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胭在畫室泡了一下午。
調色,塗抹,推翻。畫布上的線條終於有了點模糊的雛形,雖不滿意,但比前幾的空白好。
傭人來請時,窗外天色已暗。
她放下畫筆,揉了揉發酸的脖頸,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機。
屏幕上,一個未接來電。
備注“狗男人”。
顧胭嘴角不自覺地勾了勾。下午畫畫開了勿擾,沒聽見。
她指尖在屏幕上懸停片刻,還是按滅了屏幕。
不回。
晾着他。
晚飯後,周醫生端着溫好的藥湯進來。深褐色的液體,氣味清苦。
顧胭皺緊眉頭,捏着鼻子,仰頭灌了下去。苦澀從舌尖一路蔓延到胃裏。
她吐了吐舌頭,灌了好幾口溫水才壓下去。
心裏又把沈晏回從頭到腳罵了一遍。
都怪他。
喝完藥,她沒什麼精神,仰面躺倒在臥室的大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精巧的浮雕紋路發呆。腦子放空,什麼也不想。
手機鈴聲突兀地響起。
她沒看來電顯示,順手就劃開了接聽。
“喂?”聲音懶洋洋的,帶着剛喝完藥的蔫巴,“誰啊?”
電話那頭靜了一秒。
隨即,低沉悅耳的嗓音透過聽筒傳來,帶着輕微的電流質感,清晰撞入耳膜。
“是我。”
顧胭的思緒瞬間被拉回,“哦……嘛?找我有事?”
“沒事就不能找你?”沈晏回輕笑。
“那我又管不到你,你想找就找,不想找就不找咯。”顧胭故意嗆他。
沈晏回不接招,問:“下午怎麼沒接電話?”
“不想接就不接,”顧胭翻了個身,側躺着,指尖無意識地卷着被角,“還要理由?”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低低的輕笑。
很輕,卻像羽毛搔過心尖。
“下來。”他說。
顧胭一愣,“什麼?”
“下來。”沈晏回重復,“現在。”
顧胭下意識地從床上坐起,赤腳跑到窗邊,“唰”地一下拉開厚重的窗簾。
樓下,別墅鐵藝大門外的路燈下,安靜地停着一輛黑色的賓利。車旁倚着一個模糊的高大身影,指尖一點猩紅明滅。
他像是感應到她的視線,抬起頭。
隔着遙遠的距離和玻璃,目光似乎精準地對上。
她抓着窗簾的手指微微收緊。
“……你來什麼?”她對着手機問,語氣不自覺有點兒緊張。
大晚上的,怎麼跟偷情一樣……
“你說呢?”沈晏回反問,掐滅了手中的煙。
顧胭咬了咬下唇。
“我要睡覺了。”
“突然想起來,還從來沒有正式拜訪過顧家長輩……”
“別!我馬上下來。”
可不能讓她爸媽知道,到時候肯定被一大堆念叨。
她轉身,從椅背上抓起一件薄羊絨開衫,胡亂裹在睡裙外面。頭發也沒整理,赤着腳就往外跑。
跑到門口,又折回來,匆匆套上軟底的拖鞋。
推開大門,夜風帶着涼意拂面。
沈晏回已經站直身體,看着她有些倉促地跑下台階,穿過庭院的小徑。
路燈的光暈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和線條利落的側臉。
顧胭在離他幾步遠的地方停下,微微喘氣,臉頰因爲小跑而泛起薄紅。
“大晚上的,沈先生擅闖民宅啊?”她揚起下巴,努力拿出氣勢。
沈晏回沒說話,只是上前兩步,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不重,卻一下子把她拉進了懷裏。
他拉開車後座的門,半扶半抱地將她帶了進去。
車門關上,隔絕了外面的涼意和光線。
車內很暗,他的氣息瞬間籠罩下來,清冽的雪鬆味混雜着極淡的煙草氣息。
顧胭被他帶着,猝不及防地跌坐下去。
卻不是坐在座椅上。
而是坐在了他的腿上。
男人大腿肌肉結實溫熱,透過單薄的睡裙和開衫,存在感強得驚人。
顧胭身體一僵,耳瞬間燒了起來。她想掙扎起身,腰卻被他的手臂牢牢圈住。
“沈晏回你……”她羞惱地抬頭,卻在昏暗中對上他深邃的眼。
他目光沉沉地看着她,眸色比車外的夜色還濃。
然後,他的視線緩緩下移。
落在她因爲剛才掙扎而微微敞開的開衫領口,和裏面那件絲質吊帶睡裙上。
睡裙面料柔軟貼身,勾勒出纖細的肩頸和前的弧度。沒有內衣的束縛,輕薄面料下的某處,隱約可見。
沈晏回的眸光,倏地暗了下去。
喉結幾不可察地滾動了一下。
顧胭順着他的視線低頭,瞬間明白他在看什麼。她臉頰爆紅,手忙腳亂地想要攏緊開衫。
他卻先一步有了動作。
圈在她腰上的手臂微微收緊,將她更密實地按向自己。另一只手抬起,用指尖,極輕地撥弄了一下她開衫邊緣滑落的羊絨流蘇。
流蘇掃過她的鎖骨皮膚,帶起一陣細微的戰栗。
“怎麼,”他開口,聲音比剛才更啞,帶着一種磨砂般的質感,“穿成這樣就跑下來?”
顧胭又羞又氣,連脖子都紅了,“誰讓你突然跑來……”
“冷不冷?”他打斷她,掌心貼了貼她只穿着單薄睡裙的後背。
溫熱的觸感透過布料傳來。顧胭一顫,嘴硬道:“不冷。”
“我覺得冷。”他扯過一旁的西裝外套,不由分說罩在了顧胭身上。
顧胭懵了一下,外套似乎還帶着他的體溫,帶着好聞的清冽木質香,和他身上一樣。不濃,卻存在感十足。
她身體有些發軟,心跳快得不像話。
卻又不願意示弱,只好僵硬地挺直背脊。
美好的曲線被西裝外套徹底遮住,可由它點燃的那團火卻沒那麼輕易被壓制。
沈晏回扯了扯領帶,燥意蔓延至全身。
顧胭一直小心地注意着他的神色,看他眉宇間浮現出煩躁,她突然勾了勾唇角。
看來他也不像她想象的那樣,什麼都在運籌帷幄之中嘛。
他的心很亂。
這個認知叫顧胭生出一點扳回一城的小得意。
她故意輕咳了一聲,伸手環住男人的脖頸,西裝外套因她的動作從肩上滑落。
“你看起來很熱,沈先生。”
沈晏回一動不動盯着她,眸底幽暗如墨,無端叫人覺得危險。
顧胭無視他的視線,繼續往他身上貼,湊到他耳邊,輕嘆着說:“要不要我幫你吹吹風?”
耳側的呼吸,又沉了幾分。
顧胭露出一個得逞的笑,“不說話就是要咯?”
昏暗中,她看見他的喉結重重地滾動了一下,又一下。
半晌,才聽見他低啞的嗓音,危險至極,“怎麼吹?”
顧胭對着他的耳廓輕輕吹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