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凌月這下是徹底沒辦法了。
自家侄女這護食……啊不,護人的小模樣,她哪裏還狠得下心拒絕。
只能自己多留心着點了。
說起這靖國,與北國乃是世仇,兩國邊境摩擦不斷,大大小小的仗打了上百年。
三年前,北國大敗靖國,靖國俯首稱臣,送來了當時年僅四歲的太子謝無咎作爲人質,兩國這才有了短暫的和平。
只是,這和平之下,依舊是暗流涌動,並不友好。
謝無咎這個質子,在國子監的子自然不過。
不知道會不會對糖寶記仇。
而謝無咎似乎是看出了蕭凌月的擔憂,抬起頭,對她微微躬身,平靜地說道:
“長公主殿下放心,我會看好安樂公主。”
他這副少年老成的模樣,讓蕭凌月愣了一愣。
但還沒等她來得及說點什麼,糖寶已經興高采烈地拉着他往花園深處跑去。
“哥哥,我們玩捉迷藏好不好呀?”
“哥哥,我這裏有糖豆?你要不要!”
糖寶對新交的朋友表現出了極大的熱情,像只嘰嘰喳喳的小麻雀,圍着謝無咎說個不停,還主動分享自己的小零食。
謝無咎被她拉着,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偶爾應一聲。
兩個小家夥開始在花叢裏玩遊戲。
起初,謝無咎只是被動地配合着,任由那個粉雕玉琢的小團子拉着他藏在假山後,又或是躲進一叢茂密的花樹下。
但很快他的心情就變了。
看着糖寶玩得不亦樂乎,無憂無慮的樣子。
他想到了自己。
在同樣的年紀,卻被親生父親當成棄子,送到敵國爲質的自己。
從那天起,他的世界就再也沒有歡聲笑語,只有等死。
“當——!”
國子監悠長的鍾聲響起,打斷了謝無咎的思緒。
這是上課的鍾聲。
他垂下眼,對還在興頭上的糖寶說:“公主,我要回去上課了。”
“上課?”糖寶歪了歪小腦袋,大眼睛裏滿是好奇,“上課好玩嗎?”
此時的糖寶,還完全不知道上課是多麼可怕的一件事。
只以爲上課是和捉迷藏一樣好玩的遊戲。
謝無咎看着她期待的小臉,鬼使神差地問了一句:“你要不要一起去聽課?”
“要呀要呀!”糖寶立刻拍着小手,滿臉都寫着“我想去”。
蕭凌月一直在盯着兩個小家夥。
聽到這話,她也覺得是個好主意。
糖寶是北國唯一的皇嗣,未來總要接觸這些的,提前去聽聽課,熏陶一下也好。
“姑姑,糖寶可以和哥哥一起去聽課嗎?”
糖寶眨着大眼睛,看向不遠處的蕭凌月,甕聲甕氣地問。
蕭凌月笑了,“當然可以,不過寶寶千萬不要胡鬧,學堂內要保持安靜。”
糖寶畢竟還小,國子監最小的學子都得過了四歲入學。
糖寶才兩歲,怕是坐不住。
糖寶拍着小脯保證:“姑姑,放心呀,窩最聽話。”
小家夥答應的很好聽,其實就是想要去學堂和小哥哥們一起玩。
可當糖寶跟着謝無咎一起去了陸景行授課的學堂。
一眼就看到了正站在講台前,準備授課的陸景行時,小臉上的笑容瞬間就消失了。
是那個欺負姑姑的壞男人!
小家夥的臉立刻鼓成了包子,氣呼呼地指着陸景行,大聲控訴:“寶寶不要聽他上課!他是壞蛋!是很大的壞蛋!”
這一聲清脆的童音,瞬間讓整個學堂都安靜了下來。
所有學子的目光,都齊刷刷地落在了陸景行和蕭凌月身上。
陸景行的臉色當即就有些掛不住了。
他皺着眉,看着那個被蕭凌月抱在懷裏,對自己怒目而視的小娃。
一瞬間對糖寶的印象更加不好了。
從民間找回來的公主,果然禮教粗俗,毫無尊長。
蕭凌月也有些尷尬,連忙拍了拍糖寶的背,小聲哄道:“寶寶乖,不要亂說話。”
“哼,寶寶沒亂說,他就是壞蛋!”
糖寶不依不饒,小手指頭都快戳到陸景行臉上了。
陸景行被一個小娃娃當衆指責,弄得十分下不來台,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可對方是金枝玉葉的安樂公主,他再生氣,也不能真的對一個小孩子發作。
他只能深吸一口氣,硬着頭皮,當做什麼都沒發生,開始講課。
“今,我們講《論語》……”
學堂裏,坐在後排的陳昭幾人也看到了糖寶,都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喲,那小母夜叉怎麼也跑來聽課了?”
“噓!小聲點!沒看見長公主殿下在那兒嗎?”
“夫子都沒說什麼,我們敢有什麼意見?”
幾人竊竊私語,不敢大聲。
謝無咎找到自己的位置,坐回去,旁邊正好是空的。
也正常,沒人會願意和這個敵國質子坐在一起。
糖寶從蕭凌月懷裏滑下來,噠噠噠跑到謝無咎身邊,擠在了他旁邊的空位上。
“哥哥,寶寶陪你上課呀。”
謝無咎:“……”
我看你像是來搗亂的。
蕭凌月見狀,也只好在不遠處坐下,看着兩個小家夥。
謝無咎想到剛才的事,側過頭低聲問身邊的小團子:“你爲何如此討厭陸助教?”
糖寶鼓着腮幫子,小聲又堅定地回答:“因爲他是壞蛋,他欺負姑姑,不是好東西!”
小家夥攥緊了小拳頭,一臉認真。
“寶寶要保護姑姑!”
謝無咎微微一怔。
他雖然只有六七歲,但心機城府早已不是普通孩童可比。
長公主蕭凌月倒貼新科狀元陸景行,這在京城是人盡皆知的事。
陸景行對長公主愛答不理,長公主卻屢敗屢戰,癡心不改。
在小小年紀的謝無咎看來,這一切都荒唐至極。
原來,這小公主是因爲這個,才討厭陸景行。
糖寶見他不說話,又湊近了些,補充道:“寶寶也要保護哥哥!”
說完,還警惕地盯了盯周圍,好像有什麼威脅隨時會冒出來。
尤其是沖着陳昭那個小包子,糖寶還晃了晃肉乎乎的小拳頭。
謝無咎:“……”
又來了。
這小公主到底哪裏來的自信?
謝無咎只當是童言無忌,並未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