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思寒!”

一個熟悉的聲音穿透藤蔓交織的轟鳴,穿過他模糊混沌的意識,輕輕敲擊着葉思寒的耳膜。那聲音有些焦急,有些不知所措,可又分外堅定。他從未聽傅臨川這樣稱呼自己——仿佛是在極度害怕失去之時,才脫口而出的名字。

但他沒能睜開眼,意識再次陷入昏沉。

藤蔓在蠕動,宛如活物。那些纏繞葉思寒的植物一圈圈將他包裹入繭,仿佛要將他吞噬。

三人組站在藤蔓的外圍,已無退路。

秦若嶺率先拔出了那把改造火銃,粗制的金屬槍身噴吐出劇烈的火焰,將前方的藤蔓焚毀一片,但那些東西就像永不枯竭的海,燒焦一層又一層新的觸須。

“它們沒完沒了!”秦若嶺咬牙低吼,拉動滑膛準備再次點燃。

許一晴手持合金長刀,閃爍着冷冽寒光。她身法極快,不斷在縫隙間斬斷襲來的枝條。汗水浸溼了她的額發,一道藤蔓擦過她的肩膀,撕裂了衣袖,露出血淋淋的抓痕。她卻毫不遲疑,反手一刀,將那藤蔓切成兩截。

傅臨川站在最前方。他啓動了戰鬥服的強化模組,原本布滿劃痕的黑色外骨骼開始泛起幽藍光紋。右臂彈出近戰鈦刃,左肩抬起收束能盾。他沒有任何遲疑,徑直沖進藤蔓最密集的區域。

他必須先救人。

“定位到葉思寒!”Noa-753在他耳中提示。

他雙刃交錯劈開攔路的藤蔓,在一處扭曲糾纏的植物中心,他終於看到了那團人形的繭——葉思寒。

但那一刻,他心底猛然一沉。

繭體外表布滿熾熱的光脈,周遭溫度高得驚人,像是病毒在體內瘋狂活躍的跡象。傅臨川毫不猶豫,躍起一刀斬斷外層藤蔓,一把將葉思寒從繭中拖出——他的皮膚滾燙如灼鐵,唇色蒼白,體溫異常。

“他的體溫太高了。”傅臨川低聲咬牙,將葉思寒護在身後。

身後,一晴和秦若嶺也入中心地帶。

藤蔓如雨傾瀉而下,它們似乎察覺到人類對感染體的奪回,變得愈發瘋狂。密集的須從地底噴出,樹粗細的藤條橫掃空氣,將整片樹林的枝椏劈斷。

“它們好像是活的……”許一晴揮刀再斬,眼中帶着難以置信。

“我們就像是在和某種意識對抗!”秦若嶺扛起火銃,點燃了腳下大片植物,但火焰蔓延速度跟不上生長的速度。

傅臨川沒有說話,他像一堵不可逾越的鐵牆擋在葉思寒前方,機械護甲被劃出一道道痕跡,卻仍毫不後退。

過了許久,葉思寒終於緩緩睜開了眼。

藤蔓在瘋狂,他卻感到心頭一熱。

那是三張熟悉的面孔,只是此刻他們身上卻是多了不少傷痕。

他喉嚨啞,勉強開口:“你們瘋了嗎……我已經沒多少時間了……爲什麼還來……”

他的聲音裏帶着憤怒與震驚,還有深深的痛苦。他不是不感動,但他無法理解,爲什麼明知結局,他們還要涉險?

秦若嶺率先出聲,語氣前所未有地堅定:“因爲我不想再後悔了!當初你一個人離開部落,我沒有攔你……我跟我自己說,因爲我什麼都做不到。但我錯了,我至少可以告訴你,你可以留下的!是我太懦弱了,連面對你的勇氣都沒有!”

他將火銃狠狠砸向地面,怒吼道:“而現在你活着,就是理由!就算你很快就會死,那又怎麼樣?只要你現在還在,我就要拼命守住你!”

許一晴一刀斬斷藤蔓,眼眶發紅:“你總是自作主張,一聲不吭地搬走,一聲不吭地離開,一聲不吭地來送命……你到底有沒有想過我們?!”

“你本沒信任過別人!”她聲音發顫,“連我……連我這個親友,你都不肯告訴我你的決定。”

傅臨川沒有開口,他只是默默站在葉思寒與藤蔓之間,像座山般沉默。

葉思寒怔住了。他咬緊牙:“可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壓制不住病毒……我可能會害死很多人……包括你們……”

傅臨川終於轉身,看着他,目光熾熱又堅定:“那就在那天到來之前,我們一起努力壓制它。”

他緩緩跪下,將手貼在葉思寒滾燙的肩上:“你留在我身邊,我會竭盡全力……哪怕最後你會死,我也一定要讓你——作爲人類死去。”

“但在那之前,你要活着!拼命活着!”

葉思寒愣愣地看着三人,他緩緩站起身,身體還有些搖晃,但眼神卻堅定了不少。

他踏步向前,雖沒有言語,傅臨川還是默契地爲他掃開了障礙。

在傅臨川的護衛下,他來到前方,俯身靠在了大地上那一粗壯的藤蔓,抬起眼看向核心處那熟悉的面孔,就像他曾經趴在姥姥的腿上沉沉睡去時一樣,嘴角揚起了一個安心的笑容。

共鳴激蕩,紫色的光華從他左眼中激蕩開來,沿着左臂一路攀上了藤蔓。

它們驟然靜止了一瞬,接着一陣陣紫光蕩漾開來,點燃了這片林海。藤蔓的生長速度肉眼可見地減慢,那些盤旋而來的枝條像是聽從了召喚,開始停滯不前。

“姥姥……”他在心裏輕聲道,望向那些扭動如蛇的植物深處,那張熟悉的面孔微微露出——仍保留着人類特征,卻早已被藤蔓覆蓋,耳邊好像還能聽見從她口中唱出的搖籃曲。

“再見。”沉醉於心中的歌謠,他緩緩閉上眼。

傅臨川雖驚訝於眼前的景象,但畢竟是訓練有素的軍人,他當即判斷眼前的局勢,來到核心處。

拔出長刀,蓄力一擊,直刺入那隱藏在植物之中的異化核心。確認刺中要害後他跑回到葉思寒身旁,以防止這個生物做出最後的反撲。

但沒有巨響,也沒有歇斯底裏的嘶吼聲。

藤蔓在一瞬間失去了動力源。它們不再瘋狂肆虐,而是緩緩收束,像是溫順地聆聽着遺言般,圍繞着傅臨川與葉思寒,形成了一個宛如草環般的圓。

所有被包裹的藤繭也被輕輕放下,仿佛從返回人間。

兩人幾乎同時癱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顯然,他們的體力早就耗盡了。

過了片刻,葉思寒強忍着身體的痛苦,抬頭望向天空,低聲問:“我……真的可以活下去嗎?哪怕……哪怕我可能害死很多人……”

傅臨川躺在他身旁,轉過頭目光始終未移開。看着眼前這個脆弱的少年,他忍不住伸出手,想要爲他拭去那緩緩流下的淚滴,卻還是停在了半空中:“就算所有人都不允許,我也允許你活下去。”

葉思寒緊緊咬住下唇,可終究還是克制不住心中的感情。在傅臨川的注視下,他終於無聲地哭了出來。

陽光透過葉隙灑落,在那片草環中央,靜靜照亮了二人癱倒的身影。那些曾狂暴肆虐的觸須如今宛如溪流,溫順地圍繞成一圈,開出五顏六色的花朵——這是她的告別。

四周一片死寂,唯有花瓣飄落的聲音輕輕響起。

從藤蔓退去的枝後方,先前被囚禁的失蹤者們一個接一個艱難地走出。他們神情茫然,衣衫襤褸,皮膚上還帶着植物痕跡和新愈的藤印,但眼中燃起的卻是尚未熄滅的生命光芒。

許一晴久久沒有動。她站在花藤之間,目光落在那已經停止呼吸、滿身藤蔓的巨大植物殘軀上,唇角顫抖。那一張人臉依稀還能辨出模樣——是她曾在小屋中一同度過數個冬夜的老人。那個在母親離開後會爲她縫補衣服、用柴煮藥、在夜裏爲她蓋被子的女人。

“結束了……”她低聲呢喃,聲音細碎得仿佛風一吹就散。眼淚一滴滴滑落,卻死死咬住牙關,仿佛害怕一開口就會崩潰。

‘再見,姥姥。’她只能在心中向這位老人道別。

秦若嶺靠在一折斷的樹上,神色復雜:“以前她還罵我偷吃糧,說我是‘小饞貓’……可我從沒想過,最後是要以這樣的方式送她走……”

他們都認識她,也都在自己的生命中,被那個溫柔的老人溫暖過。

藤蔓的心核早已破碎,那張仿佛殘留人形的臉緩緩隨藤枝枯萎,最後一點光澤也悄然暗淡。

傅臨川站在那具“植物屍體”前,默默地收集着殘留的核心樣本與遺物。他動作極爲緩慢而溫柔,像是在爲一個親人整理最後的痕跡。

他撿起一塊藤蔓末端的殘葉,那上面綻着微光的圖案竟與葉思寒帆布包上的刺繡一模一樣。他頓了頓,將那張葉片小心收入密封袋。

做完這一切,他回頭,走到那昏迷的少年身旁。

少年蜷縮在地上,嘴唇泛白,額角滲出冷汗。身體的高熱還未褪去,神經已被極度的疲勞與情緒沖擊拉扯到極限。

他終於支撐不住,沉沉地昏睡過去。

傅臨川輕輕試了試他的體溫,又探了探脈搏,確認他還活着後,才緩緩彎下腰,將他小心地背在身後。

“我來背他。”他說。

這句平靜的聲音,仿佛是一場紛亂過後的錨點。

秦若嶺低聲應了聲“好”,提起火銃跟上。許一晴擦了擦臉上的淚,重新握緊刀柄,點頭:“我們回去吧。”

周圍一時無人作聲。被救下的人站在一片落花之間,望着這四人——那三個帶着武器與信念闖入煉獄的人,那個幾乎以命換命的少年,以及那些再也回不來的人。

他們有人捂着嘴,有人跪倒痛哭,也有人朝着花叢方向低頭致意。

這一切的一切,終於落幕了。

一行人踏過滿地殘花與藤影,帶着遺憾與希望,踏上歸途。

而在他們身後,那些草環慢慢收攏,五彩斑斕的花朵宛如一場盛開的幻夢,悄然枯萎凋零,在風中輕輕散落——

像是一位長者的最後一吻,送別她深深愛着的孩子。

荒原之上,風聲像一只遲暮的野獸,低低喘息,吹過殘枝敗葉,也吹過滿地尚未凋謝的藤蔓花。

那些花仍在盛放,像一場盛大卻無人見證的葬禮。藤蔓早已枯萎,但纏繞於地表的須仍帶着某種靜默的溫度,仿佛守着什麼仍未結束的故事。

遠處,一塊布滿青苔的廢舊終端微微亮起。

藍白色的投影像一縷霧氣,悄然浮現於風中,是一個女人的影像——林若瑩的面容,平靜,溫柔,眼神望向衆人離開的方向,久久未移開。

她似乎在看,也似乎在等待。

風拂動她虛影的發絲。忽而,她微笑了,不是林若瑩那種溫和的笑,而是一種模糊不清、略帶人類稀薄情緒模擬的笑意。

那一瞬,影像扭曲、切換。林若瑩的身形變作一個高大的男人,輪廓分明,神情冷峻,像極了舊時代某位軍人或科學家的殘影——但隨即,他又消失了。

最終,她重新恢復爲林若瑩的模樣,仿佛一切只是一個系統間歇性錯頻下的無意義變換。

可那笑容還留着。

投影似是疑問又似感嘆地呢喃了一句,聲音隨風擴散,飄向無邊的山谷:

“人類…….”

下一秒,光影熄滅,終端歸於沉寂。像是某種觀察終於告一段落。

唯有藤蔓下,那朵最盛的花輕輕合起,包裹住尚未枯萎的殘留核心,悄然歸入塵土。

隊伍緩慢而沉重地撤出沼林。

每個人都背負着不同的重量:劫後餘生的人帶着茫然的重新呼吸、曾遭囚禁者帶着恐懼與不知所措、許一晴與秦若嶺帶着失去親人的喉間澀意,而傅臨川背上那昏睡的少年——

那重量卻比任何東西都要真實。

他能感覺到葉思寒的體溫仍在灼燒,像炙熱的太陽貼着他的背脊,幾乎能灼痛皮膚。即使如此,傅臨川仍走得極穩,不讓少年受到絲毫顛簸。

許一晴悄悄看了他一眼。

那是一種奇怪的感覺。

傅臨川走得沉默,卻堅定得像是早已習慣背着世界前行。而背上的少年……像是他願意承受的全部世界。

許一晴心底一陣發澀,卻無法形容這種情緒。

“他……還好嗎?”她輕聲問。

傅臨川腳步未停:“在高熱抽離之前,他不會醒。但生命體征還穩定。”

“穩定……”許一晴低聲重復這兩個字,眼眶再次泛酸,“他每次醒來,都說自己沒關系,可我從沒見他……這麼哭過。”

傅臨川微微頓住。

他抬眼望向前方黯淡的天空,輕聲答道:

“也許因爲他這次……不是一個人撐下來了。”

許一晴默然。

她忽然覺得腔某處被戳痛了一下。

從藤林到部落的路,比任何一次都顯得漫長。即便風吹來野地的青草香,也無法驅散衆人心底的沉重。每個人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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