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鳳輦的珠簾搖曳着遠去,碾過青石板路的聲音也徹底消失在喧囂的市井聲中。那股籠罩着老白涮坊、令人窒息的華貴威壓和冰冷意,如同水般退去。

死寂。

比之前任何一刻都要沉重的死寂。空氣裏殘留着血腥味、涮鍋的油膩濃香、破碎木屑的粉塵氣,還有一絲若有若無、令人心神不寧的甜膩花香(紅塵瘴的餘韻),混合成一種令人作嘔的復雜氣味。破碎的窗戶呼呼地灌進帶着塵囂的風,吹得地上散亂的油紙譁啦作響。

趙小堂依舊站在原地,像一尊被遺忘在戰場上的石雕。皂色的公服漿洗得挺括,卻沾上了幾點飛濺的油污和難以察覺的灰塵。他腰間的制式腰刀,刀鞘緊貼着大腿,刀柄上磨損的油光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有些黯淡。

他黝黑粗糙的國字臉上,那兩道標志性的濃眉擰成了一個疙瘩,幾乎要連在一起。虎目圓睜着,瞳孔深處卻像是蒙上了一層灰,失去了平裏的銳利和剽悍。他就那麼直勾勾地盯着那扇被暴力撞開的大窟窿——破敗的窗櫺歪斜地掛着幾縷油紙,像被撕開的傷口,露出外面青岩城午後刺眼的陽光和模糊晃動的街景人影。

陽光很烈,照得地上的血泊更加刺眼。刀疤劉和二狗的屍體以一種極其扭曲的姿勢躺在污穢裏,凝固的血液呈現出一種粘稠的暗紅色。另一個斷了胳膊的潑皮不知何時徹底昏死過去,無聲無息。老白肥胖的身體癱在櫃台邊,翻着白眼,嘴角淌着涎水,時不時無意識地抽搐一下。

時間仿佛在趙小堂身上停滯了。

他腦子裏嗡嗡作響,像塞進了一窩被捅了的馬蜂。剛才那一幕幕,走馬燈似的在眼前亂晃:那窮酸書生咬破手指,在油膩桌布上畫下扭曲鬼符時眼中瞬間爆發的、近乎非人的狠厲;三個潑皮毫無征兆地、如同瘋狗般自相殘的血腥和詭異;那華貴如同神妃降世、卻又視人命如草芥的七絕宮主雲霓裳;那柄清光湛湛、一出鞘便滌蕩妖氛、最後竟點破了雲霓裳指尖的素女劍;還有那個叫郭菲菲的丫頭,撕開粗布衣裳時露出的驚鴻一瞥的窈窕身段,抱着書生撞窗而逃時那股子不管不顧的決絕勁兒……

這一切,都遠遠超出了他這“南城捕頭”所能理解的範疇。什麼江湖仇,什麼潑皮鬥毆,什麼市井…他辦案十幾年,自詡見慣了青岩城最肮髒的角落,最凶殘的暴徒,最離奇的案子。他憑着一股子剽悍和從師父“鐵面神捕”冷鋒那裏學來的本事,加上自己那點混不吝的機靈勁兒,硬是從一個最底層的捕快,爬到了如今的位置。他破過連環凶,抓過江洋大盜,在刀口上舔過血,在酒色財氣裏打過滾。他娶了兩房如花似玉的媳婦,家裏小院也算殷實,還和師父那冷若冰霜、卻又別有一番風情的獨生女冷清秋眉來眼去…子本該是烈火烹油,鮮花着錦,他趙小堂就該是這青岩城黑白兩道都吃得開、活得最是恣意快活的“趙爺”。

可現在?

趙小堂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凍得他骨頭縫裏都發涼。他引以爲傲的經驗、他賴以安身立命的規則、他遊戲人間的底氣…在那絕對的力量碾壓和詭譎莫測的手段面前,脆弱得像一張薄紙,被輕易地撕得粉碎!他就像一只蹲在井底洋洋自得的癩蛤蟆,突然被拎到了雲端,看到了真正的神魔打架,然後又被隨手丟回了爛泥潭裏。

“呵…”一聲突兀的、帶着濃重自嘲意味的輕笑,從趙小堂喉嚨裏擠了出來。這笑聲澀、沙啞,在死寂的大堂裏顯得格外刺耳。他用力甩了甩頭,仿佛要把那些混亂驚悚的畫面從腦子裏甩出去。

“他娘的…”他低聲罵了一句,聲音不大,卻充滿了劫後餘生的疲憊和一種被顛覆了認知的茫然。他抬手,用那只布滿老繭、骨節粗大的手,狠狠搓了一把臉。粗糙的掌心摩擦着黝黑粗糙的臉皮,發出沙沙的聲響。

再放下手時,趙小堂臉上的茫然和驚悸如同變戲法般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平裏那種混不吝、帶着點痞氣的神情。濃眉舒展開,虎目裏雖然還殘留着血絲,但那股子剽悍的市井氣又回來了大半。只是眼底深處,那抹被強行壓下去的震動和忌憚,如同水底的暗礁,依舊頑固地存在着。

他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發出咔吧的輕響,然後邁開步子,朝着離他最近、死狀最慘的刀疤劉走去。皂靴踩在混合了血污、油湯、碎肉渣和木屑的地面上,發出黏膩的啪嗒聲。

他蹲下身,動作算不上多麼小心翼翼,卻也帶着職業性的利落。他伸出兩手指,捏住刀疤劉那件被自己豁口短刀捅了個對穿的粗布褂子邊緣,稍微掀開一點。傷口猙獰,皮肉翻卷,凝固的暗紅色血液糊滿了前。趙小堂湊近了些,眯着眼仔細看了看傷口邊緣的痕跡,又瞥了一眼掉落在不遠處血泊裏的那把豁口短刀。

“嘖,下手夠黑的,對着自己兄弟心窩子捅,一點不帶猶豫。”趙小堂嘴裏嘖嘖有聲,像是在點評菜市口剛砍下來的豬肉,“這角度,這力道…嘿,不知道的還以爲父之仇呢。”他站起身,又走到那個被刀疤劉一拳打塌鼻梁、最後窒息而死的潑皮二狗身邊,用腳尖輕輕撥了撥對方軟綿綿垂落的手臂,檢查了一下指關節的擦傷和淤青。“拳頭夠硬,也是個狠角色。”

最後,他來到那個抱着斷臂昏死過去的潑皮身邊。蹲下,捏開對方的嘴巴看了看牙齒,又扒開眼皮瞅了瞅瞳孔,再捏了捏那條以詭異角度彎曲、骨頭茬子都刺破皮肉露出來的胳膊。

“嘖,廢了。”趙小堂下了結論,語氣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仿佛在說一條被打斷腿的野狗。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仿佛要拍掉並不存在的灰塵。

他的目光開始在滿地狼藉中逡巡。翻倒的桌椅,破碎的碗碟,潑灑的肉片和湯水…他的視線掠過牆角呂落第咳出的大灘血跡,掠過地上那塊被雲霓裳隨手丟棄、此刻孤零零躺在一汪油污裏的染血粗麻桌布,最終,落在了那張被郭菲菲撞破的窗戶底下。

那裏,散落着幾片碎裂的木屑,還有…幾滴尚未完全涸的、新鮮的暗紅色血跡。那是呂落第被郭菲菲帶走時留下的。

趙小堂走過去,蹲下身,伸出食指,在那幾滴血跡旁的地面上輕輕一抹。指尖沾上了一點暗紅和灰塵。他捻了捻,湊到鼻子下聞了聞,一股濃重的鐵鏽味。

“跑得倒是挺快…”他低聲嘟囔了一句,語氣聽不出是褒是貶。他的目光順着那幾滴血跡延伸的方向,投向窗外喧囂的街市。人聲鼎沸,車馬粼粼,那兩個帶着一身秘密和麻煩的年輕身影,早已消失在人海之中,無跡可尋。

“鐵面神捕”冷鋒那張古板嚴肅、法令紋深刻的臉,突兀地浮現在趙小堂腦海裏。當年他剛當捕快,莽撞沖動,差點在一次追捕飛賊時丟了小命,是冷鋒救了他,還收他爲徒,傳他功夫,教他辦案的道理。老頭總板着臉訓他:“小堂!辦案子,要心細如發!更要懂得敬畏!這世上,有些東西碰不得!有些案子…水太深,淹死人不償命!”

當時他年輕氣盛,嬉皮笑臉地頂嘴:“師父,您老別嚇唬人!咱青岩城這潭水,再深能淹着我趙小堂?我水性好着呢!” 換來的是冷鋒一個重重的爆栗和一聲無奈的冷哼。

敬畏…

趙小堂嘴角勾起一抹極其復雜的苦笑。他現在,是真有點懂了。這潭水,何止是深?簡直是深不見底,還他娘的藏着吃人的蛟龍!

他直起身,目光重新落回大堂內。老白還癱在地上昏迷不醒,口水流了一脖子。那兩個被他威壓震暈的年輕捕快也悠悠轉醒,茫然地揉着腦袋,看着滿地狼藉,嚇得臉都白了。

“看什麼看!沒死就趕緊起來活!”趙小堂猛地拔高了嗓門,聲音洪亮,帶着慣常的剽悍和不耐煩,瞬間打破了死寂。他叉着腰,指着地上的屍體和狼藉,如同指揮一場戰役:“你!去衙門叫仵作和收屍的!你!去找裏正和保甲,讓他們帶人來清理現場,統計損失!他娘的,這爛攤子!”

兩個年輕捕快被他吼得一哆嗦,連滾帶爬地應聲:“是!是!趙頭!” 慌忙跑出門去。

趙小堂的目光掃過依舊昏迷的老白,又瞥了一眼那塊在油污裏顯得格外刺眼的染血桌布。他走過去,沒有用手去碰,而是用腳尖極其隨意地將那塊髒污不堪的布往旁邊踢了踢,讓它離血泊遠一點,免得被徹底浸透。

然後,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開始在滿地狼藉中踱步,銳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燈般掃過每一個角落。翻倒的桌子底下,破碎的碗碟縫隙,潑灑的湯水油污裏…他那雙帶着點市儈精明的眼睛,如同最老練的獵犬,搜尋着任何有價值的“油水”。

終於,在一張被撞翻的桌子腿旁邊,一小片被踩進油污裏的銀白色吸引了他的注意。他蹲下身,用指甲摳了摳,從油膩的泥污裏捻出一枚小小的、邊緣有些變形的銅錢。又在不遠處一堆打翻的粉條下面,發現了幾枚散落的、沾滿油漬的銅板。

“嘖,晦氣。”趙小堂撇撇嘴,但還是動作麻利地將這幾枚髒兮兮的銅錢撿了起來,在衣角上隨意擦了擦,發出叮當的輕響。他掂量了一下,塞進自己腰間的褡褳裏。

接着,他的目光落在了櫃台後面。老白昏死在那裏,櫃台裏面…趙小堂毫不避諱地走過去,拉開抽屜翻找起來。動作熟練得如同在自己家。抽屜裏有些散碎銀兩和銅錢,還有幾張皺巴巴的銀票。趙小堂眼睛一亮,抽出一張面額五十兩的銀票,對着光看了看水印,又湊到鼻子下聞了聞墨香,確認是真的。他毫不猶豫地將這張銀票折好,塞進了自己貼身的衣袋裏。剩下的散碎銀子,他抓了一把,掂量了一下,留下約莫十兩的樣子,其餘的也揣進了懷裏。最後,他抓了一大把銅錢,譁啦啦地塞滿了褡褳的另一邊口袋。

做完這一切,他走到依舊昏迷的老白身邊,用腳尖不輕不重地踢了踢對方肥碩的屁股。

“喂!白胖子!醒醒!天亮了!” 聲音帶着戲謔。

老白被踢得哼唧了一聲,茫然地睜開腫脹的眼皮,看到趙小堂那張帶着痞笑的臉,嚇得又是一哆嗦:“趙…趙捕頭…”

“行了行了,死不了!”趙小堂不耐煩地擺擺手,指了指櫃台上他留下的那堆散碎銀子和銅錢,“喏,衙門收的‘現場清理規費’和‘苦主安撫錢’,還有你這店裏的損失…嗯,先記着,回頭衙門會跟你算!” 他故意把“規費”和“安撫錢”咬得很重,老白哪敢說半個不字,只能哭喪着臉連連點頭。

“至於這案子…”趙小堂拖長了音調,目光掃過地上的屍體,又瞥了一眼那塊被踢開的染血桌布,最後落在破碎的窗戶上,眼神閃爍了一下。“潑皮無賴,分贓不均,利欲熏心,當衆鬥毆致死,證據確鑿!明白了嗎?” 他的聲音陡然轉厲,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壓。

“明…明白!明白!趙捕頭明察秋毫!”老白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忙不迭地點頭,生怕慢了一秒就被當成同謀。

“明白就好!”趙小堂滿意地點點頭,臉上又恢復了那種混不吝的笑容。他走到那張唯一完好、放着冰火銅鍋的桌子旁。冰火魔廚不知何時已經悄然離開,連帶着他那口奇異的鍋和那盤薄如蟬翼的羊肉都消失無蹤,仿佛從未出現過。桌上只剩下雲霓裳留下的那塊油膩肮髒的染血桌布,像一塊醜陋的瘡疤。

趙小堂的目光在那桌布上停留了一瞬。那上面扭曲模糊的暗紅色痕跡,仿佛帶着某種詭異的吸引力。他伸出手,似乎想去碰,指尖卻在距離布面寸許的地方猛地頓住。一股莫名的寒意順着指尖瞬間爬上脊背。他想起了書生畫符時眼中的狠厲,想起了雲霓裳看這桌布時那玩味而危險的眼神,想起了郭菲菲那柄清光湛湛的素女劍…

“晦氣東西!” 趙小堂低聲罵了一句,猛地縮回手,像是怕被燙着。他不再看那桌布,轉身大步朝着涮坊門口走去。皂靴踩過污穢的地面,留下清晰的腳印。

走到門口,刺眼的陽光讓他微微眯起了眼。喧囂的市聲瞬間將他包裹。叫賣聲,車馬聲,孩童的嬉鬧聲…青岩城依舊熱鬧非凡,仿佛剛才涮坊裏那場短暫而驚悚的神魔之戰從未發生。

趙小堂站在門檻上,深深吸了一口外面帶着塵土和食物香氣的空氣,又緩緩吐出。他挺直了腰板,臉上那點殘餘的凝重徹底被一種玩世不恭的憊懶取代。他摸了摸懷裏那張硬挺的五十兩銀票和沉甸甸的銅錢褡褳,又掂了掂袖袋裏那幾枚從污穢裏摳出來的銅錢。

“嘖,收成還湊合。”他咂咂嘴,臉上露出一絲市儈的滿足笑容。他抬手,從油膩的褡褳裏精準地捻出那枚邊緣變形的銅錢——正是他剛從地上摳出來、沾着油污的那一枚。

他用拇指和食指捏着那枚肮髒的銅錢,在午後的陽光下隨意地拋了拋。銅錢在空中翻滾,帶起一點微弱的油光。

“城西新開了家‘溫柔鄉’…”趙小堂看着那枚旋轉下落的銅錢,眼中閃爍着熟悉的、屬於“趙爺”的精明和算計,嘴角勾起一抹輕佻的笑意,“聽說頭牌姑娘叫‘賽牡丹’,琵琶彈得那叫一個勾魂…嘿嘿,今晚的消遣,就它了!”

銅錢穩穩地落回他掌心,被他緊緊攥住,連同上面的油污和血腥氣,一起攥進了手心。

他邁開步子,匯入門外喧囂的人流。皂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熙熙攘攘的街市之中,仿佛一滴水融入了大海,再也尋不到半點剛才在涮坊裏的驚悸與凝重。只剩下那枚被攥得溫熱的、沾着油污和一絲無形血腥的銅錢,無聲地躺在他手心,像一個微不足道、卻又無法抹去的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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