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晚那點上不得台面的心思,掀不起什麼大浪,很快就被接下來的節目蓋了過去。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剛才亂動了線路,當下一個歌唱演員上台時,負責音響的家夥什兒突然“滋啦滋啦”亂叫了幾聲,然後就徹底啞了火。
負責音響的戰士急得滿頭大汗,蹲在地上搗鼓了半天,也沒修好。
舞台上,準備唱歌的演員拿着話筒,一臉尷尬地杵在那兒,唱也不是,不唱也不是。
台下的氣氛,也從剛才的熱烈,變得有些冷清和動。
“咋回事啊?還演不演了?”
“就是,褲子都坐熱了!”
眼看場面就要失控,主持人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就在這時,人群中,不知是誰突然扯着嗓子喊了一聲:
“讓周團長的媳婦上去唱一個!”
這一嗓子,像塊石頭砸進熱油鍋,瞬間炸開了。
“對啊!讓嫂子來一個!”
“嫂子那麼俊,唱歌肯定跟黃鶯似的!”
“嫂子!來一個!嫂子!來一個!”
起哄聲一浪高過一浪,所有人的目光,再次“唰”地一下,全聚焦到了蘇梨身上。
蘇梨也懵了。
讓她上?開什麼國際玩笑,她五音不全,唱歌能要人命!
“別搭理他們。”周凜的臉瞬間沉了下來,黑得能滴出墨。
他握着蘇梨的手緊了緊,壓着嗓子命令道:“坐着,不許動。”
他周凜的媳婦,憑什麼要上去給這幫人當猴耍?
蘇梨也確實不想上,剛想搖頭,就聽見人群裏傳來幾聲不和諧的、陰陽怪氣的嘀咕。
“切,就她?一個嬌滴滴的城裏洋娃娃,除了會撒嬌,還能啥?”
“就是,長得跟個狐狸精似的,中看不中用!”
“我看啊,她就是個花瓶,一上台,保準露餡!”
說話的,正是之前被周凜懟過的那幾個長舌婦。不遠處的角落裏,剛下台的林晚晚,聽到這些話,臉上也露出一抹幸災樂禍的冷笑。
她巴不得蘇梨上台去丟人現眼!
蘇梨的眼神,冷了下來。
說她可以,但當着這麼多戰士的面,說她中看不中用,這不就是在打周凜的臉嗎?說他周凜,娶了個只會拖後腿的廢物媳婦?
不行。
她可以受委屈,但她的男人,不能因爲她,被人看扁了!
蘇梨深吸一口氣,做出了決定。
她反手,安撫地拍了拍周凜那攥得死緊的大手,給了他一個“放心”的眼神。
然後,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她竟然真的站了起來。
“蘇梨!”周凜一把拽住她,眉頭擰成了疙瘩。
“沒事兒。”蘇梨沖他,綻開一個自信又明媚的笑,“我去給你長臉。”
說完,她便掙開他的手,提着裙擺,一步一步,不疾不徐地,走向了那個簡陋的舞台。
全場,瞬間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瞪圓了眼睛,看着這個漂亮得不像話,還真敢應戰的女人。
有好奇,有期待,但更多的,是等着看好戲的質疑。
蘇梨走到舞台中央,從那個尷尬的演員手裏接過話筒。她沒看台下黑壓壓的人群,而是把目光投向那個快急哭的年輕戰士。
“小同志,不用修了。”她的聲音沒通過擴音,卻清脆得像珠子落玉盤,“能不能,幫我找一盤磁帶?”
“啥……啥磁帶?”小戰士愣愣地問。
“《高山流水》,或者別的,純的古箏曲,有嗎?”
小戰士眼睛一亮,“有!我這兒正好有一盤!”
很快,悠揚古典的古箏聲,從備用的小錄音機裏緩緩流出。音質雖一般,卻像一股清泉,瞬間讓所有人的心都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以爲她要唱歌,就連周凜都緊張地屏住了呼吸。
然而,蘇梨接下來的動作,卻讓所有人都驚掉了下巴。
她沒唱歌。
她隨手將話筒放在一邊,然後,緩緩彎腰,脫下了腳上那雙帶跟的小皮鞋。
一雙白玉似的,玲瓏秀巧的腳,就這麼赤着,踩在了粗糙的木板舞台上。
而後,隨着那悠揚的古箏聲,她動了。
一個簡單的起手式,蘭花指輕捻,眼神便瞬間變了。
如果說剛才的她,是明媚嬌俏的人間富貴花,那此刻的她,便成了不食人間煙火的廣寒仙子。
她的身體,隨着音樂緩緩舒展。
那不是戰士們想象中扭腰擺臀的流行舞,而是一種他們從未見過的,充滿了古典神韻的,極致的美。
她的腰軟得像沒長骨頭,一個下腰,烏黑的發絲幾乎垂到腳踝。她的手臂纏繞舒展,柔美到了極致,像是天邊的流雲,又如水中的波紋。
一個輕盈的旋轉,淡黃色的裙擺在空中綻開,像一朵絢爛的花。
她的眼神,時而清冷如月,時而哀怨如訴,時而又不經意地,流露出一絲勾魂攝魄的媚。
台下的兵蛋子們哪兒見過這個,一個個眼都直了,嘴巴半張着,哈喇子快流下來都不知道。
那舞姿,分明是仙女兒下凡,不染塵埃,可偏偏每一個眼神流轉,每一個柔若無骨的腰身起伏,又帶着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勾人勁兒。
又仙又媚,簡直要人命!
全場,針落可聞。
所有人都看傻了,仿佛看到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從古畫裏走下來的仙女,一顰一笑,都牽着他們的魂兒,讓他們忘了呼吸。
周凜也看傻了。
他坐在台下,手裏的糖紙不知不覺間,已經被手心的汗浸溼,捏成了黏糊糊的一團。
他的眼睛,死死鎖在台上那個光芒萬丈的女人身上,心髒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攥住了,又漲又麻。
那是他的媳婦嗎?
那個在他懷裏怕打雷,連個窩頭都嫌拉嗓子的嬌氣包?
他一直以爲自己娶的是個漂亮的嬌氣包,卻從不知道,當她拂去塵埃,綻放光芒時,竟是這樣一顆……稀世明珠。
耀眼得讓他覺得不真實。
也耀眼得讓他,第一次,從心底深處,涌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的恐慌。
她太美了,太耀眼了。
她不該屬於這貧瘠的海島,不該屬於這破敗的家屬院。
她應該站在更華麗、更廣闊的舞台上,接受所有人的鮮花和掌聲。
而他這個只會打仗的粗糙男人……
真的,能留得住她嗎?
周凜的心,第一次,亂了。那是一種比面對千軍萬馬,更讓他感到無力的恐慌。
音樂,在最後一個音符中,戛然而止。
蘇梨一個漂亮的收尾,身姿定格,像一尊絕美的,易碎的玉雕。
全場依舊一片死寂。
三秒鍾後。
“譁——”
整個場像是瞬間炸了鍋!雷鳴般的掌聲、叫好聲、口哨聲混成一片,幾乎要把天都給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