。

全場的氛圍,從震驚,開始轉向一種難以言喻的恐懼。

姜知微目光如一把最鋒利的刀在人群中緩緩掃過,最後落在了第三個人身上,一個負責掌管水源的夥

頭軍。“你更直接你的水囊裏裝的不是清水,而是天機閣給你的腐骨’。無色無味只需一滴便可讓一

整鍋的水都變成穿腸毒藥。你準備在三後,大軍水源補給最困難的時候動手,對麼?”

點將台前落針可聞。十萬人的軍隊,此時竟安靜得如十萬座墳墓。

所有人都被這匪夷所思的一幕震懾住了。

姜知微沒有提供任何證據,她只是站在那裏,用最平靜的語氣,說出了三件足以讓大軍萬劫不復的陰

謀。每一個細節時間地點交易內容,都說得清清楚楚她親眼所見。

這已經不是凡人能做到的範疇了。

這比任何鬼神之說,都更讓人從心底感到毛骨悚然的恐懼。

吳嘯天呆呆地看着姜知微,又看看那三個面如死灰、抖如篩糠的兵卒,臉上的肌肉不停抽搐。他這才

明白,姜知微口中的“催命符”是什麼意思。

若不是她,這十萬大軍,還沒到雁門關就已經折損大半甚至全軍覆沒了!

而他,剛才還在叫囂着不祥之兆!羞愧與後怕從他的腳底直沖天靈蓋。“拿下。”

容珏終於開口,聲音裏聽不出任何情緒,卻帶着不容置喙的森然。

他身後的親衛如狼似虎地撲了上去,將那三人按在地上稍一搜查,從校尉身上搜出了一袋沉甸

甸的金子,從百夫長懷中搜出了一只腳環上綁着細小竹管的信鴿,又從夥頭軍的水囊裏,倒出了一灘

散發着詭異腥氣的液體。人贓並獲!“王爺饒命!王爺饒命啊!”

“是天機閣我的!我全家老小的性命都在他們手上啊!”

求饒聲和哭喊聲響起,但已經晚了。

容珏連看都未看他們一眼,只是漫不經心地揮了揮手。

三顆頭顱沖天而起,熱血灑在黃土之上,將那份喧囂徹底終結。

整個大軍,鴉雀無聲。再也沒有人敢多說一個字。所有看向姜知微目光,都從剛才的鄙夷和不屑,變

成了深深的敬畏與恐懼。這個女人,不是妖女。她是能洞察生死的活!

吳嘯天翻身下馬,重重的鎧甲發出哐當一聲巨響。他對着姜知微的方向,撲慟一聲單膝重重跪地,堅

實的土地都爲之一震。他摘下頭盔用盡全身力氣吼道:“末將有眼無珠險些誤了大事!請縣主責

罰!”“請縣主責罰!”他身後,上百名將領齊刷刷地翻身下馬,單膝跪地。那甲葉碰撞、膝蓋砸地

的聲音匯成一道沉悶的巨響,聲震雲霄,代表着這支驕傲大軍的徹底臣服。

姜知微沒有理會他們。她轉過頭,迎上了容珏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

在十萬大軍的注視下,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你是刀,我是眼。”“沒有眼,刀會砍偏。”“我要和你一起去。”

容珏看着她,看着她眼中的篤定,看着她身後那十萬將士敬畏臣服目光。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極淡,卻冰封了萬年的雪山,終於裂開了一道縫隙,透出了裏面的萬丈熔岩。

他沒有回答,而是猛的一伸手,那只戴着玄鐵護腕的大手,以不容抗拒的力量,將她從馬背上攔腰抱

起,在一片倒抽冷氣聲中,穩穩地放在了自己的身前,圈在懷裏。

“坐穩了。”他低下頭,灼熱的氣息噴在她的耳廓上,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沙啞地命令道。

這個動作,比任何話語都更具說服力。這是在向十萬大軍,向整個天下宣告,這個女人是他容珏的

人,是這場戰爭中與他平起平坐的另一位主宰。

姜知微靠在他堅實滾燙的膛上,聞着他身上傳來的、那股混合了血腥與龍涎香的獨特氣息,一

顆永遠在算計的心,前所未有的安定。

容珏不再猶豫,猛的一夾馬腹,高高舉起手中的長戟,向前一指。

這次,他的聲音裏,帶上了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名爲快意的情緒。

“出發!”號角長鳴,大軍開拔。

鐵蹄的洪流,載着這對世間最獨特的組合,向着那片被黑蛟氣運籠罩的未知北方,滾滾而去。

這次,姜知微沒有回頭看那座巍峨的京城。

她感受着身下戰馬的奔騰,感受着身後男人的心跳,感受着前方吹來的、帶着無盡的風。

她的戰,在前方。她的男人在身旁。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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