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場寂靜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入口處。
宮燈最盛處,一道身影緩步而入。
那人穿着一身素白織錦袍,未佩玉,未戴冠,手中纏着一串紫檀佛珠,墨發用一簡單的烏木簪束起。
可就是這樣一身極簡的裝扮,在他身上,卻襯出一種遠超凡塵的清華貴氣。
蘇窈窈抬眼望去,握着酒杯的手指,狠狠緊了一下。
——這、是、什、麼、人、間、極、品!
前世在名利場混了那麼久,什麼款型的帥哥沒見過?
可眼前這一款……清冷禁欲系天花板,氣質還自帶佛性聖光,偏偏生了一張能讓人把持不住的臉。
他身形修長挺拔,面容是極清俊的,鼻梁高挺,唇色很淡,
最絕的是那雙眼睛——眼型生得極好,眸色卻比常人淺些,像是浸在寒潭裏的墨玉,看人時淡淡一掃,無波無瀾,卻自有種洞穿人心的透徹。
燈火落在他身上,仿佛都自覺黯淡了三分。
但最吸引蘇窈窈的,不是這出色的五官,而是他身上那種矛盾又和諧的氣質。
清冷。禁欲。不沾凡塵。
像一尊白玉雕成的佛,悲憫地俯視着紅塵衆生。
蘇窈窈眨了眨眼,征服欲“騰”地一下燃了起來。
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
這樣的男人,若是能讓他那雙清冷的眸子裏染上情欲,讓他那淡漠的唇角爲自己勾起弧度,讓他那古井無波的心湖爲自己泛起漣漪……
光是想想,就讓她心跳加速。
難度越高,挑戰越大,她越喜歡。
蕭塵淵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目光淡淡掃過全場。
所過之處,貴女們紛紛低頭,不敢直視。
有膽大的偷偷抬眼,卻在觸及那雙深潭般的眸子時,又慌忙垂下。
他的目光最後落在了蘇窈窈身上。
很短暫的一瞥,
可蘇窈窈卻敏銳地捕捉到了那目光中一絲極淡的……訝異?
隨即,那目光便移開了,仿佛她與這滿園的其他人並無不同。
蕭塵淵走到主位下首的席位落座,自有宮人上前奉茶。
他端起茶杯,指尖修長如玉,動作不疾不徐,連衣袖拂動的弧度都透着股禪意。
全程未發一言,卻已成了全場的中心。
蘇窈窈收回目光,唇角微勾。
很好。
越是這樣的男人,撩起來才越有成就感。
她正想着,斜對面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動。
一個穿着鵝黃色宮裝的貴女,大約是聽了家中長輩的攛掇,想搏一搏前程,鼓足勇氣,端着一杯酒站起身來,嫋嫋婷婷地朝太子的席位走去。
“臣女……臣女敬太子殿下一杯。”
卻“不慎”腳下一滑,驚呼一聲就往蕭塵淵身上倒去。
她今穿得單薄,衣領還特意鬆了些,這一倒,絕對是香豔滿懷。
全場呼吸一滯。
蘇窈窈挑眉,看好戲。
只見蕭塵淵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身側那個面容冷肅的侍衛凌風,閃電般上前,單手扣住孫小姐的肩膀,往後一推——
力道控制得極精準,那小姐踉蹌後退幾步,跌坐在地,發髻都散了,卻半點沒沾到太子的衣角。
“殿下面前,休得放肆。”凌風的聲音冷得像冰。
蕭塵淵這才微微側眸,看了那癱坐在地、臉色煞白的小姐一眼。
那眼神淡得沒有一絲情緒,仿佛看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粒塵埃。
“拖下去。”
他開口,聲音淡漠卻帶着威儀,“沖撞宮宴,禁足三月。”
兩個太監立刻上前,捂住還想哭求的小姐的嘴,利索地將人拖了出去。
滿場鴉雀無聲。
方才還有些蠢蠢欲動的貴女們,此刻全都偃旗息鼓,低頭盯着自己的裙擺,再不敢往太子那邊多看半眼。
蘇雲兒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心中狂喜。
太好了!
太子果然如傳聞中一樣,不近女色到近乎苛刻!連主動投懷送抱的美人都直接讓人拖走,半點情面不留。
只要讓蘇窈窈在太子面前出醜,留下孟浪輕浮的印象,太子厭惡之下,說不定當場就會發作。
到時候,不僅蘇窈窈名聲盡毀,連帶着她的姨母皇後娘娘,臉上也無光!
蘇雲兒心中冷笑。
蘇窈窈,你以爲換了身皮囊,就能入太子的眼?
做夢!
等會兒……有你哭的時候!
她給身後侍立的丫鬟使了個眼色。丫鬟會意,悄無聲息地退了下去。
而席間的蘇窈窈,卻輕輕晃了晃酒杯,眼底掠過一絲興味。
這位太子殿下,比她想象的……還要難搞。
可怎麼辦?
她好像……更喜歡了呢。
不多時,樂聲漸起,一隊身着輕紗的舞姬翩然而入,在宴會中央翩翩起舞。
絲竹悅耳,舞姿曼妙。宴會的氣氛重新活躍起來。
蘇窈窈看似在欣賞歌舞,實則眼觀六路,耳聽八方。
她注意到,蘇雲兒身邊那個丫鬟不見了。
也注意到,舞姬中有一個身材格外窈窕、容貌格外豔麗的,舞動時眼波頻頻飄向太子席位,腰肢扭得格外柔軟。
更注意到,那個舞姬的袖口,似乎藏了什麼東西。
蘇窈窈垂眸,唇角勾起一抹玩味。
來了。
果然,當一曲終了,舞姬們行禮退下時,那個格外豔麗的舞姬忽然腳下一滑,“哎喲”一聲驚呼,
而好巧不巧,她摔倒的方向,正好是蘇窈窈的席位!
她摔倒的瞬間,袖中忽然飛出一小包粉末狀的東西,直直朝着蘇窈窈的面門灑來!
電光石火間,蘇窈窈眸光一凜。
她若躲開,那粉末必然會灑到她身上。
今這身月華流光錦沾了粉塵,必然狼狽。
她若不躲……
那粉末裏是什麼東西,可就不好說了。
蘇雲兒,夠狠。
蘇窈窈心念急轉,在粉末即將觸及面門的刹那,忽然“驚慌”地低呼一聲,手中酒杯“不小心”脫手——
“啪!”
酒杯落地,碎裂聲清脆。
而她也借着起身躲避的動作,廣袖一拂,竟將那粉末大半拂開,只餘少許沾在了袖口。
同時,她腳下似乎被什麼絆了一下,整個人“踉蹌”着朝旁邊倒去——
倒的方向,不偏不倚,正是太子席位的方向!
一切發生在瞬息之間。
衆人只看見舞姬摔倒、粉末飛揚、蘇窈窈驚慌起身、酒杯碎裂、然後她身形不穩,眼看就要摔倒在地——
而太子蕭塵淵,就坐在她倒向的正前方!
若她真摔下去,必然會撞進太子懷裏!
蘇雲兒眼中閃過狂喜。
成了!
然而下一刻,所有人都愣住了。
只見蘇窈窈在即將摔倒的刹那,忽然伸手,精準地扶住了太子席位旁的……矮幾邊緣。
她借力穩住了身形,雖然姿態有些狼狽,發髻微亂,步搖輕晃,卻終究沒有真的摔下去。
更沒有碰到太子分毫。
她站穩後,第一時間不是整理自己的儀容,而是轉向蕭塵淵,屈膝行禮,聲音裏帶着恰到好處的慌亂和歉疚:
“臣女失儀,驚擾殿下,請殿下恕罪。”
她低着頭,露出一段白皙優美的後頸。
因爲剛才的“驚慌”,臉頰泛着淡淡的紅暈,眼眶也有些微紅,長睫輕顫,像受驚的蝶翼。
那模樣,楚楚可憐,又守禮至極。
蕭塵淵抬眸,看向她。
這是今晚,他第二次正眼看她。
目光在她微紅的眼眶上停留了一瞬,又落在她袖口那點不易察覺的粉末上。
最後,看向那個還摔在地上、臉色慘白的舞姬。
“凌風。”他開口,聲音依舊平靜無波,“查。”
“是!”凌風應聲,快步走向那舞姬。
而這時,入口處忽然傳來太監的唱喏:
“皇後娘娘駕到——”
滿場衆人連忙起身行禮。
蘇窈窈也隨着衆人屈膝,卻在低頭時,唇角勾起一抹轉瞬即逝的笑意。
皇後姨母,來得正是時候。
好戲,這才剛剛開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