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着雲景中學的月考的落幕，長達多的國慶小長假即將來襲。
班裏已然沉不住氣了，各自熟絡了彼此後，正在商議放假的出行計劃了。
國慶長假前的最後一天，空氣裏都飄着自由的甜味。
最後一節自習課的鈴聲終於響起，教室裏瞬間沸騰。
向晚桐收拾好書包，和林予曦道別後，踏着夕陽的餘暉回到家。
吃過晚飯，她窩在自己房間的小沙發上，抱着手機刷着朋友圈，裏面已經被各種假期旅行計劃和美食打卡預告刷屏。
林予曦曬了遊樂園門票，蘇星落發了海邊民宿的照片，秦子揚和孫晨旭在嚷嚷着要組隊去爬山。
向晚桐看着，心裏有點空落落的，她的計劃依舊是一片空白——看書、陪媽媽、或許再看幾部電影。
手機屏幕頂端突然彈出一條新消息提示。
她一看消息發送的人，是傅知秋。
傅知秋很少主動發消息，尤其是在假期。
她有些緩慢地點開對話框。
秋薄暮：“在嗎？”
簡單的兩個字，卻讓向晚桐握着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她深吸一口氣，打字回復道。
雨天有幾分呆：“嗯嗯，在的。”
對話框頂部的“對方正在輸入…”斷斷續續閃現了好幾次，似乎那邊的人也在斟酌詞句。
向晚桐的心也跟着那提示忽上忽下，屏息等待着。
終於，新消息跳了出來：
秋薄暮：“明天有空嗎？市中心新開的星光城商場，聽說裏面有個很大的沉浸式光影藝術展，還有不少特色小吃店。……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轟——
仿佛有細微的電流瞬間竄過全身，向晚桐的臉頰“騰”地一下燒了起來，連耳都變得滾燙。
她甚至能清晰地聽到自己心髒在腔裏瘋狂擂鼓的聲音。
這是……傅知秋在邀請她？
向晚桐不傻，其實從一開始就知道傅知秋對她和別的女生不太一樣，但是向晚桐對於這種事並不是很會處理，也不敢很主動地回應傅知秋。
而韓嶼安的示好加劇了她對這方面事情的回應，她真的面對這種情況不知道該怎麼辦。
國慶假期，還是單獨，去新開的商場看藝術展、吃東西……
這個認知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在她心裏掀起了滔天巨浪。
大腦一片空白，只剩下那幾行字在眼前不斷放大、旋轉。
他不是應該泡在圖書館或者刷題嗎？
怎麼會約她去商場，藝術展、小吃店……這完全顛覆了她對傅知秋的認知。這還是那個高冷的傅知秋嗎？
他這次邀請是什麼意思，是覺得她太悶了，想帶她出去玩玩嗎？
到現在爲止認識了這麼久之後，覺得他們可以算是朋友了，朋友之間假期約着玩很正常？
還是……還是……
一個讓她心慌意亂、又帶着一絲隱秘甜意的念頭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會不會有別的可能？
她手指顫抖着，在對話框裏刪刪改改，打不出一個完整的句子。
“我……那個……星光城啊，我聽說……”
感覺怎麼說都不對。
答應？單獨和傅知秋去商場……光是想象那個畫面，她就覺得臉上熱度又飆升了幾分。
就在她對着手機屏幕天人交戰、手指懸在鍵盤上不知所措時，手機突然震動起來—，看了一眼屏幕，是林予曦打來的語音電話。
向晚桐手忙腳亂地接起，林予曦則開心地和向晚桐聊天：
“晚桐晚桐！你假期有什麼安排嗎？我打算去……”
“等等！予曦姐！” 向晚桐急忙打斷她，聲音因爲緊張而有些變調，
“我…我有點事，先不說了！回頭聊！” 她幾乎是慌亂地掛斷了電話，生怕被林予曦看出點什麼，自己那點慌亂的心思就暴露無遺。
“哦，好吧，這是……”林予曦感到一陣困惑，不過既然自己的好朋友有其他事在忙，那就不打擾她啦。
與此同時，向晚桐的手機屏幕還停留在和傅知秋的對話框上。
“對方正在輸入…” 的提示又出現了，仿佛在無聲地催促着她。
向晚桐深吸一口氣，再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快要跳出喉嚨的心跳和臉上的燥熱。
她閉上眼睛，腦海裏閃過傅知秋幫她解決難題時的身影，還有他此刻在微信另一端，可能也在緊張等待的模樣。
一股莫名的勇氣涌了上來。
她睜開眼，指尖帶着細微的顫抖，卻無比堅定地敲下了回復：
雨天有幾分呆：“嗯嗯，好啊。明天幾點？在哪裏見面？”
消息發送成功的瞬間，她立刻把發燙的臉頰埋進柔軟的抱枕裏，她居然真的答應了和一個男孩子出去玩。
……
而在此刻的另一邊。
傅知秋坐在書桌前，面前的數學題集攤開着，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手機屏幕亮着，停留在那個只有寥寥數語的對話框。
他發出邀請後，就死死盯着屏幕，時間仿佛被無限拉長。
看到“對方正在輸入…”的提示反復出現又消失，他的心也像坐過山車一樣，高高懸起，又沉沉落下。
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冰涼的手機邊緣，掌心微微溼。
她會怎麼想，會不會覺得他很奇怪？會不會拒絕？
他甚至開始後悔自己的沖動，在之前他從來沒有邀請一個女孩子單獨去玩。
但是他在學校中又有時只能看着韓嶼安給向晚桐送東西什麼的，心裏難免有些不舒服。
傅知秋只是想在假期單獨和向晚桐待一在一起，有一個屬於他們的二人時光。
那個光影展的宣傳圖，是他偶然在公交站廣告牌上看到過，色彩絢爛，他下意識覺得，她可能會喜歡。
就在他幾乎要認定自己搞砸了，懊惱地準備合上手機時——
叮咚。
新消息提示音。
他幾乎是瞬間點開。
雨天有幾分呆：“嗯嗯，好啊。明天幾點？在哪裏見面？”
簡單到不能再簡單的兩行字，卻像帶着魔力，瞬間驅散了他心頭所有的陰霾和忐忑。
一種難以言喻的、帶着暖意的輕鬆感彌漫開來，甚至沖淡了耳悄然爬上的熱度。
他緊繃的嘴角，終於抑制不住地向上彎起一個清晰的弧度。指尖飛快地在屏幕上敲擊：
秋薄暮：“上午十點。星光城正門，噴泉旁邊。”
發送成功。
傅知秋放下手機，目光重新落回攤開的題上。
窗外的夜色溫柔，書桌上的台燈散發着暖黃的光。
那些復雜的公式和符號，此刻似乎也變得順眼了許多。
他拿起筆，第一次覺得，國慶假期的夜晚，竟然可以如此令人期待。
周六上午九點五十分，向晚桐已經站在了星光城正門巨大的音樂噴泉旁。
十月初的晨光帶着恰到好處的暖意，透過玻璃穹頂灑下來，映得噴泉的水珠晶瑩剔透。
她穿着一條淺米色的棉布連衣裙，外面套了件柔軟的白色針織襯衫，頭發柔順地披在肩頭，手裏緊緊攥着一個小巧的鏈條包，指尖因爲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不斷深呼吸，試圖讓自己看起來鎮定一點。目光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搜尋着那個熟悉又讓她心慌的身影。
“向晚桐。”
清冽低沉的聲音自身後響起，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向晚桐猛地轉身。
傅知秋就站在幾步開外。
他今天沒穿校服，一件簡單的淺灰色連帽衛衣搭配黑色休閒長褲，襯得身形愈發挺拔清雋。
他手裏拿着一杯事先點好的熱茶，另一只手假裝隨意地在褲兜裏（其實他心裏也有點緊張，但是不能表現出來）。
陽光落在他身上，柔和了他平時略顯冷硬的輪廓。
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臉上，似乎在確認她是否等得着急。
“傅…傅知秋！你來了。”
向晚桐感覺自己的臉頰有些不受控制地升溫，聲音也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這也是向晚桐這麼大以來第一次和一個男生單獨出去玩。
“嗯。” 傅知秋應了一聲，將那杯熱茶遞給她，“給你。
“啊？謝謝……” 向晚桐有些意外地接過，茶一絲暖意的觸感讓她發燙的手指稍微舒服了些。
她注意到他遞茶時，手指飛快地縮了回去，仿佛被燙到一樣。
這個小小的細節，讓她心裏那點緊張莫名地散開了一點。
“走吧。” 傅知秋的目光注意到她泛紅的耳朵，隨後轉移視線，看向商場內部，“光影展在五樓。”
“好。” 向晚桐小聲應着，跟在他身側半步的距離。
進入商場，周末的人流明顯多了起來。
傅知秋很自然地放慢了腳步，確保向晚桐能跟得上，並且不着痕跡地走在靠近人流的一側，將她護在相對安全的位置。
兩人並肩走着，距離不遠不近，衣袖偶爾會輕輕摩擦過彼此的手背，帶來一陣細微的、令人心悸的電流。
向晚桐低着頭，盯着自己帆布鞋的鞋尖，感覺周圍的喧囂似乎都隔着一層毛玻璃。
她能清晰地聞到傅知秋身上傳來的、淨清冽的皂角香氣，混合着一點點陽光曬過的味道。
傅知秋同樣沉默着。他看似目不斜視地向前走，實則眼角的餘光時刻留意着身旁女孩的狀態。
看到她一直低着頭，手指緊張地絞着包帶，他抿了抿唇，主動開口，打破了沉默：
“吃過早飯了嗎？”
“啊？吃…吃過了。” 向晚桐連忙回答。
“嗯。” 傅知秋應了一聲，又陷入短暫的沉默。
他似乎在想接下來該說什麼，幾秒後才又開口，聲音比剛才自然了一點：
“那個光影展，宣傳上說有四季主題和宇宙星河，視覺效果……應該還不錯。”
“嗯嗯，我在網上也看到圖片了，很漂亮。” 向晚桐順着他的話應道，抬頭看了他一眼，正撞上他也微微側頭看過來的目光。
四目相對。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滯。
傅知秋的眼神深邃，像一汪沉靜的湖水，此刻湖面清晰地映着她的身影。
傅知秋僅僅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後飛快地移開了視線，耳悄然染上了一層薄紅。
“電梯到了。” 他聲音有些發緊地說，率先走進了打開的電梯門。
向晚桐也慢慢隨他跟進去，心髒在腔裏咚咚咚地敲着鼓。
剛才那短暫的對視，讓她感覺周圍的空氣都稀薄了。
電梯裏人不少，空間顯得有些擁擠。傅知秋站在向晚桐身前半步，用身體爲她隔開了一點空間。
他個子高，向晚桐微微抬頭，視線正好落在他線條淨的下頜和微微泛紅的耳上。
這個角度，讓她清晰地看到了他側臉上那抹不自然的紅暈。
他……也在害羞嗎？
這個認知像一顆小小的蜜糖，猝不及防地融化在向晚桐的心底，帶來一絲甜意，沖淡了之前的緊張。
光影藝術展果然名不虛傳。巨大的沉浸式空間裏，光影流轉，四季更迭，星河浩瀚。光與影編織出夢幻的場景，將人完全包裹其中。
置身於變幻莫測的光影裏，向晚桐的緊張感慢慢被新奇和贊嘆取代。
她仰着頭，看着頭頂如瀑布般流淌而下的“春櫻花雨”，粉色的光影碎片落在她的發梢和肩頭，眼睛裏閃爍着純粹的光芒。
“好美啊……” 她忍不住輕聲感嘆。
傅知秋站在她身側，目光卻沒有停留在那些絢爛的光影上。
他側着頭，安靜地看着她。光影在她白皙的臉頰上跳躍，映亮了她清澈的眼底那份純粹的驚喜和愉悅。
她微微張着嘴，像個第一次見到童話世界的孩子。
一種陌生的、溫軟的悸動，悄然在傅知秋心底蔓延開來。他忽然覺得，帶她來這裏，是再正確不過的決定。
“嗯，很美。” 他低聲回應，聲音在光影變幻的空間裏顯得有些模糊，卻帶着一種前所未有的柔和。
他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她映着星光的側臉。
在“宇宙星河”主題區，巨大的星雲在頭頂緩緩旋轉，深邃的藍色光芒籠罩着整個空間。
光線很暗，腳下的感應地燈如同散落的星辰，指引着方向。
向晚桐看得入迷，小心翼翼地踏着“星辰”往前走，生怕踩碎了它們。
一個不留神，腳下似乎絆到了什麼（可能是凸起的感應燈邊緣），身體猛地向前一傾！
“啊！” 她短促地驚呼一聲。
就在她以爲自己要摔倒的瞬間，一只溫熱有力的手穩穩地扶住了她的胳膊。
是傅知秋，他反應極快，在她身體傾斜的刹那，就伸出了手。
向晚桐驚魂未定，下意識地抓住了他扶住自己胳膊的手腕。
隔着薄薄的衛衣布料，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手臂肌肉的緊繃和掌心的溫度。
那溫度順着她的手臂，一路燙到了心裏。
黑暗中，兩人靠得極近。彼此的呼吸清晰可聞。
傅知秋甚至能聞到她發間淡淡的、好聞的洗發水香氣。
時間仿佛停滯了。周圍是浩瀚的宇宙星海，腳下是散落的星辰，而他們，在黑暗與光影的交界處，靠得如此之近。
“小心點。” 傅知秋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比平時低沉沙啞了幾分，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他扶着她的手臂，沒有立刻鬆開。
“謝…謝謝。”
向晚桐的聲音細若蚊蠅，臉頰燙得驚人。她抓着他手腕的手指，也忘了鬆開。
黑暗中，誰也看不清對方通紅的臉頰和劇烈的心跳。
只有彼此交握的手臂和近在咫尺的呼吸，無聲地訴說着這方寸之間洶涌的悸動。
過了好幾秒，傅知秋才仿佛找回了自己的聲音，輕輕鬆開了一些力道，但手依舊虛扶在她的肘彎處，帶着一種保護的姿態：“跟着我，這裏光線暗。”
“嗯。” 向晚桐輕輕應了一聲，任由他帶着自己，在夢幻的星河中緩緩前行。
手腕上殘留着他掌心的溫度，像一個小小的烙印。
剛才那短暫的觸碰和黑暗中的靠近，像投入心湖的石子，漾開的漣漪久久無法平息。
曖昧的氣氛，如同這彌漫的光影，無聲無息地將兩人溫柔纏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