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初試啼聲
破書帶來的啓發，如同在死水般的修煉認知中投入了一顆石子，漣漪雖微，卻指明了某個可能的方向。但那漣漪尚未擴大成浪，現實的陰雲已再次壓頂。
礦坑邊出現的陰鷙外門弟子，像一毒刺，扎在楚逍心頭。他不知道對方是爲何而來——是爲了塌方事故？爲了可能暴露的“異常物品”？還是趙德柱請來清理“後患”的打手？無論哪種，對他這個最底層的知情者（甚至是“獲利者”）而言，都是巨大的威脅。
更緊迫的，是王霸那邊。肩膀的傷在活血散和自身堅持下，已好了七八成，不影響常行動，但離完全恢復戰力還有距離。而以王霸睚眥必報的性格，上次吃了那麼大的悶虧，絕不會善罷甘休。孫老鼠那怨毒的眼神，楚逍也記得清楚。
“必須加快節奏了。”楚逍坐在破屋的黑暗裏，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懷中吞星石碎片冰涼的表面。搞笑值：188點。距離商城解鎖的1000點遙遙無期。吞星石中和進度：0.0022%，慢如龜爬。破書動作配合“歡愉能量”，偶爾能激發一絲微弱“內氣”，但時靈時不靈，強度可以忽略不計，遠不能稱之爲修煉成果。
系統技能方面，“絕對彩虹屁”在特定情境下效果顯著，但依賴對手的心理弱點和環境，“尬舞術”動靜太大且消耗驚人，“治愈單口相聲”……他還沒試過。
常規途徑幾乎堵死，系統成長緩慢，自身修煉剛摸到門檻。強敵環伺，危機四伏。
他需要一個突破口。一個能夠暫時震懾或擺脫當前困境，又不至於將自己徹底暴露在更大危險下的方法。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系統界面的三個技能圖標上。意念集中在那個標注着“治愈單口相聲（入門）”的選項上。關於這個技能的說明文字在他腦海中流淌：
“……結合自身或隊友傷勢、負面狀態，現編一段包含至少三個笑點的單口相聲段子，並聲情並茂地演繹。笑聲將引動神秘規則，產生輕微治療與淨化效果……”
治療與淨化。聽起來很正面。但系統的“輕微”和“淨化”，究竟是什麼意思？治療物理傷勢？還是驅散負面狀態（比如中毒、詛咒、或者……精神壓制）？
他目前最大的“負面狀態”，是潛在的、隨時可能降臨的暴力威脅和由此帶來的心理壓力。這玩意兒，單口相聲能治？難道給王霸講個笑話，他就能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荒誕。但系統的本質就是荒誕。
楚逍眼神微凝。或許……可以換個思路。不把“治療”對象局限於自己或隊友的生理傷勢。如果“負面狀態”包括“敵意”、“意”或者“緊張的攻擊態勢”呢？如果“淨化”的效果，是讓對手“笑場”，或者至少產生一瞬間的愕然、分神呢？
在生死搏或緊張對峙中，一瞬間的分神，往往就能決定生死，或者創造逃跑的機會。
這個想法很大膽，也很冒險。技能說明沒有明確支持這種用法，效果未知，失敗的反噬可能是致命的——比如在敵人面前像個傻子一樣表演，然後被一巴掌拍死。
但楚逍現在沒有太多選擇。他需要一張能在關鍵時刻擾亂對手、爭取瞬息之機的牌。
“必須進行測試。但不能在真人身上測試，尤其是王霸或那個陰鷙弟子。”楚逍思忖，“先找‘安全’的目標。”
安全的目標……他想到了後山西麓，那些偶爾出沒的低階妖獸，比如幽影狸，或者更常見的“鐵鬃豪豬”（一階，皮糙肉厚，脾氣暴躁，但攻擊方式單一，速度不快）。
測試技能，順便如果能解決掉，或許還能收獲點材料，換些貢獻。
風險是可能驚動其他妖獸或修士，且測試過程本身不可控。
他權衡利弊，最終決定冒險一試。留在原地被動等待危機降臨，同樣危險。主動測試技能，掌握其邊界和變數，才能在真正的危機中多一分把握。
他準備了幾天。首先是養好肩膀的傷，確保身體狀態恢復到最佳。其次是利用“意念情緒模擬”和吞星石浸潤，將搞笑值積累到200點整，精神力也保持在相對飽滿的狀態。再者，是反復在腦海中構思、演練可能的“單口相聲”段子——不是正經的相聲，而是結合當下處境、自嘲、以及可能遇到的妖獸特點，胡編亂造的、包含至少三個生硬笑點的“台詞”。他前世不是喜劇演員，只能硬着頭皮上，重點在於“聲情並茂”和“包含笑點”，至於好不好笑……只能祈禱系統的判定標準足夠寬鬆。
他甚至偷偷練習了“凌波微步”中幾個用於快速脫離的步法組合，以及如何在使用技能時，盡可能減少自身破綻。
這天夜裏，月暗星稀。楚逍再次化身“夜行者”，悄然潛往後山西麓，不過這次避開了礦坑和小溪區域，選擇了一片據說有鐵鬃豪豬活動的灌木林地。
他潛伏在一處土坡後，耐心等待。空氣中彌漫着草木和泥土的氣息，遠處偶爾傳來夜梟的啼叫。他懷裏揣着磨尖的礦鎬頭，背後綁着幾塊用樹藤捆扎的、邊緣鋒利的石片——簡陋的遠程投擲武器。
約莫等了半個時辰，前方的灌木叢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伴隨着粗重的鼻息和咀嚼聲。楚逍屏住呼吸，輕輕撥開眼前的草叢。
只見一頭足有小牛犢大小、渾身覆蓋着黑褐色硬毛、背上聳立着銳利尖刺的野豬，正在拱食着地上的塊莖。正是鐵鬃豪豬。它獠牙外露，小眼睛裏閃爍着凶光，氣息大約相當於煉氣一層頂峰，皮糙肉厚，力量驚人，但靈智低下，行動略顯笨拙。
就是它了。
楚逍深吸一口氣，緊了緊手中的“武器”，然後，從土坡後緩緩站了起來，沒有刻意隱藏身形。
鐵鬃豪豬立刻察覺，停止了進食，抬起頭，猩紅的小眼睛死死盯住了這個不速之客。它喉嚨裏發出威脅的低吼，前蹄刨地，背上的尖刺微微豎起。
對峙僅僅持續了兩秒。鐵鬃豪豬後腿一蹬，如同一個裹滿尖刺的肉彈，低吼着朝楚逍猛沖過來！地面微微震動，聲勢駭人。
楚逍心髒狂跳，但沒有轉身逃跑。他腳下“凌波微步”踏出，身體以一個極其別扭卻有效的角度側滑，險之又險地避開了豪豬的直線沖撞。同時，他口中已經開始了“表演”：
“哎喲喂！這位豬兄！晚上好啊！吃了嗎您呐？”他扯開嗓子，用一種刻意拔高、帶着市井氣的腔調喊道，臉上還擠出一個誇張的、仿佛遇見老熟人般的“驚喜”表情。
沖鋒落空的豪豬顯然愣了一下，它大概從未遇到過這種開場。它刹住腳步，扭過猙獰的豬頭，疑惑地看着楚逍。
楚逍抓住這瞬間的停滯，腳下步伐不停，繞着豪豬遊走，嘴裏不停：“看您這身行頭，這刺兒，這獠牙，嘖嘖，真是威風凜凜，霸氣側漏啊！一看就是這片林子的扛把子！小弟我初來乍到，有眼不識泰山，沖撞了您老用餐，實在罪過罪過！”
他一邊胡說八道，一邊觀察豪豬的反應。豪豬似乎更困惑了，它有限的腦容量無法理解這個兩腳獸在嘛，但楚逍那誇張的語氣和表情，似乎引起了它某種本能的“警惕”和……“好奇”？它沒有再立刻攻擊，而是微微伏低身體，小眼睛跟着楚逍移動。
“第一個笑點：荒謬的問候和吹捧。”楚逍心中默念，同時腳下踏出一個滑步，轉到豪豬側後方，“您看您這晚飯，這土疙瘩，有啥吃頭？改天小弟我請您吃頓好的！聽說東邊山澗裏的‘脆骨菇’，那叫一個鮮！嚼起來嘎嘣脆，雞肉味！就是吧……上次我去采，差點被只兔子搶了先，那兔子跑得，嘿，比您剛才那一下可快多了！我追了二裏地，愣是沒追上，最後啃了一嘴泥！您說氣人不氣人？”
他編造着荒誕的經歷，語氣時而懊惱，時而自嘲。豪豬聽不懂具體內容，但楚逍那豐富的肢體語言和抑揚頓挫的語調，似乎持續分散着它的注意力。它鼻子裏噴着粗氣，有些躁動不安，攻擊欲望似乎被這莫名其妙的“表演”暫時壓制了。
“第二個笑點：自嘲的失敗經歷和荒誕對比（兔子比豪豬快）。”楚逍心念電轉，同時身體猛地一個後跳，拉開一點距離，因爲他注意到豪豬的臀部肌肉開始繃緊——那是要發射背刺的前兆！
“豬兄！冷靜！沖動是！”楚逍立刻提高音量，雙手誇張地擺動，“您這背上的‘暗器’，一看就是高級貨！可不能隨便浪費啊！這大晚上的，射出去找不回來多可惜！再說了，萬一扎到花花草草，或者嚇到路過的小動物，多不好！咱們要以德服人，以理服豬！您說是不是？”
他試圖用更荒誕的理由“勸解”，同時全身肌肉緊繃，準備應對可能的背刺齊射。
或許是“以德服豬”這個詞太過詭異，或許是他那副“苦口婆心”的樣子實在滑稽，鐵鬃豪豬準備發射背刺的動作，竟然真的遲疑了一下！它晃了晃腦袋，似乎想把這煩人的“噪音”和眼前這個手舞足蹈的家夥從腦子裏甩出去。
就是現在！
楚逍眼中精光一閃，口中語速陡然加快，語調變得更加滑稽，甚至帶上了點唱戲的腔調：“哎呀呀！豬兄您看！您背後那棵樹！長得真是……別致！歪脖子斜眼，跟喝了假酒似的！小弟我給它起個名兒，叫‘醉漢望月樹’！您說貼切不貼切？它要能說話，肯定得跟您拜把子，一個醉漢，一個豪傑，絕配啊！”
他一邊胡扯，一邊腳下猛地發力，不是進攻，也不是遠離，而是以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斜刺裏沖向豪豬側前方的一處灌木叢！同時，他右手一直緊握的、磨尖的礦鎬頭，早已蓄勢待發，在身體沖出的瞬間，用盡全身力氣，朝着豪豬因爲轉頭看他所指方向而暴露出的、相對柔軟的脖頸側面，狠狠投擲過去！
“第三個笑點：給樹起荒誕名字並強行拉關系！”
礦鎬頭化作一道黯淡的黑影，噗嗤一聲，精準地扎入了豪豬的脖頸！雖然因爲楚逍力量有限，入肉不深，但也足以造成劇痛和傷害！
“嗷——！！！”鐵鬃豪豬發出淒厲的慘嚎，劇痛讓它瞬間從那種被“相聲”擾的渾噩狀態中清醒過來，暴怒瞬間淹沒了它有限的理智！它瘋狂地擺動頭顱，想要甩掉脖子上的異物，同時背上的尖刺倒豎，就要無差別地朝着四周爆射！
然而，楚逍早已不在原地！
在投出礦鎬頭的瞬間，他借力前沖，整個人如同遊魚般滑入了之前看好的那片茂密灌木叢，身體蜷縮，用背部緊緊抵住一塊凸起的岩石，同時雙手抱頭，將“凌波微步”中關於縮身卸力的技巧用到極致！
“嗤嗤嗤——！”
數半尺長的鋒利尖刺，擦着灌木叢的邊緣射過，深深釘入周圍的樹和泥土中，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有幾甚至射進了楚逍藏身的灌木叢，但被茂密的枝葉和岩石阻擋，力道大減，只有一擦破了他的小腿，劃出一道血口。
劇痛和暴怒中的豪豬，失去了目標，在原地瘋狂地轉圈、沖撞、嘶嚎，脖頸處的傷口血流如注，動作漸漸遲緩、踉蹌。
楚逍伏在灌木叢中，一動不動，連呼吸都壓到最低。小腿的傷口辣地疼，但他毫不在意，只是全神貫注地感受着剛才那一連串行動帶來的反饋。
【叮！成功對目標‘鐵鬃豪豬’演繹‘治愈單口相聲（入門）’！技能判定中……目標無明確‘傷勢’或‘負面狀態’需治療，且未產生‘笑聲’反饋。技能核心效果未觸發。】
【檢測到技能演繹過程中，成功制造‘荒謬’、‘困惑’、‘注意力分散’等復合效果，對目標產生‘中度精神擾’（持續約5-7秒）。該效果非技能設計初衷，但符合‘搞笑’法則衍生應用。】
【恭喜宿主自行拓展技能使用邊界！‘治愈單口相聲’熟練度大幅提升！解鎖隱藏效果：‘精神擾亂’（低階）。在特定條件下，可通過荒誕表演對靈智較低目標造成短暫精神擾。效果強度與表演荒誕程度、目標靈智成反比。搞笑值+25！】
【叮！宿主成功擊一階妖獸‘鐵鬃豪豬’。搞笑值+10。當前搞笑值：235。】
一連串的系統提示在腦海中刷過。
楚逍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緊繃的神經終於鬆弛了一些，隨之而來的是巨大的疲憊和劫後餘生的虛脫感。
成功了！雖然沒能觸發“治療”效果，但意外地開發出了“精神擾亂”的用途！雖然只對靈智低下的鐵鬃豪豬有效，且持續時間短，但這無疑爲他面對王霸甚至更強敵人時，提供了一種新的戰術思路——不求傷，只求制造那一瞬間的破綻！
而且，搞笑值一次性增加了35點！收獲遠超平時積累！
他休息了片刻，等到外面的豪豬徹底沒了聲息，才小心地鑽出灌木叢。豪豬已經倒在血泊中，脖子上着那截礦鎬頭，死得不能再死。
楚逍迅速行動起來。他先拔出礦鎬頭，在溪流邊洗淨。然後，用一塊鋒利的石片，艱難地剝下豪豬背上最完好的十幾尖刺——這是一階煉器材料“鐵鬃刺”，價值不高，但應該能換幾點貢獻。又割下幾塊相對完好的精瘦肉，用大樹葉包好。最後，將豪豬屍體拖到一處隱蔽的溝壑裏，用枯枝敗葉稍作掩蓋，避免血腥氣引來更麻煩的東西。
做完這一切，天邊已泛起魚肚白。楚逍不敢久留，帶着收獲，迅速撤離。
回到破屋時，天已大亮。他將鐵鬃刺和獸肉藏好，處理了一下小腿的傷口（不深，清洗敷藥即可），然後強打精神，換好雜役服，準備去上工。
雖然一夜未眠，又經歷了一場險死還生的戰鬥和緊張的善後，但楚逍的精神卻處於一種奇異的亢奮狀態。不僅僅是收獲和技能突破帶來的喜悅，更是一種對自身能力邊界更清晰認知後的……掌控感。
他知道自己依舊弱小，依舊危機四伏。但他也知道了，即使在最不利的情況下，他依然有辦法，用最荒誕、最不正經的方式，去撬動一絲生機。
“單口相聲”的意外開發，讓他對系統技能的理解更深了一層。系統的力量，或許並不僅僅局限於技能描述的刻板效果，更在於“搞笑”、“荒誕”這個核心法則本身的應用。如何將這種法則，以最出人意料、最契合情境的方式“演繹”出來，才是關鍵。
去上工的路上，他腦海中已經開始推演，如果面對王霸的突然襲擊，或者被那個陰鷙弟子堵住，他該如何“表演”，才能最大程度地擾對方，爭取到使用“凌波微步”逃脫，甚至……反擊的機會。
王霸靈智當然比豪豬高，但同樣有性格缺陷（易怒、好面子、多疑）。那個陰鷙弟子情況不明，但看起來是更冷靜、目的性更強的類型，對付他，可能需要更精細的設計，或者……本無效。
“路還很長。”楚逍看着遠處雲霧中若隱若現的仙門樓閣，眼神平靜，“但至少，手裏的牌，又多了一張不那麼按常理出牌的。”
他將沾着豪豬血跡的破舊衣服換下，仔細清洗了手上可能殘留的氣味。小腿的傷口在衣物遮掩下並不顯眼。
新的一天，依舊是枯燥的登仙階，依舊是旁人的漠視與自身的沉默。但楚逍知道，有些東西，已經在昨夜悄然改變。
下午收工時，他沒有立刻回去，而是繞道去了那個老雜役的偏僻小攤。他將五品相最好的鐵鬃刺放在油布上。
老雜役看了一眼，伸出三手指：“三貢獻。”
楚逍點頭。三貢獻入手。他沒有再多看那些破爛，轉身離開。
貢獻點總數變成了二十四點（之前剩二十一，買活血散和破書花五，剩十六，加新得三，再加原來剩餘？此處邏輯需統一：先前剩21點，買藥書花5剩16，賣刺得3，現共有19點）。雖然不多，但至少暫時擺脫了赤貧狀態。
子似乎又回到了之前的軌道。但暗流，從未停止涌動。
幾天後的一個傍晚，楚逍剛從登仙階收工，拖着疲憊的身子往回走，經過雜役區一片相對荒僻、靠近後山方向的廢棄柴房時，斜刺裏忽然閃出三條人影，呈品字形將他堵在了中間。
爲首者，正是臉上橫肉跳動、眼神陰狠的王霸！他旁邊，除了上次見過的孫老鼠，還多了一個陌生的壯漢，同樣穿着外門弟子服，修爲也是煉氣二層，眼神凶悍，抱臂而立，冷冷地打量着楚逍。
王霸終於還是來了。而且，這次帶了幫手，選在了這個幾乎不會有人經過的時間和地點。
“楚逍，”王霸咧開嘴，露出森白的牙齒，聲音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咱們的賬，該好好清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