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護士第一次注意到那些內褲，是在她值夜班的第三天。
她剛調去負一樓洗衣房幫忙，接替那個說“鬧鬼”後辭職的大姐。護士長千叮萬囑，讓她別多問，把髒衣服洗淨、烘、分類就行，尤其是白色病號內褲，要仔細檢查，有破洞的就挑出來扔掉。
“爲啥要扔？補補還能穿啊。”李護士當時還納悶，醫院的布草一向節儉，破個小洞的病號服都會縫補後再用。
護士長臉色變了變，含糊地說：“別問那麼多，讓你扔你就扔，尤其是褲腰上有黑印子或者小洞的，直接丟醫療垃圾桶。”
李護士沒再多問，可心裏的疑惑卻沒散。她今年剛畢業，膽子大，不信鬼神，只覺得這裏面肯定有貓膩——哪有洗淨的內褲會憑空出現黑印子的？
第一天夜班，她就遇到了怪事。
凌晨兩點，洗衣機剛停下，她打開門，準備把洗淨的內褲放進烘機。剛拿起第一條，指尖就傳來一陣刺骨的冷，像碰了塊冰。她低頭一看，那條白色內褲的褲腰上，正慢慢浮現出一圈淡淡的黑印，像墨跡，又像黴斑，順着褲腰慢慢蔓延，最後聚成一個模糊的手印形狀。
“邪門。”李護士嘀咕了一句，沒當回事，只當是洗衣機沒洗淨，隨手就想扔進垃圾桶。可就在她抬手的瞬間，黑印突然消失了，內褲又變得淨淨，像剛才的一切都是幻覺。
她愣了愣，把內褲放進烘機，又拿起第二條。這條更邪門——褲腰上直接有個細小的黑洞，邊緣整整齊齊，像被針扎的，洞的周圍，繞着一圈若隱若現的黑邊。她用手指戳了戳洞，指尖又是一陣冷，這次還夾雜着一股溼的黴味，跟樓下花園裏爛泥的味道一模一樣。
“真是活見鬼了。”李護士皺着眉，還是把內褲扔進了垃圾桶。可轉身去拿第三條的時候，垃圾桶裏的內褲不見了。
她嚇了一跳，趕緊蹲下來看——垃圾桶是空的，剛才扔進去的內褲，憑空消失了，連一點痕跡都沒留下。
那天晚上，她沒敢再碰那些內褲，只把其他的病號服烘分類，就躲在角落裏玩手機，直到天亮。
第二天，她去問護士長，有沒有見過會消失的內褲。護士長的臉一下子就白了，罵她胡說八道，還警告她再亂說話就調去急診科。李護士不敢再問，可心裏的疑惑更深了——越是不讓問，越說明有問題。
她開始偷偷查。
午休的時候，她去護士站翻舊病歷，終於找到了上個月3床病人的記錄。病人叫張建國，男，68歲，腦梗入院，凌晨三點死亡，死亡原因寫着“心率驟升，搶救無效”，備注欄裏有一行小字：“患者臨終前反復主訴‘有東西抓內褲’，伴幻覺、躁動。”
李護士的心跳快了起來。她又翻了張建國之前的護理記錄，發現有個護士在記錄裏寫過：“患者入院次，反映內褲褲腰有破洞，疑爲尖銳物品所致，已更換。”
破洞？跟她在洗衣房看到的一模一樣。
她又去問負責3床的老護士劉姐。劉姐猶豫了很久，才偷偷告訴她：“張建國死的那天晚上，我值夜班，聽見他在病房裏喊，喊得特別慘，說‘別抓我內褲’、‘那是我的內褲’。我進去看的時候，他已經不行了，心率儀都快成直線了，他的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內褲，褲腰上有好幾個小洞，周圍都是黑印子，跟你說的一模一樣。”
“那他的內褲呢？”李護士追問。
“被洗衣房收走了啊。”劉姐嘆了口氣，“他死後，家屬鬧得厲害，說醫院的內褲不淨，讓他撞了邪。醫院賠了錢，還把他穿過的所有東西都燒了，包括那幾條內褲。我還以爲這事就過去了，沒想到……”
李護士心裏咯噔一下。劉姐說張建國的內褲都被燒了，可洗衣房裏爲什麼還會出現有破洞和黑印的內褲？
難道……被燒掉的不是真的？
她決定晚上去洗衣房查個明白。
那天晚上，她特意帶了個手電筒和手機，準備錄下證據。凌晨一點，洗衣房裏只有洗衣機轉動的聲音，轟隆隆的，很吵。她把髒衣服分類放進洗衣機，然後坐在角落裏，盯着烘機，等着怪事發生。
凌晨兩點半，烘機停了。
李護士屏住呼吸，慢慢走過去，打開烘機的門。一股溼的黴味撲面而來，比之前更濃。她用手電筒照進去，裏面的內褲堆得整整齊齊，可最上面的那條內褲，褲腰上正慢慢浮現出黑印子，這次不是手印，是一個模糊的人影形狀，高瘦，寬肩，沒有頭。
“就是你。”李護士握緊手機，打開錄像功能，對着那條內褲拍。可手機屏幕一片漆黑，什麼都拍不到，像是被什麼東西屏蔽了。
她咬了咬牙，伸手去拿那條內褲。指尖剛碰到褲腰，就被一股力量拽住了，那力量很冷，很黏膩，像有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她想掙脫，可那力量越來越大，把她往烘機裏拽。
“放開我！”李護士尖叫起來，手電筒掉在地上，光照亮了烘機內部。
裏面，堆滿了白色的病號內褲，每條內褲的褲腰上都有破洞和黑印，那些黑印子慢慢連在一起，變成了一個高瘦的影子，從內褲堆裏慢慢站起來。沒有頭，肩膀寬得離譜，兩枯樹枝似的手垂在身體兩側，尖爪上還掛着幾條內褲，褲腰上的破洞，就是被尖爪戳出來的。
“我的內褲……”影子發出嘶啞的聲音，跟劉姐描述的張建國的聲音很像，“你們燒的，不是我的內褲……我的內褲，還在洗……還在穿……”
李護士嚇得魂飛魄散，拼命往後退，手腕上的力量突然消失了。她跌坐在地上，看着影子從烘機裏飄出來，慢慢朝她走過來。
影子的“視線”落在她的白大褂口袋上，那裏放着她剛從護士站拿的3床新病人的資料——今天下午，3床剛住進一個新的腦梗病人，叫趙大海，左邊身子癱瘓，說話含糊不清。
“新的……穿我內褲的人……”影子的聲音越來越大，“我要去找他……要回我的內褲……”
它飄到洗衣房門口，突然停住，回頭“看”着李護士。李護士能看見它身上黏糊糊的黑東西裏，爬着白色的蟲子，那些蟲子，跟張建國屍體上發現的蛆蟲一模一樣。
“別多管閒事……”影子的聲音冰冷刺骨，“不然，你也會變成我的內褲……”
說完，影子“唰”地一下就消失了。洗衣房裏的黴味慢慢散去，烘機裏的內褲恢復了正常，沒有破洞，也沒有黑印子，好像剛才的一切都是幻覺。
李護士癱在地上，渾身發抖，直到天亮都沒敢動。
第二天，她沒去上班，直接遞交了辭職報告。護士長給她打電話，她什麼都沒說，只說自己不適合這份工作。
離開醫院的時候，她看見護工正推着3床的新病人趙大海去做檢查。趙大海穿着白色的病號服，腰間露出一截白色的內褲，褲腰上，有一個淡淡的黑印子，像一個細小的手印。
李護士的心跳猛地快了起來。她不敢再看，加快腳步離開了醫院，再也沒有回來。
她不知道，那天晚上，凌晨三點，3床的趙大海突然開始躁動，嘴裏含糊地喊着“別抓我內褲”，心率驟升，監護儀變成了直線。
護士沖進病房的時候，只看見趙大海的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內褲，褲腰上有幾個細小的黑洞，周圍繞着一圈黑色的痕跡。床邊的地板上，有幾滴黏糊糊的黑漬，散發着溼的黴味。
而洗衣房裏，烘機又開始轉動了。裏面，放着一條剛換下來的、屬於趙大海的白色病號內褲，褲腰上，正慢慢浮現出一圈淡淡的黑印子。
（細節密度，或者增加李護士與影子正面對抗的情節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