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梅愣住了,“不走?”
“我怕他們再回來。”陸好漢說得直接。王麻子那夥人就是村裏的無賴,今晚吃了這麼大的虧,誰也保不準他們會不會狗急跳牆,個回馬槍。
白雪梅的心又提了起來。
“那……那怎麼辦?”
“你進去睡覺,把門從裏面鎖死。”陸好漢指了指屋裏,“我今晚就待在這院子裏。”
“什麼?”白雪梅驚得睜大了眼睛,“那怎麼行!地上這麼涼,你要是病了……”
“死不了。”陸好漢不耐煩地打斷她,“讓你進去就進去,哪那麼多廢話。”
他這人,從來不會好好說話。
可白雪梅這次卻不怕了。她知道,這人就是嘴硬,心卻比誰都熱。讓她一個人待在屋裏,他守在外面挨凍,她怎麼能安心?
“不行。”白雪梅鼓起這輩子最大的勇氣,搖了搖頭,“你回去睡。我家……我家有頂門的木棍,我把門頂上,他們進不來的。”
陸好漢看着她,沒說話。
她以爲他生氣了,又小聲地補充了一句,“真的,很結實的……”
“你那木棍能頂住幾個人撞?”陸好漢嗤笑一聲,毫不留情地戳穿她,“別廢話了,進去。”
他的態度強硬,不容商量。
白雪梅咬着唇,還想再說什麼,陸好漢卻已經不耐煩了。
他直接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將她完全籠罩。
“聽不懂人話?”
他離得太近了,那股灼熱的男人氣息再次鋪天蓋地而來。白雪梅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識地往後退。
陸好漢看着她這副樣子,心裏嘆了口氣,語氣終究是放緩了一點。
“我皮糙肉厚,凍一晚沒事。你一個女人家,安安穩穩睡一覺,比什麼都強。”
說完,他不再給她反駁的機會,轉身走到院子裏的石磨旁,就那麼靠着石磨坐了下來。
他雙腿隨意地伸着,雙手搭在膝蓋上,仰頭看着天上的月亮,一副打定了主意不會再走的架勢。
白雪梅站在門口,看着他的背影,心裏五味雜陳。
這個男人,霸道,蠻橫,粗魯,可也正是這個男人,一次又一次地把她從深淵裏拉了出來。
她知道自己勸不動他。
她遲疑了片刻,轉身回了屋。
過了一會兒,她又出來了,手裏多了一床被子。是她爹娘留下的,雖然舊了,但洗得很淨,棉花也厚實。
她走到陸好漢身邊,把被子遞給他。
“晚上涼,你……你蓋着點。”
陸好漢睜開眼,看了看她手裏的被子,又看了看她。
“拿回去。”
“你……”
“我一個,還要蓋女人的被子?”他皺着眉,臉上寫滿了嫌棄,“傳出去像什麼話。”
白雪梅被他噎得說不出話。
都這個時候了,他還想着什麼傳出去像不像話。他當着全村人的面說要護着她的時候,怎麼不想想傳出去像什麼話?
她又氣又急,眼圈都紅了。
“你不要,就凍死你算了!”她把被子往他身上一扔,扭頭就往屋裏跑。
被子帶着一股淡淡的皂角香,軟軟地落在他身上。
陸好漢愣了一下,看着她跑進屋裏,然後“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他低頭看了看懷裏的被子,粗糙的手指碰了碰柔軟的棉布,嘴角,竟不受控制地往上翹了翹。
這女人,膽子倒是越來越大了,還敢沖他發脾氣了。
他把被子抖開,蓋在了身上。
暖意,瞬間包裹了全身。
屋裏,白雪梅靠在門後,心跳得飛快。
她也不知道自己剛才哪來的膽子,敢那麼跟他說話。
她走到窗邊,從窗戶紙的破洞裏,悄悄往外看。
月光下,陸好漢高大的身影裹着那床舊被子,靠在石磨上,像一尊沉默的守護神。
他就那麼坐着,一動不動。
白雪梅的心,像是被一只溫暖的手輕輕攥住了,酸酸的,脹脹的,卻無比的踏實。
她回到床上,和衣躺下。
這一夜,她睡得格外安穩。
因爲她知道,門外,院子裏,有一個男人在爲她守着夜。
而院子裏的陸好漢,卻是一夜沒合眼。
他不是睡不着,而是不想睡。
李有財的話,又在他腦子裏響了起來。
“你以爲你這麼一鬧,是護着她了?我告訴你,你這是把她往火坑裏推!”
“你天天在外面跑,你能一天十二個時辰都守着她?”
是啊,他能守她一夜,能守她一輩子嗎?
王麻子今天是被他嚇破了膽,可難保村裏沒有第二個,第三個王麻子。
她一個無依無靠的寡婦,長得又……招人惦記。
只要她還是一個人,這種事就斷不了。
除非……
除非她不再是一個人。
除非她的身邊,能有一個名正言順的男人。一個能光明正大護着她,讓所有宵小都不敢再覬覦的男人。
一個念頭,像一顆種子,在陸好漢的心裏,悄無聲息地破土而出。
他低頭,看着身上蓋着的被子,那股淡淡的、屬於她的馨香,縈繞在鼻尖。
他心裏那股煩躁,忽然就平息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
天,快亮了。
東方的天空泛起了一抹魚肚白。
村裏的公雞開始打鳴,一聲接一聲。
陸好漢站起身,把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放在了石磨上。
他走到那扇破損的房門前,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單手撐着牆頭,像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翻了回去。
幾乎就在他身影消失的同一刻,房門“吱呀”一聲,從裏面打開了。
白雪梅端着一盆熱水走了出來。
她想讓他洗把臉,暖暖身子。
可院子裏,空空如也。
只有石磨上那床疊得方方正正的被子,證明着他昨晚確實在這裏待了一夜。
白雪梅的心,一下子空落落的。
他走了。
也是,天亮了,要是被人看見他從她家院子裏出去,那才是真的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她端着水盆,走到石磨邊,看着那床被子,心裏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就在這時,隔壁院牆那邊,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
“開門。”
是陸好漢。
他沒走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