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打谷場上人擠人,比過年還熱鬧。
全村的男女老少,連帶隔壁村的閒漢,都伸長了脖子往台上瞅。
演出過半,吹拉彈唱鬧哄哄一片。
終於,主持人扯着嗓子喊出了今晚的重頭戲:
“下面,有請縣文工團台柱子,江雪同志,爲我們帶來獨舞——《白毛女》!”
話音剛落,底下“哄”地一下炸開了鍋,掌聲拍得震天響。
燈光聚攏,一個白衣身影赤着腳,輕飄飄地落在舞台中央。
是江雪。
那身段軟得沒骨頭似的,一擰腰一抬腿,台下就響起一片抽氣聲。
村民們哪見過這個,一個個看得眼都直了,連嘴裏的瓜子都忘了嗑。
傅行舟坐在第一排正中間,村長王大柱特意給他留的位子。
他左手邊是孫紅梅,右手邊是劉玉蘭,再過去點,是抱着娃的蘇清。
三個女人的眼珠子,就沒從傅行舟臉上挪開過。
傅行舟面色平靜,只是在江雪做出幾個跳躍動作時,眉頭擰了一下。
這台子,太糙了。
幾塊木板拿桌子和磚頭臨時拼的,看着就晃悠。
怕什麼來什麼。
舞蹈到了最高,江雪要連着兩個大跳,再接一個空中轉體。
她吸足一口氣,足尖一點,人就飛了起來。
就在她轉體結束,準備落地的當口——
“咔嚓!”
一聲脆響。
她落腳的那塊木板,應聲斷成兩截!
“啊!”
江雪一聲驚呼,人在半空就歪了,直直從兩米高的台上朝硬邦邦的泥地栽下去!
“快躲開!”
台下前排的人嚇得屁滾尿流,連滾帶爬地往後退,生怕被砸着。
江雪的正下方,反而空出了一塊地。
完了!這一下摔實了,人就得廢!
電光火石之間!
一道黑影從座位上彈射出去!
不等衆人反應,那人已經沖到台下,雙臂一張,穩穩向上迎去。
在那姑娘砸在地上的前一秒,一雙鐵鉗樣的胳-膊,接住了下墜的身體。
是傅行舟!
巨大的沖力讓他都退了半步才站穩。
懷裏的人兒,軟得不可思議,身上一股淡淡的香。
江雪嚇傻了,腦子裏嗡嗡響,只剩下往下掉的失重感。
她本能地用盡力氣,死死摟住傅行舟的脖子,整張臉埋進他硬邦邦的口。
全場死一樣安靜。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給震住了。
幾秒後,議論聲才像水一樣涌上來。
“是傅隊長!”
“我的天,太險了!要不是傅隊長,這女同志就毀了!”
孫紅梅和劉玉蘭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看到人被接住,她們剛鬆口氣,一股更濃的酸水就涌了上來。
憑什麼是那個城裏女人被他抱在懷裏!
“沒事了。”
傅行舟低沉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
江雪這才回過神,一抬頭,就對上一張冷峻的臉。
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正看着她,帶着點審視。
她的臉“轟”地燒起來,手忙腳亂地想從他懷裏掙脫。
“放……放我下來。”
傅行舟依言,把她放在地上。
江雪剛想站穩,右腳一沾地,一股鑽心的疼從腳踝炸開!
“嘶——”
她倒抽一口涼氣,身子一軟又要倒。
傅行舟長臂一伸,再次把她撈進懷裏。
“別動。”
他蹲下身,卷起她的褲腿。
那只白得晃眼的腳踝,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腫起來,很快就鼓起一個大包。
“腳崴了,骨頭可能錯位了。”傅行舟的眉頭擰成一個疙瘩。
江雪疼得冷汗直冒,嘴唇都白了。
她是個跳舞的,腳就是命。
這一下,可能把她的前程都給摔斷了!
想到這,眼淚“唰”地就掉了下來。
“怎麼辦……我的腳……”
這時,那個姓周的領隊才連滾帶爬地跑過來。
“江雪!你怎麼樣?”
他看到江雪那腫得跟饅頭似的腳踝,也慌了。
“快!快叫醫生!村裏的赤腳醫生呢!”
王大柱一跺腳:“不巧!老張頭今天去縣裏進藥,人不在!”
“那怎麼辦!”周領隊急得團團轉。
傅行舟看着江雪那張疼得慘白的小臉,淡淡開口。
“送衛生所來不及了,拖久了更麻煩。”
他站起身。
“我會正骨。”
話音一落,他無視周圍人錯愕的目光,彎腰,一把將江雪橫抱起來。
江雪“啊”了一聲,雙手下意識又勾住了他的脖子。
這個懷抱,硬邦邦的,卻莫名讓人安心。
“你……帶我去哪?”她紅着臉,聲音細得像蚊子叫。
“大隊部休息室,那裏安靜。”
傅行舟抱着她,轉身就走。
“站住!”
周領隊回過神,立刻張開手攔住。
“你要什麼?男女授受不親!江雪是我們文工團的同志,不能讓你一個鄉下人隨便碰!”
他話說得義正言辭,心裏想的卻是,這可是他的搖錢樹,萬一被這泥腿子治壞了,他找誰說理去?
傅行舟停下步,眼神冷冷地掃過去。
“滾開。”
“你……”
“我問你,”傅行舟聲音不高,卻壓得人喘不過氣。
“是她的腿重要,還是你那狗屁規矩重要?”
“耽誤了時間,她的腳廢了,你負責?”
一連串的質問,噎得周領隊臉都綠了。
周圍的村民也炸了鍋。
“就是!救人要緊啊!”
“周領隊你搞什麼?傅隊長是救人,你攔着嘛?”
周領隊被罵得臉上掛不住,灰溜溜地讓開了路。
傅行舟看都沒再看他一眼,抱着懷裏溫香軟玉的人,徑直走向不遠處的大隊部。
他走到休息室門口,抬腳,“砰”地一聲,把虛掩的木門踹開。
大步走進去,把江雪輕輕放在一張行軍床上。
然後,在門外孫紅梅和劉玉蘭等人復雜的目光中,他反手一拉。
“砰!”
房門被重重關上。
門一關,外面的喧囂全被擋住。
屋裏沒開燈,月光從窗縫裏漏進來,照出兩個模糊的人影。
空氣裏一股子黴味,混着江雪身上好聞的香氣。
江雪躺在床上,心跳得像打鼓。
孤男寡女,共處一室。
這個男人剛剛救了她,又用一種不容抗拒的姿態把她抱到這裏。
她的心,亂了。
“別怕,很快就好。”
傅行舟的聲音打破了安靜。
他摸索着點亮了桌上的煤油燈。
昏黃的燈光一亮,屋裏的氣氛更顯仄。
傅行舟半跪在床邊,目光落在她受傷的腳上。
江雪爲了演出,穿的是那種肉色的連褲絲襪,緊繃着兩條修長的腿,在燈光下泛着一層光。
傅行舟伸出手,溫熱的大手直接握住了她冰涼的小腿。
“嘶……”
江雪倒抽一口涼氣,渾身都繃緊了。
傅行舟沒管她的反應,手指一路往下按,檢查骨頭。
他的動作很專業,每次按壓都讓她又酸又麻。
“骨頭錯位了,得馬上復位。”他沉聲說,“不過,隔着這個東西,不好使勁。”
他的手指,在光滑的絲襪上敲了敲。
江雪的臉“刷”地紅到脖子。
“你……你想什麼?”她聲音都抖了。
“脫掉。”傅行舟的語氣沒有商量的餘地。
“不行!”江雪想也不想就拒絕。
這年頭,在一個男人面前脫這個,跟脫光了沒兩樣。
“要腳,還是要襪子?”傅行舟的聲音冷了下來。
江雪被他一句話堵死,眼眶一紅,委屈地咬住嘴唇。
傅行舟沒再給她廢話的機會。
他一手按住她的小腿,另一只手直接捏住了絲襪的邊緣,指尖不可避免地擦過她溫熱的皮膚。
江雪渾身一顫,腳趾猛地蜷縮起來。
她想躲,可腳踝的劇痛讓她動彈不得。。
只能眼睜睜看着他,把那層薄薄的布料,一點一點地,從她腿上往下褪。
絲襪褪到腳踝,露出一只白皙的腳。
足弓繃起一道漂亮的弧線,腳趾圓潤小巧,指甲蓋上還留着淡淡的紅色。
傅行舟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得承認,這女人的腳,是他兩輩子見過最漂亮的一只。
“你……別看了……”
江雪羞得把臉埋進枕頭裏,聲音帶着哭腔。
傅行舟回過神,沒再逗她。
他用寬大的手掌包住她高高腫起的地方,用掌心的溫度焐着。
“放鬆,肌肉太緊,骨頭回不去。”他低聲說。
掌心的熱量一點點滲進來,緩解了那股鑽心的疼。
江雪緊繃的身體,不由自主地鬆懈了些。
傅行舟開始輕輕揉捏,他的手法很怪,時輕時重。
她口中溢出一絲壓抑的哼聲。
“以前不是挺橫嗎?看不起我們鄉下人?”傅行舟一邊揉,一邊開口。
“現在怎麼不吭聲了?”
“你……你胡說!我沒有!”江雪又羞又氣地反駁。
她想抽回腳,可那只手像鐵鉗一樣,反而握得更緊。
一種被徹底拿捏住的感覺,讓她心慌意亂。
“沒有?”傅行舟輕笑,“那你捂鼻子什麼?嫌這兒味兒沖?”
“我……我鼻子不舒服!”江雪嘴硬。
“哦?是嗎?”
就是現在!
趁她分神,傅行舟握着她腳踝的手猛地發力!
手腕一沉,一轉,一抖!
“咔嚓!”
一聲脆響在安靜的屋裏格外清晰!
“啊——!”
一股劇痛像刀子一樣捅進江雪的神經!
緊接着,劇痛又化成一股難以言喻的酸麻,像是堵死的筋脈被瞬間沖開!
兩種感覺交織,她再也忍不住,發出一聲變了調的尖叫。
“啊……疼……你……輕點……”
門外。
孫紅梅和劉玉蘭正把耳朵貼在門上。
這聲尖叫讓兩人渾身一哆嗦,面面相覷。
這動靜……怎麼聽着不對勁?
緊接着,裏面又傳來江雪斷斷續續的哭求。
“嗚……你慢點……受不了了……”
“別……別碰那兒……”
兩人的臉,瞬間紅得能滴出血。
腦子裏不受控制地冒出些亂七八糟的畫面。
這個傅行舟!這個江雪!
大晚上的,竟然在裏面……
劉玉蘭氣得渾身發抖,指甲掐進了掌心。
孫紅梅臉色鐵青,口堵得慌,恨不得一腳把門踹飛!
屋裏。
傅行舟壓不知道外面的情況。
他剛把骨頭復位,現在得用藥油推拿活血。
他摸出一小瓶紅花油,倒在手心搓熱,覆上江雪紅腫的腳踝。
“忍着點,會疼。”
說完,他拇指用力按了下去。
“啊!疼疼疼!”
江雪疼得像條上了岸的魚,在床板上彈了一下。
“別動!”傅行舟喝道。
江雪疼得受不了,雙手死死抓着床單,嘴裏不住地求饒。
“求求你……輕點……我真不行了……”
“嗚嗚嗚……傅行舟你這個……你要疼死我……”
她的聲音又軟又啞,帶着哭腔,聽在男人耳朵裏,格外磨人。
傅行舟額頭也見了汗。
他看着身下這個哭得梨花帶雨的女人,喉結不受控地滾了一下。
就在這時。
“砰!”
那扇不結實的木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