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老太太不悅的垂眸看向她,一而再的打斷人說話,真真是有什麼樣的娘就教出什麼樣的孩子。
挑夫出身的,便是鍍上他們侯府這身金身,依舊還是市井婦人般沒規矩。
阿餘小手舉着憑據往老太太跟前送了送,“老太太您仔細瞧瞧,一定認得的。”
老太太不耐煩打量一眼,猛的伸手來抓。
阿餘側身躲開,小心將憑據收回布兜兜裏,“老太太看清楚了吧?”
說話的時候,還把布兜兜護的緊緊的,深怕老太太要當着大家的面來搶似得,
老太太手還頓在半空,尷尬的不行,看着阿餘的眼底又驚又怒,上頭婉記得印鑑她如何能認不出?
小孽障去銀樓了?他想什麼?
老太太這麼想,便這麼問道:“你想做什麼?”
阿餘招招手示意她附耳過來,老太太雖不情願,又覺此子今邪乎的很,不輕不願湊過去。
阿餘小手捂着她耳朵,輕聲說:“老太太既允了我們棲遲院單過,我娘親的嫁妝,是不是該還回來了?”
老太太瞪大眼,小小年紀,居然打的是這個主意?
這已經給出去的東西,如何收的回?況且,這些東西她早已經……
老太太眯着眸,心說過去三年,李氏都沒提過一句,她以爲就憑他們母子,就該窩窩囊囊一輩子,誰叫她對侯府的貢獻便只有那還算拿的出手的嫁妝?
沒想到,今天居然會由黃口小兒來提嫁妝的事。
是李氏膽肥了?還是……
不過那李氏不說臥床昏迷?一個半死不活的能掀起什麼風浪來。
老太太一雙丹鳳眼在阿餘身上掃來掃去,倒是眼前這個孽障,也不知爲何,今總給她一種看不透的感覺,讓她不敢掉以輕心。
老太太攏了攏衣袖,“戈兒,這些都是大人的事,不是你一個孩子該心的。
等你母親大好了,祖母自會與她決斷。
祖母乏了,先回去了。”
說罷,起身來,像是身後有狗攆她似的,沒再看二夫人一眼,帶着幾個嬤嬤急匆匆離開。
阿餘並不覺得意外,可不就是這樣的人,才會舍了臉面將她娘親的嫁妝占爲己有,吃着她娘的供養,還苛待娘親跟哥哥麼?
說什麼等着娘親來決斷,她是一個字都不信的,不過這事兒總得一件一件慢慢做。
阿餘也不着急,是她的別人搶不走,不是她的,強留留不住。
小手交握垂放身前,朝着老太太的背影喊,“老太太好生歇着,孫兒明再去給您請安。”
這話音落下,老太太的身體咯噔晃了一下,也不知道是崴到腳了,還是叫地上的鵝卵石給絆着了,驚的丫鬟仆婦們尖叫着七手八腳扶住她。
一直到老太太一行的身影消失在視線裏,扶雲軒衆人才暗暗鬆了口氣。
阿餘噠噠噠跑到木凌雲跟前,“二嬸嬸,快起來。”
木凌雲的雙腿早就跪麻了,倒是青黛跟周嬤嬤,跪的時間短,幫着阿餘一起把人扶進正堂,其他丫鬟仆婢各自退下。
阿餘扶着木凌雲在羅漢床上坐下,周嬤嬤便福了福身關切問:“二夫人還好麼?要不要老奴去仁和堂請個女醫回來給您瞧瞧?”
木凌雲揉着膝蓋,搖頭,“嬤嬤去幫我弄個暖包來敷敷便是了。”雖說膝蓋還是又酸又疼,但與從前比起來,今的痛楚已經是減輕了許多。
木凌雲很是無意的便想到了早上小家夥給的那顆糖丸,眼神也往小家夥身上瞟。
“奴婢這便去。”周嬤嬤應聲退下。
木凌雲又看向青黛,示意她去門口守着。
青黛會意,“奴婢去小廚房看看,讓人做些小孩兒愛吃的點心來。”
木凌雲點頭,青黛出去的時候,順手便將門帶上,又招來個小丫鬟,去走一趟小廚房,自己則守在門前,不叫人靠近。
阿餘瞧了瞧緊閉的大門,歪着腦袋看木凌雲,“二嬸嬸有事要跟戈兒說嗎?先吃顆糖。”
說着伸手從布兜兜裏掏了兩顆跟之前一樣的糖丸出來,“二嬸嬸受傷了,兩顆都給你。”
“那嬸嬸就不跟戈兒客氣啦?”木凌雲溫聲接過,又感慨道:“我們戈兒的布兜兜怎麼能裝這麼多好東西呢?”
阿餘嘻嘻笑了笑,拍拍布兜兜,“這可是我的寶貝。”
又伸出小手在她膝蓋上幫她輕輕揉,“戈兒幫嬸嬸揉一揉,痛痛就飛走了。”
木凌雲看着她,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真的覺得膝蓋上原本那種密密麻麻的針扎似得痛楚好似正在一點點被拔除。
雙腿原本的麻木感也一掃而空。
等兩顆糖丸化完,她整個人竟覺得從未有過的鬆快。
這讓她越發肯定心底那個猜測,木凌雲眼睫輕斂,思索着要不要將那個問題問出口。
阿餘估計着糖丸起效了,再配合她的特殊按摩方法,回頭找個機會,再給她幾貼膏藥養上一段時間,往後嬸嬸應該不會再遭罪了。
阿餘這才直起小身子,歪着頭,笑眯眯的問:“二嬸嬸想跟戈兒說什麼?”
木凌雲正出神,被這麼一問,整個人顫了一顫,這才回神,話到嘴邊,又覺這般守望相助便很好,等時間到了,該揭曉的答案自然會揭曉。
伸手揉了揉阿餘的腦袋,“戈兒今幫了嬸嬸一個大忙,嬸嬸不知道怎麼感謝戈兒,這樣好不好?往後戈兒要出門,就來扶雲軒找青黛,讓她安排。”
原是想送兩個伺候的人去棲遲院,又怕太過冒昧。
“好呀,謝謝二嬸嬸。”阿餘點頭,朝窗外看了眼頭,“二嬸嬸好些了吧?”
木凌雲點頭,“多虧了戈兒,嬸嬸現在已經不疼了。”至於多虧了什麼,木凌雲是聰明人,孩子不挑明,她便只記在心裏。
阿餘端着小手行禮,“時候不早了,娘親還在等戈兒,戈兒這便回棲遲院了。”
木凌雲雖然稀罕的緊想多留他一會兒,卻還是點頭,“讓青黛帶人送你回去。”
再聰慧,也還是個孩子,能在孩子身上做的文章太多了,讓孩子一個人回去,木凌雲肯定是不放心的。
阿餘也沒拒絕,“嘻嘻,戈兒聽二嬸嬸的。”
青黛聽到裏頭吩咐,小丫鬟正好從小廚房端了點心果子回來,便一股腦都給阿餘裝上,又親自提着食盒送阿餘回去。
臨行時,木凌雲招了青黛囑咐,“送到院門口,看着戈兒進去即可。”
青黛不解,但也沒多問,本本分分送到門口,等小少爺翻過門檻,才將食盒遞給他,“小少爺,奴婢這便回去了,往後您有任何吩咐,奴婢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阿餘小小的人兒,費力的提着半人多高的食盒,上半身整個歪向食盒的反方向,像只微微弓起的蝦。
臉上還是那副笑嘻嘻的稀罕樣,“姐姐言重啦,辛苦姐姐跑這趟,姐姐快回去陪二嬸嬸吧!”
青黛看着心疼的緊,但還是謹遵二夫人的囑咐,沒有越線,福身告退。
是走出幾步,想到荷包裏還藏着幾顆漱玉齋最貴的糖球,轉身想留給小少爺。
此時棲遲院的大門將合未合,小少爺已經轉身,青黛要喊,卻透過縫隙,看到一大坨白花花的東西正從廊下跑過來,看着像只大鵝。
隨後跟着個端莊婦人,身旁一個隨侍小丫鬟,手上牽着一個總角小兒,那總角小兒抬頭跟婦人說了什麼,也鬆開手朝小少爺跑過來,待近了,她看的更清,那模樣,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