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堂課很快過去,到了課間休息的時候。
陸景行一刻也不想多待,黑着臉就走出了學堂。
糖寶坐不住,也從椅子上滑下來,在學堂外的走廊上閒逛。
忽然,她意外地發現了萍兒的身影。
只見萍兒正扶着一柱子,鬼鬼祟祟地躲在角落裏,時不時還警惕地朝四周看一眼,像是在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糖寶好奇地躲在一旁偷看。
然後,她就看到萍兒捂着嘴,俯下身子,發出了“嘔……嘔……”的聲音。
吐完之後,萍兒又從袖子裏掏出一個小紙包,將裏面的藥粉倒進嘴裏,用水送服了下去。
小家夥看不懂,但她記性好,模仿能力也強。
她噠噠噠地跑回謝無咎身邊,仰着小臉,對他小聲說:“哥哥,寶寶看到壞女人了!”
謝無咎:“?”
壞女人?什麼壞女人?
謝無咎自然不知道糖寶說的是哪號人物。
糖寶撐着小腰,眼神往萍兒的方向亂轉,仿佛在說“就是她”。
小家夥可沒忘記,剛才這壞女人和陸景行站在一起親熱的樣子。
謝無咎順着她的目光看過去,才知道糖寶口中的壞女人,是指萍兒。
可是萍兒不過是一個侍妾,怎麼就成了糖寶口中的壞女人?
難不成是因爲長公主吃了她和陸助教的醋,所以糖寶恨屋及烏,連帶着萍兒也討厭。
謝無咎不想細究,只是挑了挑眉,“她做什麼了?”
糖寶立刻學着萍兒的樣子,捂着嘴,彎下腰,惟妙惟肖地模仿起來:“嘔……嘔……”
“飯飯都吐辣。”
她還從自己小小的袖子裏掏了掏,掏出一團空氣往嘴裏倒。
然後又皺起眉頭,擺着小手,說“不要不要,藥藥好苦。”
謝無咎看着她這一連串滑稽又可愛的動作,忍俊不禁。
不過,他實在是太聰明了,旁人不能理解的意思,他瞬間就領悟了。
從小察言觀色輾轉於宮廷爭鬥的他,在稚嫩的年紀就明白了一些男女之事。
“糖寶,你討厭她?”
“討厭!”糖寶認真地點點小腦袋:“寶寶討厭所有欺負姑姑的壞人!”
最好是讓那些壞人全部滾得遠遠的,這樣姑姑就不會吐血死掉辣。
謝無咎漆黑的眼珠轉了轉,一抹與年齡不符的深沉笑意浮現在唇角。
“那糖寶,你想不想看那些壞人出糗?”
“想呀!”
糖寶一聽能讓壞人倒黴,立刻用力地點了點小腦袋,眼睛都亮了。
謝無咎笑了。
他從自己的書案上拿出一張紙,借着袖子的遮掩,悄悄在上面寫了幾個字。
然後,他趁着學堂裏人多雜亂,不動聲色地走過講台。
將那張折疊好的紙條,悄悄塞進了陸景行放在桌案上的一本書裏。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糖寶好奇地眨着大眼睛,“哥哥,你在什麼呀?”
謝無咎回到座位上,對她露出一個高深莫測的笑容,聲音壓得極低。
“等着看好戲吧。”
原來,謝無咎那張紙條,是以萍兒的名義寫的。
上面只有短短一句話。
“景行,我有了身孕,是你的。”
……
很快,下課的鍾聲再次響起。
陸景行沉着臉回到講台,準備收拾東西離開這個讓他心煩的地方。
當他拿起那本書時,一張小小的紙條從書中滑落。
他疑惑地撿起,展開。
只看了一眼,陸景行的臉色瞬間劇變!
他捏着紙條的手指猛地收緊,手背上青筋暴起,眼神裏滿是震驚和不敢置信。
他幾乎是立刻就沖出了學堂,四處尋找萍兒的身影。
兩人最終在國子監外一處隱蔽的亭子下相遇。
陸景行一把拉住萍兒的手,將她拽進了亭子裏。
萍兒被他嚇了一跳,臉色蒼白,“大人,您……您怎麼了?”
陸景行沒有回答,只是將她緊緊地擁入懷中,萍兒順勢依偎在他的懷裏。
他攤開那張紙條,嗓音因爲激動而變得有些復雜。
“你說的是真的嗎?”
陸景行修長的手指輕輕撫上她平坦的小腹,聲音裏帶着一絲顫抖。
“你肚子裏……真的有了我的骨肉?”
萍兒渾身一震,不明白陸景行怎麼會知道?
她明明藏得那麼好!
但事已至此,她知道否認無用,便索性順從地將臉臉埋進他的膛,認了下來。
“大人……您都知道了。”
“萍兒也是前幾請大夫看過,才確定的。”
陸景行得到確認,心情一時復雜到了極點。
他對萍兒是有幾分好感的,她溫柔解意,不像蕭凌月那般驕縱蠻橫。
但那夜的意亂情迷,不過是一念之間的放縱。
他從未想過要給她名分。
也更沒想過萍兒會有了他的骨肉。
這個孩子是一個麻煩,更是他計劃裏的一個巨大阻礙。
陸景行猶豫着要怎麼開口,讓萍兒打掉孩子。
可兩人相擁時,他一想到萍兒那腹中流着的是自己的血脈,手掌便不受控制地在那小腹上流連撫慰,眷戀不已。
不遠處,一叢茂密的冬青樹後,悄悄探出了幾個小腦袋。
爲首的正是糖寶和謝無咎。
他們身後,還有幾個跟屁蟲——
忠勇侯府的小胖子陳昭,以及他的兩個小跟班。
這幾人本是好奇糖寶和謝無咎爲何鬼鬼祟祟,便一路跟了過來,沒想到竟看到了如此勁爆的一幕。
“我……我的天!”
陳昭差點驚叫出聲,被身旁反應快的跟班一把捂住了嘴。
“唔唔唔!”
糖寶仰着小臉,看着亭子裏抱在一起的兩個人,黑葡萄似的大眼睛裏寫滿了困惑。
她扯了扯謝無咎的衣袖,聲氣地問:“哥哥,他們在什麼呀?”
謝無咎的視線落在兩人交纏的身影上,眼神幽深,唇角勾起一抹冷諷的弧度。
“無媒苟合。”
“苟合?”糖寶歪着小腦袋,完全不懂這是什麼意思,“可以次嗎?”
謝無咎:“……”
一旁的陳昭好不容易掙脫了跟班的手,壓低聲音,嘖嘖感嘆:“真沒想到啊,平裏人模狗樣的陸助教,居然是這種人!光天化之下,就跟自己的侍妾摟摟抱抱!”
他身邊的跟班也用義憤填膺地譴責。
“就是就是,不知羞!”
“我爹說了,男人不能這樣的,這是對未來娘子不負責!”
說完,幾人齊刷刷地將同情的目光投向了糖寶。
陳昭更是拍了拍糖寶的肩膀,一臉沉重地說:“小不點,你們家可悲劇了啊!”
“你姑姑頭頂都綠了!”
糖寶聽不懂什麼叫頭頂綠了,但她聽懂了“悲劇”兩個字。
“泥們家才被鋸!”
小家夥瞬間炸毛,以爲他們要鋸自己家房子,當即揚起肉乎乎的小拳頭,就要沖上去揍人。
“寶寶打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