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緩緩起身,目光掃過蕭啓明:“二弟,事情未查清,不必急於下定論。”
語氣依舊平淡,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壓。
蕭啓明一滯:“皇兄,我……”
“凌風。”蕭塵淵不再看他,“將此女押下去,交由內廷司審問。”
他頓了頓,補充道:“至於蘇大小姐……”
他看向蘇窈窈。
蘇窈窈適時地垂下頭,袖口那點粉末在宮燈下格外顯眼。
“受驚非她之過,反倒險些被人構陷。”蕭塵淵語氣淡淡,
這是……在替她解圍?
蕭啓明臉色難看起來:“皇兄!你這是……”
“二弟。”
蕭塵淵抬眸看他,眼神深不見底。
輕飄飄的兩個字,卻讓蕭啓明把所有話都噎了回去。
蘇窈窈心中一詫,隨即暗笑。
這位太子殿下,倒比她想象的……有趣些。
“謝殿下體恤。”她屈膝行禮,
動作間,她發間那支本就搖搖欲墜的步搖輕輕一晃,竟鬆脫掉落,“叮”一聲輕響,滾落在地,
正巧停在蕭塵淵腳邊。
蘇窈窈“呀”了一聲,正要彎腰去撿——
一只骨節分明的手,先她一步,拾起了那支步搖。
蕭塵淵垂眸看着手中的步搖。
他起身,走到蘇窈窈面前。
滿場寂靜,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太子殿下……竟親自爲一個女子撿首飾?!
蕭塵淵將步搖遞還給她:“物歸原主。”
聲音依舊清冷,可這個舉動本身,已足夠驚世駭俗。
蘇窈窈抬眸看他,眼中恰到好處地閃過慌亂和感激:“謝、謝殿下……”
她伸手去接,指尖不經意間,輕輕擦過他的掌心。
很輕的一下,像羽毛拂過。
蕭塵淵指尖幾不可察地蜷了蜷。
蘇窈窈接過步搖,低頭時,唇角微勾。
很好。
有反應,就是好事。
蕭啓明看着這一幕,心頭莫名涌起一股煩躁。
那個總是跟在他身後、被他嫌棄的蘇窈窈……什麼時候,竟能讓皇兄親自爲她撿東西?
還有她剛才抬頭看皇兄的那個眼神……
他忽然覺得,那眼神刺眼得很。
“裝模作樣。”他冷哼一聲,拉着蘇雲兒轉身回席。
蘇雲兒被他拽得踉蹌,回頭狠狠瞪了蘇窈窈一眼。
皇後將一切盡收眼底,終究沒說什麼。
宴會繼續,可氣氛已經變得微妙。
蘇窈窈安靜地坐在席位上。不少貴女偷偷打量她,眼神裏多了幾分掂量和探究。
蕭啓明盯着她看了一會兒,心裏那股煩躁越來越盛。
尤其是看見她那截白皙手腕上,還有自己剛才捏出的紅痕時,更是莫名心虛。
他端起酒杯猛灌一口,卻聽見旁邊幾個公子在小聲議論:
“蘇大小姐今晚真是讓人驚豔……”
“何止驚豔,那身段……嘖。”
“可惜了,二皇子似乎……”
“噓,小聲點……”
蕭啓明臉色鐵青,重重放下酒杯。
蘇雲兒見狀,連忙給他斟酒,柔聲道:“殿下別生氣,姐姐她……她或許只是想引起您的注意。”
“引起注意?”蕭啓明冷笑,“她以爲這樣我就會多看她一眼?做夢!”
話雖這麼說,眼睛卻不由自主地又瞟向蘇窈窈。
蘇雲兒氣得指尖發顫,一口銀牙幾乎咬碎。
怎麼可能?!那粉末分明灑向她了啊!
她怎麼會一點反應都沒有!
那個草包……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狡猾了?!
還有太子……他怎麼會幫蘇窈窈?!
她正憤恨,丫鬟悄悄湊過來,低聲道:
“小姐,那舞姬的家人已經打點好了,她不敢亂說。只是……只是內廷司那邊……”
蘇雲兒深吸一口氣:“讓娘想辦法。無論如何,不能扯到我們身上!”
她盯着斜對面的蘇窈窈,眼中閃過陰毒的光。
一計不成,再施一計。
她就不信,蘇窈窈次次都能這麼好運!
蘇雲兒哪裏知道,蘇窈窈方才廣袖一拂,看似驚慌失措,
實則用上了前世學過的技巧——已將大半粉末卷開。
餘下沾在袖口的少許,也因衣料特殊,未能即刻滲入肌膚。
但此刻,蘇窈窈卻覺得袖口處隱隱發燙。
她心中一凜。
這香……藥性竟如此霸道?只是沾在衣料上,便有這般反應?
蘇窈窈起身,打算去御花園透透氣。
蘇雲兒舉着酒杯走上前,“姐姐剛才受驚了,妹妹沒能幫上忙,心中愧疚,特地來向姐姐賠罪……”
話音未落,她“腳下一滑”,手中端着的半杯殘酒,竟直直潑向蘇窈窈的前!
蘇窈窈眸光一凜。
這次,她沒躲。
“譁啦——”
冰涼的酒液,盡數潑灑在她的前。
月光下,她溼透的衣裙緊貼在身上,勾勒出驚心動魄的曲線。
酒漬暈染處,衣料變得半透明,隱約可見底下瑩白的肌膚。
蘇雲兒驚呼一聲,連忙掏出帕子:“哎呀!姐姐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我幫你擦擦……”
她伸手就要往蘇窈窈前擦去。
蘇窈窈後退一步,避開她的手。
蘇雲兒看着這一幕,眼中閃過得意。
蘇窈窈,這次看你怎麼辦!
溼着身子呆在宴席?那可是大不敬!
不去更衣?這模樣被任何人看見,名聲都要毀了!
而更衣室那邊……她已經安排了“好戲”等着呢。
蘇窈窈低頭看了看自己狼狽的衣裙,又抬眸看向蘇雲兒那副虛僞的關切嘴臉。
忽然,她笑了。
笑容明媚,眼底卻一片冰冷,
“妹妹,”
她輕聲開口,聲音在夜風中格外清晰:
“這杯酒……潑得可真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