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蟲鳴稀疏。
廢棄柴房旁的空地,荒草過膝,在夜風中發出沙沙輕響,像是無數細碎的嘲笑。三道人影,如同三頭盯上獵物的餓狼,將楚逍牢牢鎖定在中心。
王霸居中,煉氣二層的氣息毫不掩飾地釋放出來,帶着殘忍的快意。孫老鼠縮在他側後方,小眼睛裏閃爍着怨毒和即將報復成功的興奮。新來的那個陌生壯漢堵在楚逍的退路上,抱臂而立,面無表情,但煉氣二層的氣息同樣沉凝,顯然是個硬茬子。
避無可避。楚逍的心沉了下去,但臉上卻迅速調整出一副恰到好處的驚惶和畏懼,身體微微發抖,聲音發顫:“王、王師兄?孫師兄?還、還有這位師兄……你們這是……”
“少他媽裝蒜!”王霸低喝一聲,打斷了他的表演,臉上的橫肉抽動,“楚逍,上次讓你耍花樣蒙混過去,今天可沒那麼多看熱鬧的閒人!識相的,把身上所有貢獻點、值錢東西都交出來!再自斷一臂,跪下來磕頭認錯,老子心情好,說不定留你一條狗命!”
他顯然吸取了上次的教訓,不再廢話,直接以最凶殘的方式施壓,不打算給楚逍任何“表演”的機會。同時,他示意孫老鼠和那陌生壯漢緩緩近,壓縮楚逍的活動空間。
楚逍能感覺到,三人的氣機已經隱隱將自己鎖定,尤其是那個陌生壯漢,眼神冰冷,步伐穩定,顯然戰鬥經驗比王霸和孫老鼠更豐富。一旦被合圍,以他現在的實力和帶傷之軀,絕無幸理。
硬拼是死路,求饒是絕路。唯一的生機,或許就在那看似最不靠譜的“生機”上。
他臉上恐懼之色更濃,一邊“瑟瑟發抖”地向後挪步(方向恰好是柴房牆壁的一個凹陷死角),一邊帶着哭腔道:“王師兄!誤會!都是誤會啊!師弟我對您的敬仰……”
“閉嘴!”王霸獰笑,猛地踏前一步,一拳搗出,拳風呼嘯,直取楚逍面門!這一拳毫無花俏,就是純粹的力量和靈力碾壓!“老子今天不聽你放屁!”
拳未至,勁風已刮得楚逍臉頰生疼!
就在王霸出拳的刹那,楚逍動了!他沒有向左右閃避——那裏有孫老鼠和陌生壯漢虎視眈眈。他選擇的是向後——不是直線後退,而是腳下施展“凌波微步”中一個極其別扭的後仰滑步,身體幾乎與地面平行,險之又險地讓王霸的拳頭擦着鼻尖掠過!同時,借着後仰的勢頭,他雙腳猛地蹬地,整個人如同受驚的蝦米,向後彈射,背部“砰”地一聲撞進了柴房牆壁那個凹陷的陰影裏。
這個位置,三面受牆,正面迎敵,看似絕地。但楚逍要的就是這一瞬間的、背靠實地的“安全感”,以及——限制對方同時攻擊的人數!
王霸一拳落空,微微一愣,隨即大怒:“還敢躲?!”他正要沖進凹陷處,那個陌生壯漢卻忽然開口,聲音低沉:“王師弟,小心有詐。”他目光銳利地掃視着縮在陰影裏的楚逍,又看了看周圍的環境。
楚逍背靠冰冷的土牆,劇烈喘息,臉上驚惶未退,但眼神深處卻一片冰冷清明。他等的就是這個警惕性更高的陌生壯漢發話。
“這位師兄明鑑!”楚逍立刻接口,聲音帶着“劫後餘生”的顫抖和“誠懇”,“師弟我哪敢有什麼詐?只是……只是王師兄這一拳威勢太盛,師弟我實在害怕……師兄您一看就是明白人,修爲高深,氣度沉穩,比某些只會逞凶鬥狠的人強多了!”他刻意將“明白人”、“氣度沉穩”與“逞凶鬥狠”對比,目光“敬畏”地看着陌生壯漢,又“畏懼”地瞟了一眼王霸。
王霸臉色一黑。孫老鼠則急忙表忠心:“劉師兄,別聽這小子胡說!他嘴皮子最是油滑!”
被稱作劉師兄的壯漢眉頭微皺,似乎對楚逍的恭維無動於衷,但也對王霸的莽撞有些不以爲然。他冷聲道:“速戰速決,拿了東西走人,此地不宜久留。”說着,他也向前近一步,與王霸呈夾角,封死了楚逍正面大部分閃避空間。
壓力陡增!兩個煉氣二層,一個煉氣一層(孫老鼠),全力施爲,楚逍就算身法再詭異,在絕對的力量和速度差距下,也支撐不了幾招。
不能再等了!
楚逍臉上忽然露出一絲古怪的、混合了絕望、決絕和一絲瘋狂的笑意。他背靠着牆,仿佛放棄了掙扎,用一種既像是在對三人說,又像是在自言自語、夢囈般的語氣,快速、清晰、卻又帶着詭異節奏地開口:
“三位師兄……你們說,這人要是倒黴起來,喝涼水都塞牙,放屁都砸腳後跟,是不是?”
王霸三人一怔,這什麼跟什麼?
楚逍不管他們,語速加快,眼神開始有點“渙散”,仿佛陷入了某種回憶:“就說我吧,掃個台階,能摔進坑裏差點凍死;挖點草藥,能碰上塌方;好不容易攢點貢獻,走在路上都能被三位師兄堵住……你們說,我這運氣,是不是該去買張彩票……哦不,是該去拜拜神?”
“彩票?”孫老鼠下意識重復,一臉茫然。
“拜神?”王霸更是莫名其妙,只覺得楚逍是被嚇瘋了,胡言亂語。
劉師兄眉頭皺得更緊,他感覺不對勁,但楚逍的話太過荒誕離奇,一時間竟不知如何反應。
楚逍眼神猛地“聚焦”,直勾勾地看着王霸,語氣忽然變得神秘兮兮,壓低聲音:“王師兄,你知道你爲啥上次踹我一腳,我沒事嗎?”
王霸下意識問:“爲啥?”問完才覺得不妥,臉色更黑。
楚逍臉上露出一種“你賺到了”的表情,神秘道:“因爲我那天晚上,夢到一個白胡子老!老說我骨骼清奇,是萬中無一的……挨打奇才!還傳了我一套‘金剛不壞厚臉皮神功’!主打的就是一個抗揍!你要不要再試試?我保證不還手,讓你踹個夠本!感受一下我這經過仙法加持的臉皮厚度!絕對物超所值!童叟無欺!”
他越說越離譜,表情越來越“真誠”,甚至帶着點推銷產品的熱情。
王霸聽得額頭青筋暴跳,覺得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我他媽……”
“第一個笑點:荒誕的倒黴經歷和不合時宜的比喻。”楚逍心中默念,同時身體肌肉悄然繃緊,注意力提升到極限。
“還有你,孫師兄!”楚逍目光猛地轉向孫老鼠,語氣充滿“惋惜”,“你說你,跟着王師兄這樣的‘豪傑’,怎麼就混成這副……嗯,獨具特色的模樣呢?你這面相,天庭不夠飽滿,地閣不算方圓,但勝在……勝在眼神夠賊,鼻子夠尖,一看就是……嗯,就是那種特別善於發現‘機會’的人才!比如發現我這種軟柿子,對吧?人才啊!”
孫老鼠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尤其是那“獨具特色”、“眼神夠賊”的評價,讓他又羞又惱。
“第二個笑點:對孫老鼠外貌‘別致’的‘贊美’。”楚逍心念電轉,同時腳下極其輕微地調整着重心。
最後,他看向一直最冷靜的劉師兄,臉上露出一種近乎“崇拜”的誇張表情:“至於劉師兄您!那就更不得了了!您往這一站,這氣勢,這眼神,這定力!一看就是經過大風大浪的!跟王師兄和孫師兄那種……呃,那種比較外放的風格完全不同!您是內斂的霸氣,是暗藏的鋒芒!我猜,您平時一定不愛說話,但一出手,就石破天驚,對吧?像您這樣的高手,一般都不輕易出手,出手就得見血,就得……呃,得加錢?”
他開始胡言亂語,將劉師兄描繪成一個“冷酷高手”的形象,卻又扯到“加錢”,將肅的氣氛破壞得一二淨。
劉師兄嘴角抽搐了一下,他從未遇到過這樣的對手。打又不正經打,跑又跑不掉,偏偏滿嘴跑火車,說的話荒誕不經,卻又隱隱帶着某種令人心煩意亂的節奏。他心中的警惕升到最高,厲喝道:“裝神弄鬼!拿下他!”說罷,不再猶豫,右手成爪,帶着凌厲的破風聲,直接抓向楚逍的咽喉!這一爪又快又狠,顯然是下了死手!
王霸也同時怒吼一聲,一拳轟向楚逍的小腹!孫老鼠則繞到側面,抽出一把短匕,陰狠地刺向楚逍肋下!
三人合擊,封死了楚逍所有閃避空間!生死一瞬!
就在劉師兄的利爪即將觸及咽喉、王霸的拳頭及體、孫老鼠的匕首寒光迫近的刹那——
楚逍一直“渙散”的眼神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精光!他背靠土牆,無處可退,但卻以腰腹爲核心,做出了一個超出常理的、如同無骨蛇般的詭異扭動!
“凌波微步·鬼影貼牆”!
這是他結合“凌波微步”基礎、破書導引術中對身體柔韌性的要求、以及無數次失敗練習後,自己琢磨出來的、專門用於極限狹小空間閃避的保命技巧!對身體負擔極大,對時機把握要求極高!
嗤!劉師兄的利爪擦着楚逍的脖頸掠過,抓下了幾縷發絲,在土牆上留下幾道深深的指痕!
砰!王霸的拳頭擊打在楚逍剛才小腹所在的位置,卻只打中了堅硬的土牆,震得他自己拳頭生疼,土牆簌簌落下灰塵!
噗!孫老鼠的匕首,則因爲楚逍身體的詭異扭動和灰塵彌漫,失了準頭,只劃破了他腰側的衣服,帶起一溜血花,但傷口不深!
三人合擊,竟然在最後一刻,被楚逍以這種不可思議的方式,險之又險地避開了要害!
而就在這電光石火、三人招式用老、新力未生的瞬息空當——
楚逍一直垂在身側的右手,動了!
不是攻擊任何人,而是猛地拍向了自己背靠的土牆,一個極其不起眼的、被風雨侵蝕出的小小凹陷處!
那裏,是他下午“路過”時,花了足足半個時辰,用磨尖的石片和樹枝,精心布置的“小玩意兒”——幾被壓彎、卡在牆縫裏的、韌性極佳的“鐵線藤”(一種後山常見的堅韌藤蔓),以及藤蔓末端綁着的、幾塊被他打磨得異常鋒利的薄石片,還有……一小包用闊葉包裹的、他從鐵鬃豪豬身上刮下來的、混合了它胃囊裏未消化腐殖質的腥臭黏液!
啪!
手掌拍擊,觸動了簡易機關!
嘣!嘣!嘣!
幾聲輕微的繃斷聲響起,積蓄了彈力的鐵線藤猛然彈直!綁在其末端的鋒利石片,頓時如同被強力彈弓射出,朝着正前方扇形區域,劈頭蓋臉地激射而去!速度算不上多快,但勝在出其不意,且覆蓋了王霸三人大半身形!
同時,那一小包惡臭黏液包也被震破,腥臭黏糊的液體四散飛濺!
“小心暗器!”
“什麼東西?好臭!”
王霸三人剛剛因爲合擊落空而心神震動,又突遭這劈頭蓋臉的“石片雨”和惡臭黏液襲擊,頓時手忙腳亂!劉師兄反應最快,衣袖一揮,蕩開射向面門的石片,但衣擺卻被黏液沾上,腥臭撲鼻,令他一陣反胃。王霸怒吼着用胳膊擋開石片,臉上卻濺了幾滴黏液,惡心得他差點吐出來。孫老鼠最不堪,被一塊石片劃破了手臂,又被黏液糊了一臉,慘叫一聲,連連後退,拼命擦拭。
就是現在!
楚逍在拍下機關的瞬間,身體早已借着反震之力,如同遊魚般從三人因慌亂而露出的縫隙中滑了出去!方向不是柴房外,而是柴房那扇半塌的木門內!
柴房內部更黑暗,地形更復雜,堆滿了朽木和雜物!
“他想跑進裏面!堵住門!”劉師兄最先反應過來,強忍惡心,厲聲喝道,同時身形急閃,撲向柴房門洞。
王霸也怒吼着跟上。
然而,楚逍剛沖進柴房黑暗中的身影,卻忽然停住了。他轉過身,面對着追來的劉師兄和王霸,臉上沒有任何驚慌,反而露出一個極其古怪的、混合了歉意、無奈和一絲惡作劇得逞般的笑容。
他深吸一口氣,然後,用盡全力,以一種極其洪亮、甚至帶着點唱戲拖腔的調門,對着柴房那搖搖欲墜、布滿蛛網的朽爛屋頂,大喊了一聲:
“屋頂上的朋友——!!看戲看了這麼久——!!!該下來活動活動筋骨了吧——???!!!”
聲音在空曠的柴房裏回蕩,震得灰塵簌簌落下。
正準備沖進來的劉師兄和王霸,腳步猛地一僵,駭然抬頭看向黑漆漆、什麼也看不清的屋頂!
有人?屋頂上還藏着人?是楚逍的同夥?還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就在他們心神被這石破天驚的一嗓子徹底吸引、驚疑不定地望向屋頂的刹那——
楚逍動了!
這一次,不再是閃避,而是進攻!目標——距離他最近、也因爲抬頭看屋頂而門戶大開的王霸!
他腳下“凌波微步”踏出,身影如同鬼魅般一滑,瞬間貼近王霸身側!右手並指如劍,將體內那縷微乎其微、卻在此刻被調動到極致的“歡愉/荒誕”能量,全部凝聚於指尖,不,是全部灌注到從袖中滑出的、那截磨得異常尖銳的礦鎬頭尖端!
沒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最簡單、最直接、最狠辣的一刺!目標——王霸因爲抬頭而完全暴露的、沒有任何防護的脖頸側面!
噗嗤!
利器入肉的悶響,在死寂的柴房裏顯得格外清晰。
王霸渾身劇震,難以置信地低下頭,看向自己脖頸處多出來的那個汩汩冒血的尖刺,又緩緩抬頭,看向近在咫尺、眼神冰冷如鐵的楚逍。他想說什麼,喉嚨裏卻只發出“嗬嗬”的漏氣聲,眼中的凶戾、暴怒、驚愕迅速被死灰般的絕望取代。
“你……”他吐出最後一個含糊的音節,龐大的身軀晃了晃,推金山倒玉柱般轟然倒地,濺起一片塵土。
“第三個笑點:虛構屋頂埋伏,制造終極心理突襲。”楚逍心中默念,同時看也不看倒地的王霸,腳下毫不停留,借着刺擊的反沖力,身體以一個極其怪異的姿勢向後彈射,險之又險地避開了劉師兄反應過來後、含怒劈來的一記掌刀!
掌刀擦着楚逍的肩頭掠過,帶起的勁風刮得他皮膚生疼。但楚逍已然脫離了劉師兄最有效的攻擊範圍。
“王師弟!”劉師兄目眥欲裂,他萬萬沒想到,僅僅因爲一瞬間的疏忽和遲疑,王霸竟然就被這個看似廢物的雜役一擊斃命!他心中又驚又怒,更有一股寒意升起——這楚逍,太狡猾!太狠辣!
而此刻,楚逍已經退到了柴房深處一堆朽木之後,氣息微亂,但眼神依舊冷靜得可怕。他手中那截染血的礦鎬尖刺,在從門洞透進的微弱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孫老鼠這時才捂着流血的手臂、頂着一臉惡臭黏液,跌跌撞撞地沖進柴房,正好看到王霸倒斃的一幕,頓時嚇得魂飛魄散,尖叫一聲:“王師兄!、人了!他了王師兄!”轉身就想往外跑。
“廢物!站住!”劉師兄怒喝一聲,一掌拍在孫老鼠後心,將他打得口噴鮮血,癱軟在地,眼看是不活了。他此刻心中意沸騰,絕不能留活口走漏風聲。王霸死了,孫老鼠這個累贅和見證者,也必須死!然後,再親手宰了楚逍這個罪魁禍首!
柴房內,只剩下楚逍和劉師兄兩人對峙。
劉師兄眼神陰鷙如毒蛇,死死盯着楚逍,煉氣二層頂峰的氣息毫無保留地釋放,帶着濃烈的機:“好!很好!小,我倒是小看你了!心機夠深,下手夠黑!不過,你以爲了王霸那個廢物,就能從我手下活命?”
楚逍背靠着一粗大的房柱,微微喘息,沒有說話,只是緊緊握着手中的尖刺。剛才擊王霸那一擊,看似簡單,實則耗費了他大量心神和體力,尤其是最後調動那絲“歡愉”能量附於尖刺,幾乎抽空了他這些天積累的大部分“存貨”。此刻面對狀態完好、意決絕的劉師兄,形勢依舊極度危險。
劉師兄不再廢話,緩緩擺開架勢,一股比王霸更加凝實、狠戾的氣息鎖定了楚逍。他顯然修煉過某種拳腳功夫,步伐沉穩,雙掌泛起淡淡的土黃色光澤,顯然是土屬性靈力。
“死!”
他低喝一聲,身形暴起,如同一頭撲食的猛虎,雙掌交錯,帶起沉悶的風聲,封死了楚逍左右閃避的空間,直取中宮!
速度、力量、招式,全面碾壓!
楚逍瞳孔驟縮,腳下“凌波微步”催動到極致,身體如同風中柳絮,在方寸之間連連晃動,險象環生地避開了劉師兄連綿不絕的掌擊。但劉師兄的掌風如同附骨之疽,緊緊跟隨,好幾次都擦着楚逍的身體掠過,留下辣的痛感。
這樣下去不行!體力、靈力、精神,都在飛速消耗!一旦被擊中一次,非死即殘!
楚逍眼神一狠,在又一次驚險避開掌擊後,身體猛地向前一撲,不是進攻,而是撲向柴房角落一堆半掩在塵土中的、黑乎乎的東西——那是他之前藏在這裏的、用破布包裹的、從鐵鬃豪豬身上割下的幾塊生肉!
劉師兄一愣,不明白楚逍這時候撲向一堆“垃圾”做什麼。但他動作絲毫不停,一步踏前,右掌蓄力,就要朝着楚逍的後心拍下!
就在他掌力將發未發之際——
楚逍抓起那塊腥臊的生肉,看也不看,用盡全身力氣,猛地朝着劉師兄的臉上砸去!同時,口中發出一聲怪叫:“看鏢!超級無敵腥臊破顏肉彈!”
生肉帶着風聲和濃烈的腥氣撲面而來!
劉師兄下意識地偏頭閃避,揮掌拍向那塊肉。啪!肉塊被掌力擊碎,腥臊的汁液和碎肉四散飛濺,雖然大部分被掌風蕩開,但仍有一些濺到了他的臉上和身上!
“混賬!”劉師兄氣得七竅生煙,他生平最厭惡污穢,此刻被這腥臊之物濺到,只覺得惡心欲嘔,動作不由得一滯。
而就是這微不可察的一滯——
楚逍一直緊握尖刺的右手,再次動了!這一次,他沒有刺擊,而是將尖刺當作飛刀,用盡最後的氣力,朝着劉師兄因爲惡心偏頭而暴露出的、持掌的右手手腕筋腱處,狠狠擲去!
同時,他腳下猛地一蹬旁邊傾倒的木架,身體借力,如同離弦之箭般,朝着柴房另一側一個早已看好的、被雜物半掩的破窗洞撞去!
攻其必救,制造混亂,然後——逃!
尖刺化作一道黑光,直取手腕!劉師兄又驚又怒,顧不得惡心,左掌下意識地拍向尖刺,同時身體側移!
叮!尖刺被掌力拍偏,擦着他的手腕飛過,劃出一道血口,但並不深。
而楚逍的身影,已經如同狸貓般,從那窄小的破窗洞中鑽了出去!窗外是雜役區後方更荒僻的亂石坡和灌木叢!
“想跑?!”劉師兄徹底暴怒,他居然被一個雜役耍得團團轉,還受了點小傷!他怒吼一聲,不再顧忌動靜,全身靈力爆發,如同蠻牛般直接撞塌了半邊腐朽的牆壁,沖了出去,朝着楚逍消失的方向疾追!
然而,夜色和復雜的地形成了楚逍最好的掩護。他早就規劃好了逃跑路線,專挑狹窄、陡峭、灌木茂密的地方鑽。劉師兄修爲雖高,但身法似乎並非所長,在黑暗中追擊一個如同泥鰍般滑溜、且對地形似乎有所了解的目標,速度竟一時提不起來。
追出百丈,前方是一道陡峭的、遍布滑石和荊棘的短坡,坡下連接着更深的荒林。劉師兄隱約看到楚逍的身影在坡頂一閃而逝。
他毫不猶豫,縱身躍下陡坡!落地時,腳下卻忽然一空!一塊看似結實、實則早已被雨水泡鬆的岩石陡然碎裂崩塌!
劉師兄猝不及防,整個人失去平衡,順着陡坡狼狽地翻滾下去,途中被荊棘劃得衣衫襤褸,臉上身上添了無數血痕,更是滾了一身的爛泥腐葉!
等他灰頭土臉、暴怒欲狂地掙扎着爬起來時,哪裏還有楚逍的影子?只有夜風吹過荒林,發出嗚嗚的聲響,仿佛在嘲笑他的狼狽。
“楚逍——!!!”劉師兄仰天發出一聲憋屈到極點的怒吼,聲音在夜空中遠遠傳開,充滿了不甘和意。
他知道,自己這次栽了。不僅沒能完成任務(抓住或掉楚逍),反而折了王霸,自己還弄得如此狼狽。若是傳出去,他劉猛在外門也不用混了。
他眼神陰冷地看向楚逍消失的荒林深處,又回頭望了望柴房方向。必須盡快處理掉王霸和孫老鼠的屍體,不能留下把柄。至於楚逍……他跑不了!一個低賤的雜役,還能翻了天不成?只要他還在凌雲宗,就一定能找到他!到時候,定要將他抽魂煉魄,以泄心頭之恨!
他恨恨地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轉身,帶着一身傷痛和沖天怨氣,迅速朝着柴房方向返回,處理首尾。
而此刻,在距離柴房和陡坡都頗遠的一處隱秘石縫裏,楚逍蜷縮着身體,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仿佛要把肺都喘出來。全身無處不痛,肩膀的舊傷似乎又裂開了,腰側的傷口辣,體力透支到了極限,精神力更是枯竭,腦海中一陣陣針扎般的刺痛。
但他還活着。
他聽着遠處隱約傳來的、劉師兄那充滿不甘的怒吼,嘴角扯出一個極其微弱、卻冰冷如刀的弧度。
贏了。贏得很險,很狼狽,但終究是贏了這一局。擊了王霸,嚇退了孫老鼠(雖然後來被劉師兄滅口),重創了劉師兄的信心,並成功逃脫。
他顫抖着手,從懷裏摸出那瓶所剩不多的活血散,倒出一些,胡亂地塗抹在腰側和肩膀的傷口上。又取出水囊,抿了一小口,滋潤得冒煙的喉嚨。
然後,他閉上眼睛,開始運轉那套融合了破書理念和“歡愉能量”的、尚不成體系的“動功”,緩慢地恢復體力,平復翻騰的氣血。
不知過了多久,劇烈的喘息才漸漸平息。他調出系統界面。
【叮!宿主於極端困境中成功運用‘治愈單口相聲’衍生效果‘精神擾亂’(低階),並結合環境、心理戰術,完成極限反與逃脫。評定:優秀。】
【獎勵:搞笑值+50!‘治愈單口相聲’熟練度大幅提升!對‘歡愉/荒誕’法則理解加深!精神力顯著提升(瀕臨枯竭後韌性增強)!】
【叮!首次擊具有敵意的同門修士(王霸,煉氣二層),跨越境界挑戰成功。額外獎勵:搞笑值+30!系統商城解鎖進度+5%(當前總進度:5%)。獲得隨機物品抽取機會x1。】
【叮!成功在煉氣三層(劉猛)追下逃脫。獎勵:搞笑值+20。身法‘凌波微步(青春版)’熟練度大幅提升!解鎖新特性:險境適應性增強。】
【當前搞笑值:335(原235+50+30+20)。】
【是否使用隨機物品抽取機會?】
一連串的提示,讓楚逍疲憊的精神爲之一振。收獲,遠超預期!
尤其是商城解鎖進度增加了5%!雖然距離完全解鎖依舊遙遠,但至少看到了希望。還有隨機物品抽取……
“抽取。”楚逍心中默念。
一個簡陋的、如同老式老虎機般的虛擬轉盤出現在他意識中,上面劃分着幾個模糊的區域,標注着“道具”、“材料”、“秘籍”、“雜物”等字樣。轉盤飛速旋轉,幾秒後,緩緩停在了“秘籍”區域。
一本薄薄的、散發着淡淡白光的虛擬書冊浮現,然後化爲實物信息流涌入楚逍腦海。
【獲得:《基礎符籙初解》(凡品)。】
【說明:記載了三種基礎符籙(清潔符、輕身符、小火球符)的繪制方法、所需材料及基礎原理。需具備靈力或特殊能量引導方可嚐試繪制。成功率與制作者熟練度、能量掌控度、材料品質相關。】
符籙?楚逍微微一怔。這倒是個意外之喜。符籙是修仙界常見的輔助和戰鬥手段,哪怕是最基礎的,對他目前而言,也可能是不錯的補充。清潔符、輕身符實用性很強,小火球符更是直接的低階攻擊手段!
雖然繪制需要靈力或“特殊能量”(他的“歡愉能量”或許可以嚐試?),且材料需要自己準備,但無論如何,這爲他打開了一扇新的窗戶。
他將《基礎符籙初解》的信息牢牢記下。然後,再次看向系統界面。搞笑值達到了335點。商城依舊灰着,但解鎖進度變成了5%。
他稍微恢復了一些力氣,小心翼翼地鑽出石縫,辨認了一下方向,朝着自己破屋的位置,極其謹慎地摸去。一路上,他避開所有可能有人經過的路線,如同真正的幽靈。
回到破屋,天色已將明。他迅速處理掉身上可能殘留的血跡和氣味,換上一套相對淨的破衣服,將染血的衣物和那截礦鎬尖刺(已洗淨)藏好。然後,他癱倒在床上,幾乎是瞬間就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身體和精神都已透支到了極限。
這一睡,直到上三竿。他是被屋外隱約傳來的、比往常更嘈雜一些的議論聲驚醒的。
“聽說了嗎?王霸師兄和孫老鼠,好像出事了!”
“是啊,昨晚就沒見人回住處,今天一早也沒上工……”
“有人說,在後山那邊聞到血腥味……”
“執法堂好像派人去看了……”
“不會是……”
楚逍緩緩坐起身,聽着外面的議論,眼神平靜無波。
他知道,風波不會就此平息。劉猛肯定會處理屍體,但王霸和孫老鼠失蹤的事情,遲早會引起注意,尤其是王霸還有個內門執事的遠房表舅。執法堂的調查,或許只是走個過場,但多少是個麻煩。
還有劉猛本人,絕不會善罷甘休。他就像一條受傷的毒蛇,隨時可能再次露出獠牙。
“必須更快變強。”楚逍握了握拳,感受着體內依舊空虛的氣海和酸痛的肌肉,“符籙是一個方向,‘歡愉能量’的深入開發和系統技能的組合運用是另一個方向。還有那本破書……以及,盡快攢夠搞笑值,看看系統商城到底有什麼。”
他起身,像往常一樣,拿起掃帚和水桶,臉上恢復了那副病弱沉默的樣子,推門走了出去。
新的一天,依舊是登仙階,依舊是旁人的漠視與自身的沉寂。
但只有楚逍自己知道,昨夜那場生死一線的廝與逃亡,已經在他身上刻下了某些無法磨滅的印記。那不僅僅是對敵經驗的增加,更是心性的淬煉,是對這殘酷修仙界更清醒、也更冷酷的認知。
路還很長,危機更甚。但他手中的籌碼,也同樣在慢慢增加。
他抬頭,望了一眼高懸的烈,又低下頭,開始擦拭第一級台階。
汗水,順着額角滑落,滴在青石上,很快被蒸發,了無痕跡。
就像很多秘密,和很多尚未到來的風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