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烈掌心的電光噼啪作響,映亮了他臉上那道不耐煩的戾氣。他一步步走下樓梯,目光像刀子一樣刮過地上那團仍在嘶鳴扭動的金屬怪物。
“雷、雷老大……”吳鵬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青峰也握緊了扳手,眼神警惕。陳石頭則從門板上跳下來,擋在衆人前面,雖然面對雷烈他也有點發怵。
林岸沒動,只是看着雷烈:“你想什麼?”
“什麼?”雷烈嗤笑一聲,停在最後一級台階上,俯視着被門板和泡沫搞得狼狽不堪的怪物,“聽這破爛玩意兒叫得心煩。”他抬起手,電光在掌心凝聚成不穩定的球狀,“幫你們清淨清淨。”
話音未落,他猛地揮手!
藍白色的電蛇脫手而出,不是射向怪物,而是狠狠砸在怪物旁邊的水泥地面上!
“轟——!!”
電光炸開,碎石飛濺,強烈的閃光和巨響讓所有人都眯了一下眼。地面上留下一片焦黑的痕跡,跳躍的電弧四處流竄,有幾絲順着溼的泡沫和金屬門板,嗞啦一下竄到了怪物身上。
“吱——嘎!!!”
怪物的嘶鳴聲驟然拔高,變成了近乎尖銳的哀鳴!它身上沾着泡沫的金屬部位猛地竄起幾簇細小的電火花,整個軀體像被扔進油鍋的蝦一樣劇烈抽搐彈動起來,幾條節肢瘋狂地劃拉着地面,發出刺耳的刮擦聲。
“果然,”雷烈盯着怪物的反應,眼中閃過一絲近乎殘忍的興味,“這鐵皮殼子,不怎麼絕緣。”
他又抬起了手,這次電光更盛,瞄準了怪物的主體。
“等等。”林岸開口。
雷烈動作一頓,斜眼看他:“怎麼,管理員大人心軟了?還是這破爛算你們抓的‘戰利品’,不讓動?”
“戰利品需要上交,換取貢獻點或研究積分。”林岸語氣平靜,“但在這之前,我需要確認它是否還有別的威脅,比如自爆,或者發出定位信號。”
雷烈眯起眼,掌心的電光稍微減弱,但沒有消散:“那你快點看。我看着這玩意兒就煩。”
林岸沒再說什麼,走上前幾步,但保持安全距離。沐凡也跟了過來,手裏拿着一個改造過的、帶探針的簡易掃描儀——這是他這兩天用倉庫廢件攢出來的。
“能量反應在持續衰減,但核心生物信號還未完全消失。”沐凡將探針謹慎地伸向怪物,隔着一段距離掃描,“結構很……混亂。金屬部分是後天‘嫁接’或者‘融合’上去的,結合處有生物組織殘留。像是……強行拼裝的。”
“能看出它原本是什麼嗎?”林岸問。
沐凡調整掃描模式,眉頭緊皺:“生物組織殘留的蝕變特征,接近……人類?但又混雜了至少三種不同的動物基因片段。這不可能自然形成。”
人類基底?林岸眼神微沉。如果是被某種力量強行改造的……
“核心驅動呢?”他追問。
“不確定。掃描到一處高能量聚集點,在它的……‘’位置?被厚金屬板擋住了。需要拆解。”沐凡收起儀器,“建議遠程破壞核心,或者徹底拆散它的結構。它現在的狀態,可能還在接收某種微弱的指令信號。”
“指令信號?”後面的青峰忍不住嘴,“這東西……是被人控制的?”
“只是推測。”沐凡嚴謹地補充,“也可能是它殘留的生物本能。”
這時,那怪物抽搐的幅度減弱了,但頭部那幾個紅色光點又開始幽幽閃爍,對準了近處的林岸和沐凡,發出斷斷續續的、更細微的“滋滋”聲,像是故障的電台雜音。
“它還在‘看’我們。”吳鵬聲音發顫。
雷烈徹底失去了耐心。“囉嗦夠了沒?”他大步上前,一把推開擋路的陳石頭(陳石頭被他推得一個趔趄),直接走到怪物正前方,掌心重新凝聚起比剛才更刺眼、更暴躁的電球,幾乎有籃球大小,噼啪的爆鳴聲讓人頭皮發麻。
“管它誰造的,變成渣就清淨了!”
“雷烈!”林岸喝道,“退後!可能有不穩定能量……”
話沒說完,雷烈已經將電球狠狠按向了怪物那塊最厚實的金屬板!
“給老子——閉嘴!!!”
“轟隆——!!!”
這一次的爆炸遠比之前劇烈!刺目的藍白光芒瞬間吞噬了怪物小半個軀體,巨大的沖擊波夾雜着灼熱的氣浪和金屬碎片向四周迸射!離得最近的雷烈首當其沖,但他周身自動炸開一片電網般的電弧,將大部分碎片和沖擊擋下,只是被震得後退兩步。
林岸在雷烈動作的瞬間,就感到自己與整棟樓的“連接”被強烈觸動。幾乎是本能地,他心中閃過一個清晰的指令:驅散沖擊,保護樓體結構!
無形的規則力量以他爲中心蕩開。飛向牆壁和窗戶的碎片仿佛撞上了一層柔韌的屏障,速度驟減,叮叮當落地。灼熱的氣浪也被分流、減弱,沒有引燃任何雜物。
光芒散去。
原地只剩下一個焦黑的大坑,坑底散落着扭曲變形的金屬殘骸和少量燒焦的生物質,冒着青煙。怪物徹底不動了,紅色光點早已熄滅。
雷烈甩了甩有些麻木的手臂,看着自己的“傑作”,咧嘴笑了笑,但笑容裏沒什麼溫度,更像是一種發泄後的空虛。他瞥了一眼林岸和驚魂未定的其他人,尤其是臉色發白的吳鵬和皺眉的沐凡,哼了一聲:“搞定。吵死人的玩意。”
說完,他轉身就往樓上走,仿佛剛才只是下來丟了個垃圾。
“雷烈。”林岸叫住他。
雷烈腳步不停。
“應急小組臨時征召。”林岸的聲音傳來,清晰地在空曠的一樓回蕩,“處理現場殘留危險品,加固大門缺口,防止後續可能的同類襲擊。參與人員,按貢獻記錄,戰後統一上報申請獎勵。”
雷烈的背影僵了一下,隨即發出一聲毫不掩飾的嗤笑,頭也不回地擺擺手:“沒興趣。你們自己玩吧。”
他消失在樓梯拐角。
一陣沉默。
青峰第一個罵出來:“!什麼玩意兒!差點把我們都炸了!”
吳鵬心有餘悸地拍着口:“太、太嚇人了……”
陳石頭則有些擔憂地看着地上那個大坑和焦黑的殘骸:“這……這坑怎麼辦?門也沒了……”
沐凡已經蹲在坑邊,用工具小心地翻檢着最大的幾塊金屬殘骸,尤其是位置:“核心能量源徹底湮滅。沒有檢測到活性生物信號。殘留金屬結構……很特別,這種合金配方和鍛造工藝,不像是我們堡壘現有的。”
林岸走到坑邊,撿起一小塊邊緣融化的暗沉金屬片。觸手冰涼,殘留着微弱的電弧刺痛感。他看向沐凡:“能分析出大概來源嗎?”
“需要更專業的設備,和對照數據庫。”沐凡搖頭,“但可以肯定,不是自然蝕變產物。更像是……工業化流水線出來的殘次品,然後被粗暴地改造了。”
工業化?殘次品?
林岸握緊了金屬片。舊淨水廠遺址……那裏在災變前,好像有個什麼私人軍工實驗室的附屬加工廠?
“先把現場處理了。”他收回思緒,“陳石頭,青峰,把大塊的殘骸清理出來,堆到旁邊,小心邊緣鋒利。吳鵬,去找點塑料布之類的東西,把坑臨時蓋住,防止有人不小心掉進去。沐凡,重點檢查還有沒有殘留的能量反應或可疑信號發射裝置。”
他頓了頓,看向破損的大門洞。“至於門……青峰,你那輛摩托的側箱裏,有沒有備用鋼板或者夠厚的金屬板?”
青峰一愣:“有是有,但那是我的……”
“臨時征用。按市價折算貢獻點,戰後上報補償。”林岸語氣不容置疑,“比你那停車牌靠譜。”
青峰張了張嘴,最終懊惱地一拍大腿:“……算你狠!我去拿!”
衆人開始分頭忙碌。雖然剛才雷烈那一擊震撼(驚嚇)了所有人,但危機暫時解除,林岸的指令也清晰明確,大家便都動了起來。
清理殘骸,遮蓋大坑,檢查隱患。
沐凡在幾塊較大的殘骸內部,真的發現了一個已經燒毀的、米粒大小的晶片殘留物,結構極其簡單,不像有復雜功能,但確實有微弱的信號接收痕跡。
“像是……信標?或者最簡單的觸發器?”沐凡不確定地說。
林岸接過那燒焦的晶片殘留,沒說話。
青峰罵罵咧咧地扛來一塊從摩托側箱拆下的厚鋼板,不大,但足夠擋住破損的門洞下半部分。在林岸的指揮和沐凡的精確測算下,他們用找到的膨脹螺栓和角鐵,將鋼板暫時固定在了門框上,雖然醜,但好歹擋住了缺口。
做完這一切,天色已完全黑透。堡壘各處的燈光亮起,遠處似乎還能聽到隱約的警報聲和零星槍聲,但13號樓附近恢復了平靜。
每個人都又累又髒,臉上混着汗水和污漬。
林岸看着勉強被堵上的門洞,焦黑的現場,和眼前這幾個氣喘籲籲、神色各異但終究一起扛過了第一次突發危機的組員。
“今晚輪值。兩人一組,兩小時一班,守在樓梯口,監測儀器。有任何異常,立刻按警報,然後通知我。”他拿出記錄本,“陳石頭和吳鵬第一班,沐凡和青峰第二班,我值最後一班。有問題嗎?”
衆人都搖了搖頭。
“好。”林岸在記錄本上快速書寫,“今夜參與防御、現場處理及輪值的貢獻,我會詳細記錄,明整理上報。現在,除了值班人員,其他人抓緊時間休息。”
他合上本子,目光掃過衆人:“今天做得不錯。尤其是你,陳石頭,反應很快。”
陳石頭沒想到會被點名表揚,黝黑的臉一下漲紅了,憨厚地撓頭傻笑。
沐凡微微點頭。青峰撇撇嘴,但沒再抱怨什麼。吳鵬也鬆了口氣的樣子。
衆人散去,只留下陳石頭和吳鵬抱着簡易的監測儀器,坐在樓梯口,警惕地注視着暫時被鋼板封住的大門和外面沉沉的夜色。
林岸回到管理室,沒有立刻休息。他攤開記錄本,在新的頁面寫下:
【事件記錄:C-7區蝕波及,新型金屬融合變異體襲擊13號樓。】
【應對:應急小組首次實戰防御。成功驅離/摧毀目標。】
【關鍵發現:1. 變異體具明顯非自然改造痕跡,核心疑似人類基底,含金屬信標。2. 雷烈(異能:爆裂雷拳)展現高破壞力,但難以控制,需引導。3. 己方異能組合(防御、精密控、金屬感知/親和)初步具備協同潛力。】
【待辦:1. 上報事件及怪物殘骸。2. 申請大門修復資源。3. 調查舊淨水廠遺址與怪物來源關聯。4. 完善小組應急流程及裝備。】
寫到這裏,他筆尖頓了頓,另起一行:
【貢獻點申請預估:防御作戰參與(5人)、現場危險品處理(4人)、臨時設施修復(青峰提供材料)、夜間輪值(5人)……合計需申請額度:約65-80貢獻點。】
這個數字不小。一次小型防御戰,相當於一個普通戰鬥人員外出執行兩三次中等風險任務的獎勵總和。上級審核時,必然會注意到13號樓這個“F級管理員”提交的、額度異常且涉及多名“問題住戶”的貢獻點申請。
會引起注意。
但,該申請的,必須申請。規矩想要立得住,賞罰必須分明。
他將記錄本鎖進抽屜,走到窗邊,看向外面黑沉沉的荒地,和更遠處舊淨水廠所在的方向。
怪物來了,又碎了。
但有些東西,已經被打破了。
比如這棟樓死水般的平靜,比如某些人心裏那堵牆。
夜還長。而有些注視,或許已經從更遠的地方投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