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寶把空碗舉到她面前,嘴角還沾着一點橙黃的殘漬。蘇晚接過碗,指尖碰到他微涼的手背,輕輕點了點頭。孩子沒再說話,只是站在門口,眼睛盯着她,像是在等一個確認。
她知道他在等什麼。
“去睡吧。”她低聲說,“明天還有蛋羹。”
小寶抿了抿嘴,終於把門關上了。咔噠一聲,鎖扣落定。
蘇晚站在原地,聽了一瞬,直到屋內傳來輕微的床板響動——他爬上床了。她轉身,腳步放輕,沿着走廊往廚房走。樓下早已安靜,安保處理得幹淨利落,連一點爭執的餘音都沒留下。
廚房燈還亮着。她把瓷碗放進水槽,擰開熱水,指尖觸到瓷壁殘留的溫度。她沒急着洗,而是先靠在料理台邊,閉了下眼。
腦子裏很靜。
不是疲憊,是一種清醒後的空曠。像一場大雨過後,屋檐滴水漸歇,天光從雲縫裏透下來,照得人通體透明。
她打開手機,調出剛才的錄音。王娟的聲音還在耳邊回響:“你心怎麼這麼狠!白眼狼!我白養你了!你不得好死!”那聲嘶力竭的咒罵,曾經能讓她整夜失眠,現在聽來,卻像隔着一層厚玻璃,模糊又遙遠。
她點開錄音文件,拖動進度條,精準截取從“我死在你家門口”開始,到安保介入前的全部音頻。又從監控系統導出三段視頻:王娟跪地磕頭、手指着她破口大罵、拍門嘶喊“天天來”。每一段都標注時間、地點、人物身份,打包加密。
做完這些,她打開電腦,新建文檔,標題打下:《關於我與蘇家關系的聲明》。
手指在鍵盤上敲得平穩,沒有遲疑。她一條條列出過去三年的轉賬記錄,精確到年月日、金額、用途備注。六十萬“工程投標款”、十八萬“弟弟留學費”、七萬二“母親體檢住院”……每一筆都附上銀行回單截圖鏈接。
她寫:“以上資金,均爲我個人婚內合法所得,非陸家施舍,亦非借貸。蘇天寶將其中六十餘萬用於境外賭球,有流水爲證。王娟今日清晨登門,以‘親情’爲名索要錢財,遭拒後跪地哭鬧,威脅自殘、辱罵本人,全程有錄音錄像留存。”
最後幾句,她一個字一個字敲進去:“自即日起,我與蘇家除血緣外,再無任何經濟往來、情感依附或責任承擔。若再有騷擾、索財、道德綁架等行爲,我將依法提起訴訟,追究名譽侵權及精神損害賠償。”
她沒加感嘆號,也沒用激烈措辭。陳述事實,就夠了。
打印三份。一份放進保險櫃,一份交給王姐,讓她存入私人加密雲盤並設置雙因子驗證。第三份,她放進信封,貼上律師事務所的專用標籤,注明“重要文件,本人籤收”。
王姐接過文件時沒多問,只點頭:“明白,明天一早寄出,掛號信加公證送達。”
蘇晚嗯了一聲,轉身回了書房。
她坐在書桌前,打開抽屜,取出一個鏽跡斑斑的鐵盒。盒子很舊,邊角卷了皮,是原主藏東西的老習慣。她掀開蓋子,裏面是幾張泛黃的照片。
第一張,是她十二歲那年,拿了全市數學競賽一等獎,站在領獎台上。照片裏她笑得很靦腆,手裏舉着獎狀。可鏡頭邊緣,母親正拉着蘇天寶站上台,把他的手按在獎杯上,笑着說“咱們家兩個孩子都爭氣”。
第二張,是她婚禮當天。她穿着婚紗,站在陸家老宅門口,賓客如雲。可這張照片是從弟弟家的婚宴上翻拍的——那天,蘇天寶訂婚,全家提前一天爲他辦酒,她的婚禮被安排在第二天上午,連司儀都是臨時找的。
最後一張,是她流產住院那年。她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手上打着點滴。母親坐在床邊,低頭玩手機,嘴裏念叨:“別哭了,趕緊養好身子,陸家要的是兒子,你再懷一個就是了。”
她一張張看過去,沒哭,也沒抖。
只是把它們疊整齊,放進防火盆裏,劃了根火柴。
火苗竄起來,先是舔上照片邊緣,然後迅速蔓延。那張笑得拘謹的臉,在火光中一點點卷曲、發黑、化成灰。
她盯着火焰,直到最後一角紙片燒盡。
系統的聲音在腦中響起:【打臉值+500!來源:宿主成功對抗原生認知枷鎖】
【支線任務“劃清界限”完成,獎勵:B級技能抽獎一次】
她閉眼,選擇兌換【初級心理防御術】。
一瞬間,腦海裏多了些東西——不是知識,像是一種本能。她能感覺到,某些曾經會讓她心頭一緊的話,比如“你忍心看我死嗎”“你不幫弟弟,你還是人嗎”,現在聽起來,就像別人在念台詞,激不起半點波瀾。
她睜開眼,看向書桌角落的手機。
屏幕亮了一下,彈出一條微信。是蘇天寶的朋友圈截圖,被某個共同群友轉發過來。他站在一輛黑色跑車前,摟着個穿吊帶裙的女孩,配文:“人生低谷?不存在的。只要姐有錢,我永遠在巔峰。”
蘇晚沒點開,也沒刪。
她只是把手機倒扣在桌面上,起身去了臥室。
睡前,她繞到小寶房門口,輕輕推了條縫。孩子睡得很沉,小手還抓着那把銀勺,臉貼在枕頭上,嘴角微微翹着。床頭燈沒關,暖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她把燈關了,輕輕帶上門。
回到自己房間,她站在穿衣鏡前,看了很久。
鏡子裏的女人,頭發鬆鬆挽着,臉上沒什麼妝,眼神卻比從前亮。她抬手,解開兩顆襯衫扣子,低頭看了看鎖骨下方——那裏有一道淡淡的疤,是流產手術留下的。
她以前總避開這個地方,洗澡時不敢多看。現在,她盯着它,看了足足半分鍾。
然後重新扣上扣子,拉平衣領。
她坐到書桌前,打開系統界面,查看技能欄。【頂級廚藝(入門)】旁邊多了個新條目:【初級心理防御術(入門)】。熟練度:0/100。
她退出系統,關掉台燈。
窗外夜色沉沉,城市燈火漸稀。她躺在床上,沒急着睡,而是把今天的事從頭到尾過了一遍。
王娟不會再輕易上門了。有錄音、有聲明、有律師函,她不敢。但蘇家不會就此罷休,蘇天寶那邊一定會有動作——那孩子從小被寵壞,輸錢輸急了,什麼事都幹得出來。
她得準備好。
正想着,手機震了一下。
她拿起來,是王姐發來的消息:“蘇女士,律師事務所確認,文件已寄出,預計明早十點前送達蘇家住址。”
她回了個“好”,放下手機。
房間裏很靜。她閉上眼,呼吸慢慢沉下來。
不知過了多久,樓下傳來輕微的響動——是安保巡邏的腳步聲,規律而穩定。她沒睜眼,只是在心裏默念:“系統,開啓【危險預知】被動監測。”
【提示:當前無即時威脅,環境安全。】
她鬆了口氣,剛要入睡,手機又震了。
這次是條陌生號碼的短信。
她點開,只有短短一行字:
“你媽剛從你家被趕出來,跪了一地,哭得喘不上氣——你真做得出這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