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陽晃晃悠悠回到後院,經過聾老太那間小屋時,窗紙破了個洞,他隨意一瞥,正瞧見那老虔婆背對着窗戶,佝僂着身子,手裏捏着幾片灰褐色的蘋果,正往沒剩幾顆牙的嘴裏猛塞,嚼得嘖嘖有聲,腳邊還落着些碎屑。
“吃吧,多吃點,”高陽心裏冷笑,“黃曲黴素配糖霜,專治各種不服老。吃了這麼多,閻王爺的掛號單也該排到你了吧?”
他沒停留,徑直回了自己小跨院,推開虛掩的院門,卻意外瞧見一道瘦小的身影正蹲在屋檐下,對着那串被順走大半的蘋果繩子發呆。
是何雨水。
她背着那個洗得發白的舊書包,單薄的棉衣裹着正在抽條的身子,聽見腳步聲,受驚似的慌忙站起身,手指絞着衣角,臉頰微紅:“高……高陽哥哥,你回來啦?”
高陽有些意外,看了眼天色:“雨水?這才幾點,就放學了?找我有事?”
“我們下午勞動課結束得早。”何雨水聲音細細的,眼神有些躲閃,鼓起勇氣道,“是……是海棠,她非要我來看看,說想提前知道她姐夫長什麼樣……我拗不過她。”
高陽了然,於海棠那丫頭,好奇心重,性子也活泛,這個小姨子挺好的。
他笑了笑,沒拆穿小丫頭那點別扭心思,走到屋檐下,順手撿起地上一個不起眼的舊麻袋,從裏面(實則是從儲物空間)拎出約莫兩斤用舊報紙包着的白面,又摸出一小條肥多瘦少、油光光的五花肉。
他自己是不怎麼會開火的,穿越前都是一群黃袍加身的騎士喂養着他。
穿越後……自然有熱心鄰居婁曉娥同志打理腸胃,甚至是前列腺。
不過既然小丫頭來了,讓她搭把手也好。
“正好,雨水,幫個忙。”高陽把東西遞過去,“晚上懶得折騰,要不你下面給我吃吧。”
何雨水看到那白面和豬肉,眼睛瞬間瞪圓了,喉頭不明顯地動了動。
在這個棒子面都算計着吃的年頭,白面和豬肉的沖擊力太大了。
她哥傻柱雖在食堂,能帶些剩菜,可這樣的細糧和鮮肉,也是極少見的。
“這……這太金貴了……”她下意識想推辭。
“發面太費事,就下點刀削面吧,快。”高陽把東西塞到她手裏,語氣隨意,“肉煸出油,熗個鍋,撒點蔥花就成。我去燒水。”
何雨水捧着白面和肉,心裏怦怦直跳。
她咬了咬嘴唇,終於點點頭:“嗯!高陽哥哥,我……我會做,我幫你!”
她立刻忙碌起來,舀水和面,動作麻利。
高陽則捅開小煤爐,坐上鐵鍋燒水。
兩人在廚房裏轉開,一時無話,只有面團揉捏的聲響和爐火的呼呼聲。
何雨水專注地揉着面團,側臉在爐火映照下顯得格外柔和。
她偷偷抬眼,瞥見高陽靠在門邊,身姿挺拔,側臉輪廓分明,正垂眼撥弄着爐灰,不知在想什麼。
少女的心事像投入石子的湖面,蕩開一圈圈微瀾,又迅速被她按捺下去。
面剛揉好,水將沸未沸。
院門忽然被推開。
傻柱挾着怒氣沖了進來,滿臉漲紅,眼睛瞪得像銅鈴,張口就吼:“高陽!你丫給我出來!今天非得……”
他的怒吼戛然而止。
因爲他看見,自家妹妹何雨水,正系着圍裙,站在高陽的小廚房裏,手上還沾着雪白的面粉。
案板上是揉好的面團,旁邊放着一小條顯眼的五花肉。
瞬間,傻柱腦子裏“嗡”的一聲,血液直沖頭頂。
他腦海中閃電般劃過一連串畫面:高陽不懷好意的笑容、賈張氏惡毒的咒罵、秦淮茹委屈的眼淚、還有此刻妹妹在這屋裏做飯的場景……所有碎片拼湊成一個讓他渾身發抖的結論——
高陽這王八蛋,不僅挑撥賈家關系,欺負秦姐,現在還把黑手伸向了自己未成年的妹妹!
此刻,腦子裏已經開始浮現何雨林被高陽壓在身下的場景,他更氣了。
要不怎麼說,有的名字是絕對不會叫錯的。
“雨水!你怎麼在這兒?!”
傻柱聲音都變了調,又驚又怒,猛地上前一步,指着高陽,手指哆嗦,“他……他對你什麼了?!是不是他你的?!”
何雨水被哥哥這副要吃人的模樣嚇住了,手裏的擀面杖“啪嗒”掉在案板上,臉色發白,慌忙解釋:“哥!你胡說什麼!是高陽哥哥讓我幫忙做頓飯……”
“做飯?他家沒米沒柴?要你來做?!”傻柱本聽不進去,雙眼噴火地瞪着高陽,“高陽!你個畜牲!有種沖我來!欺負我妹妹算什麼本事!今天我非弄死你不可!”
說着,他抄起門邊的一柴火棍,就要撲上來。
高陽看着眼前這出鬧劇,眉頭都沒動一下,只是慢條斯理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側身擋在了何雨水前面,看着狀若瘋虎的傻柱:
“傻柱,腦子是個好東西,可惜你沒有。雨水是我請來幫忙的鄰居妹妹,你滿嘴噴糞之前,最好先問問妹自願不自願。”
他目光掃過傻柱手裏的棍子,語氣倏然轉厲:
“還有,私闖民宅,持械行凶,怎麼,軋鋼廠食堂裝不下你了,想進去吃牢飯?我現在就能叫保衛科,或者……直接送你去派出所醒醒腦子。你選一個?
要是都不行,我明天組織一下醫務科,給你的灶頭,來一次衛生大檢查吧。”
傻柱也沒有軸到連工作都不要的地步。上次就因爲高陽搞了一次大檢查,搞得他差點連工作都丟了,他可不敢再來一次。
再說了,自己壓就不是他高陽的對手。四級醫生和八級炊事員之間,廠領導還是知道怎麼選的。
“高大夫,我來我來,不就是下面嘛,我來下,雨水下面不好吃。”
瞧着他那嬉皮笑臉的樣子,高陽都無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