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退出空間,她輕輕嘆了口氣。
“睡不着?”身邊的周承志低聲問,他也還沒睡。
“嗯。”林曉南往裏挪了挪。
周承志伸手把母子倆攬進懷裏。“想什麼呢?”
“想我們是不是買得太多了。”她小聲說,“像瘋了一樣。”
“不多。”周承志的聲音在黑暗中很穩,“錢花光了可以再賺,命只有一條。爸打電話說了,老家那邊今年冬天感覺就不對勁,冷得邪乎,鳥都比往年少。我們的準備,可能還不夠。”
林曉南往他懷裏縮了縮。“爸那邊……房子加固得怎麼樣了?”
“差不多了。牆加了保溫層,窗戶換了三層的,門也加厚了。煤囤了快六十噸,柴火堆了半個院子。媽把地窖塞得滿滿當當,光白菜就醃了好幾缸。”
“媽醃的酸菜好吃。”林曉南輕聲說。前世嫌味兒大,現在卻覺得,在零下幾十度的冬天,一碗熱騰騰的酸菜白肉,可能就是最奢侈的溫暖。
“睡吧。”周承志拍拍她的背,“三點我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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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點五十。
周承志輕輕起身。林曉南也坐了起來。
“你再睡會兒。”
“睡不着了。”她披上外套,“我陪你坐前面。”
副駕駛位上,周承志遞給她一個保溫杯。是熱的紅棗枸杞茶。
“媽昨天打電話特意叮囑的。”他目視前方,“說你身子虧,路上要補氣血。”
林曉南捧着杯子,溫熱從掌心蔓延到心口。
兩點五十八分。
發動機低沉的轟鳴響起,車身微微震動。
車平穩地滑出車位,駛向小區出口。保安揮了揮手。
欄杆抬起。
車駛出小區,融進城市沉睡的街道。路燈的光影流淌過車窗。
再見。林曉南在心裏輕聲說。
車子駛上繞城公路,車速提了起來。周承志專注地看着前方。
林曉南把保溫杯遞到他嘴邊。他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
“吃嗎?”她從空間摸出一小盒洗好的藍莓,遞過去幾顆。
周承志接過,吃了。“哪來的?”
“之前買的。嚐嚐,甜不甜?”
“甜。”他轉頭看她一眼,眼裏有點笑意,“你也吃。”
兩人分食着一小盒藍莓,安靜的夜裏,只有輪胎摩擦路面的聲音。
導航顯示,他們已離開市區,上了通往北方的國道。田野在車窗外延伸,零星農舍的燈光像散落的星子。
天邊,墨黑的天幕邊緣,泛起了灰白。
“天快亮了。”林曉南說。
“嗯。”周承志應了一聲,右手離開方向盤,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溫暖燥,帶着薄繭。林曉南反手握住,十指相扣。
“會順利的。”他說。
“會的。”她點頭,“我們一家人,一定會順利到家的。”
車窗外,第一縷晨光刺破黑暗,灑在空曠的國道上。
這輛滿載着生存希望與家庭羈絆的鋼鐵巨獸,正穩穩地、堅定地,向着北方,向着冰封之地,向着那個有火炕等待的家,駛去。
路還很長。
但他們已經走在了正確的路上。
天亮了。
不是那種豁然開朗的亮,而是一種灰蒙蒙、霧沉沉的亮光,慢慢滲進車裏。
林曉南坐在副駕駛位上,看着窗外掠過的景色。南方冬天的田野,帶着一種萎靡的綠,田埂上枯草掛着白霜。偶爾經過村莊,能看到早起的人家屋頂冒着炊煙。
“要不要換我來開?”她問。
周承志搖搖頭:“還不累。你再睡會兒,等過了中午那段車多的地方再說。”
他開得很穩。龐大的房車在國道上穩穩行駛,方向盤在他手裏顯得很輕巧。
林曉南沒再堅持,從空間裏取出保溫飯盒。
“早飯。”
打開蓋子,熱氣和香氣一起冒出來。米飯上鋪着煎好的午餐肉和荷包蛋,還有燙過的小油菜。
她又變出兩雙筷子,遞過去一雙。
周承志接過來,單手扶着方向盤,低頭扒了一口飯。“好吃。”
“慢點吃。”林曉南自己也吃起來。
飯是溫的,正好入口。空間保鮮的效果實在太好。
“媽媽,我也要吃。”
天天揉着眼睛從後面走過來,爬到她腿上。
林曉南夾了塊午餐肉喂給他,又變出一盒溫好的牛。小家夥捧着牛盒,小口小口喝着。
“我們到哪兒了呀?”他含糊地問。
“剛出省不久。”周承志看了一眼導航,“再開三個小時,找個地方休息一下。”
中午時分,他們在國道旁的一個小服務區停了下來。
服務區很簡陋,幾間平房,一個加油站,一個廁所。已經有幾輛大貨車停在那裏,司機們蹲在車邊吃泡面。
周承志把車停在最靠邊的位置,熄了火。
“我下去看看。”他說着,戴上了口罩和帽子。
林曉南點點頭,把車窗開了一條小縫。
她從空間裏拿出三個自熱火鍋——牛肉味的給周承志,麻辣味的給自己,給天天的是番茄味的。
水倒進去,發熱包開始工作,很快小鍋裏就咕嘟咕嘟冒起熱氣。
天天趴在車窗邊,好奇地看着外面。“媽媽,那些叔叔爲什麼蹲着吃飯呀?”
“因爲車裏坐不下。”林曉南說,“大貨車駕駛室很小。”
“哦。”天天似懂非懂,“那我們家車大,真好。”
車門開了,周承志帶着一身寒氣回來。
“加油站還有油,我補滿了。”他脫掉外套,“柴油價格漲了點。聽加油工說,最近往北走的大車多了些。”
林曉南心裏一緊:“很多人往北走?”
“也不算多,就是比往年這時候多。”周承志坐下,打開自熱火鍋的蓋子,“可能有些人也感覺到了吧。天氣不太對。”
確實不太對。林曉南看着窗外,雖然是正午,但天色依然灰蒙蒙的,太陽沒什麼熱度。服務區裏那些蹲着吃飯的司機,都穿着厚厚的棉衣。
她想起前世。十二月中旬,南方開始降溫的時候,很多人還沒當回事。
“我們得抓緊時間。”她低聲說。
“嗯。”周承志扒了一口飯,“下午你開一段,我休息。晚上多趕點路,夜裏車少。”
吃完午飯,周承志去處理了黑水箱,又給清水箱補了些水。林曉南帶着天天在車裏活動了一會兒。
“媽媽,我想玩拼圖。”
林曉南從空間裏拿出他那套恐龍拼圖。小家夥立刻專注起來。
她起身去駕駛位,換周承志休息。
坐上駕駛座,調整好座椅,林曉南深吸了一口氣。這車比她以前開的小轎車大太多,但她這幾天偷偷練過。
啓動,掛擋,輕踩油門。
車穩穩地駛出服務區。
下午的路程很平靜。車不多,路況也好。林曉南專注地開着車,偶爾從後視鏡看一眼——周承志已經躺下睡着了,天天還在玩拼圖。
她心裏忽然覺得很平靜。
天色漸漸暗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