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右手廢了,不是還有左手麼?”沈晏徊不耐地打斷,仿佛在討論天氣,
“別找借口。疏雪剛康復,別惹她不高興。”
大提琴,需要左手按弦,右手運弓。
她慣用的右手已毀,左手按弦本就生疏,更何況運弓需要的手腕力量與控制力,如今的她本不具備。
看着沈晏徊口袋裏那個瓶子的輪廓,謝霜月忽然低低笑了,笑聲悲涼,淚如雨下。
沈晏徊眉頭緊鎖,心底那絲莫名的煩躁再次涌起。
阮疏雪卻已嬌聲開口:“我要聽《傑奎琳之淚》!要完整的,一遍都不能少!”
沈晏徊頷首:“就按疏雪說的。”
謝霜月心髒一縮。這首曲子,以大提琴深沉哀婉的泣訴著稱,對演奏者情感投入和技巧控制要求極高。
“我......”
拒絕的話未出口,阮疏雪已挽着沈晏徊的胳膊,翩然走向舞池中央。
謝霜月被帶到樂隊區域,一架大提琴孤零零立在那裏。
她僵硬地用左手手指摸索琴弦,右手勉強以虎口和殘存的手指夾住琴弓。每一個拉弓的動作,都牽扯着掌骨碎裂的傷處,劇痛鑽心。
紗布很快被滲出的鮮血浸透,暗紅在白色的布料上洇開,順着手腕滴落,染紅了她的褲腳。
一遍,又一遍。
沈晏徊在衆人簇擁下,爲阮疏雪戴上鑽石項鏈,與她共舞,喂她吃蛋糕。
目光偶爾掃過樂隊方向,也只有監督。
謝霜月的手腕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琴弓在弦上打滑,發出刺耳的噪音。
第二十遍時,她因疼痛失神,拉錯一個關鍵的滑音。
樂隊指揮手中的指揮棒毫不猶豫地重重抽在她鮮血淋漓的右手上!
“沈先生吩咐,錯一個音,罰一下。這是對阮小姐的尊重。”
皮開肉綻。謝霜月痛得幾乎暈厥,琴弓險些脫手。
接下來的演奏,疼痛讓錯誤越來越多。指揮棒、甚至旁邊樂手不小心碰掉的譜架邊角,紛紛落在她身上。
有人將一杯高度數的烈酒潑在她血肉模糊的右手上。
酒精灼燒傷口,痛感瞬間炸裂,席卷全身。
“沈先生和阮小姐的意思,我們只是照辦。”
“自找的,誰讓你得罪不該得罪的人。”
《傑奎琳之淚》,她整整拉了九十九遍。
結束時,她右手紗布已成暗紅色,左手手指也因過度按壓琴弦而腫脹發紫,幾乎失去知覺。半邊褲子被血與酒浸透,每挪一步,都在光潔的地板上留下溼漉漉的暗紅腳印。
人群在狂歡,無人看她一眼。
她拖着仿佛不屬於自己的身體,一步一步挪向主宅樓梯。腦海中只剩下一個念頭:拿回那個琉璃瓶。
樓梯拐角,阮疏雪的身影攔住去路。
“謝霜月,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又想勾引我小叔叔?”她語氣輕蔑。
“我來拿我的東西。”謝霜月聲音嘶啞,“給我,我立刻消失。”
“你的東西?”阮疏雪挑眉,從身後拿出那個小小的琉璃瓶,在她眼前晃了晃,“是這個嗎?”
謝霜月瞳孔驟縮,下意識伸出左手去奪:“還給我!”
阮疏雪敏捷地縮回手,笑容惡劣:“小叔叔說了,你表現好才還。可今晚,你的演奏錯誤百出,我......很不滿意。”
話音未落,她手指一鬆。
琉璃瓶從她掌心墜落,砸向堅硬的大理石樓梯邊緣。
“不!!!”
謝霜月爆發出淒厲的嘶喊,不管不顧地撲過去。
“譁啦”
琉璃碎裂的清脆聲響徹樓梯間。
淺灰色的細沙與晶瑩的碎片,四散飛濺,混入塵土。
與此同時,阮疏雪發出一聲驚呼,身體失去平衡般向後仰倒,順手拽住了謝霜月的衣襟。
兩人一同從樓梯上滾落。
劇痛襲來,世界天旋地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