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間,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了蘇陌身上。
蘇陌像是沒聽見他話裏的機鋒,更沒理會什麼辦公室戀情這種無聊的話題。
她繞過辦公桌,走到那束比她腰還粗的玫瑰花前,伸出手指,輕輕碰了碰花瓣。
“宋倪,去行政部,找個最大的花瓶來。”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秦致和謝紹廷,嘴角勾起弧度,加重了語氣。
“要配得上,秦總這份永恒的愛。”
最後那五個字,被她念得意味深長。
謝紹廷臉上的冷笑凝固了。
“俗不可耐。”他從牙縫裏擠出四個字,轉身就走,留給辦公室裏幾人一個冷硬決絕的背影。
他怕再多待一秒,會忍不住把那束扎眼的花,從窗戶扔下去。
看着謝紹廷那副吃了蒼蠅的模樣,秦致終於找回了場子。
他整理着領帶,恢復了翩翩派頭,對蘇陌笑道:“陌陌,別理他,他這脾氣越來越臭了。技術宅情商全長在代碼上了。”
“秦總,下次送花,記得查查百度。”
蘇陌看着他,又問:“還有,這花花了多少錢?”
秦致一愣:“啊?沒多少,就……”
“報銷單填一下,拿來我籤字。”蘇陌坐回自己的位置,打開一個新的文檔,頭也不抬,“算公司采購,計入行政開支。理由就寫,美化辦公環境,提升員工幸福感。”
秦致:“……”
他覺得,自己那份永恒的愛,在蘇陌這裏,被明碼標價,貼上了資產標籤,最後還要走公司的賬。
這作,比謝紹廷的毒舌,傷力還大。
他看着蘇陌側臉公事公辦的勁兒,忽然覺得,謝紹廷剛才那句“俗不可耐”,罵的可能不是花。
而是他自己。
“行了,友誼收到了。”蘇陌下達了逐客令,“我要工作了。宋倪,你讓財務經理來一下,我要和她對賬?”
“好的,蘇總。”宋倪趕緊應道。
秦致見蘇陌進入了戰鬥模式,也識趣地起身,“行,那我也去忙了。有什麼搞不定的,隨時叫我。”
秦致走後,宋倪剛要轉身出門,蘇陌卻叫住了她。
“宋倪。”
蘇陌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敲着桌面,看着謝紹廷離開的方向。
“公司有不許辦公室戀情的規定?”
“啊,是的蘇總,”宋倪趕緊回答,“之前謝總親自定的。”
“是嗎?”蘇陌探究道,“他當時,是專門爲了誰定的?”
宋倪走過來,湊到她耳邊,“據說,當年有很多女孩子喜歡謝總,他不想影響工作。所以入職必須接受這條。”
下午兩點,財務經理劉培來到蘇陌的辦公室。
她是個戴着厚底眼鏡的中年女人,做事嚴謹,也對蘇陌這位空降的CEO,抱持着觀望和審慎的態度。
“蘇總,這是公司近三年的流水和報表。您先看着,有什麼問題,隨時叫我。”
蘇陌接過那厚厚一沓文件,點了點頭:“劉經理,我想現在就對。”
她的胃,從中午開始就有些不對勁了,悶悶的脹痛。只想加快速度,等下班後去買點胃藥。
她翻開的,正是去年第四季度市場部的推廣費用明細。
“這筆三百萬的推廣費,合同上寫的是與星輝傳媒的KOL投放,但後台數據顯示,引流效果不足預期的百分之十。而且結束後一次性打款,不合規矩。”
蘇陌只是語氣平平的說出,但劉培聽得心驚。
她只是隨手一翻,就抓到問題所在。
劉培額角開始冒汗,連忙解釋:“這個……當時是秦總監特批的,說對方是頭部公司,條件比較苛刻……”
“是嗎?”蘇陌沒抬頭,指尖又敲了敲另一處,“那這筆五十萬的媒介維護費,沒合同,只有一張發票,又是怎麼回事?”
劉培徹底說不出話了。
她終於明白,眼前這個年輕漂亮得不像實力派的女人,不是來鍍金走過場的。
她那雙眼睛,就是最頂級的查賬軟件,任何一點瑕疵都無所遁形。
一下午,蘇陌幾乎沒離開過座位。
胃從隱痛變成了鈍痛。
直到秦致的電話打來,她才從一堆數字中抽身。
“陌陌,下班了。我送你回家。”
蘇陌揉了揉太陽,胃裏一陣翻江倒海,犯惡心。
她看了一眼窗外墨色的天幕,“不用,我再看會兒。”
“第一天上班就卷成這樣,你讓員工怎麼活?”秦致在那頭笑,“下來吧,我帶你去吃點好的。”
蘇陌看了一眼桌上那束俗氣玫瑰,婉拒了:“心領了,今晚我只想跟我的財務報表燭光晚餐。”
掛了電話,她關掉電腦,拎起包準備回家,繼續加班。
路過謝紹廷的辦公室,裏面漆黑一片,看來那個藝術家,今天沒有爲靈感而燃燒自己。
……
謝紹廷從公司出來時,已經快十一點了。
新制度推行的第一天,技術部怨聲載道,他直接搬了把椅子坐在部門中央,陪着所有人一起加班。
程序員的憤怒,最終還是屈服於比他們更能熬的領導。
他回到嘉裏豪庭,電梯門打開,剛走出去,腳步就頓住了。
對門,1801的門,虛掩着,透出一條昏黃的光縫。
防範意識這麼差?
她以爲國內治安,好到可以夜不閉戶?
他皺眉走了過去,本想幫她帶上門,卻聽到門內傳來一聲壓抑的悶哼。
謝紹廷心裏一沉,推開了門。
玄關冰冷的地磚上,蘇陌蜷縮成一團,整個人抱着膝蓋,臉深深埋進去,身體控制不住地劇烈發抖。
她的高跟鞋甩在一邊,手袋也掉在地上,裏面的東西散落一地。
“喂!”
謝紹廷蹲下身,碰了碰她肩膀,“蘇陌?”
蘇陌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緩緩抬起頭。
她額頭上全是細密的冷汗,嘴唇毫無血色。
“胃……病犯了。”她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聲音破碎不堪,“想……去買藥……”
她剛才就是想出門買藥,結果剛換好鞋,一陣絞痛襲來,疼得她眼前一黑,連站都站不穩,直接摔在了地上。
“去醫院。”謝紹廷說着就要去扶她。
“不用。”蘇陌固執地搖頭,一手死死地按着胃部,“老毛病了,吃點藥就行……讓我緩緩,等這陣痛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