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陸雪晴坐在病床邊削蘋果,刀子機械地轉動,心思卻飄遠了。
張謙離開時的眼神,像生鏽的釘,扎進心裏就再也拔不出來。
“雪晴姐?”盛鳴安的聲音喚回她的思緒。
她遞過蘋果:
“傷還疼嗎?”
“好多了。”盛鳴安握住她的手,指尖冰涼,“就是總夢見謙哥......他是不是恨死我了?”
陸雪晴抽回手:
“別多想。”
可她自己卻忍不住多想。
張謙最後看她的那一眼,空蕩蕩的,像口枯井。
十年了,她第一次看不懂他。
第二天,她讓助理聯系高定裁縫。
“給張謙做三套西裝,”她籤支票時頓了頓,“要合身的。”
助理小心地問:
“張先生的尺寸是?”
她愣住了。
十年了,她竟從沒留意過他的肩寬、腰圍。
只記得他總穿着那套洗得發白的舊西裝,站在她身邊像個沉默的影子。
“按......按他以前的衣服估吧。”她說這話時,臉上有點燒。
電話打不通,老宅鎖着。
助理匯報時不敢看她眼睛:
“鄰居說好幾天沒見張先生了。”
陸雪晴盯着手機屏幕,那個熟悉的號碼她撥了十七遍,每次都轉入冰冷的語音信箱。
傍晚,她獨自開車去老城。
老宅的窗戶黑着,從氣窗往裏看——客廳收拾得過分淨。
舊沙發上那個碎花抱枕不見了,那是張謙母親縫的,她曾嫌土氣。
灶台上的鐵鍋擦得鋥亮,碗櫃裏兩只瓷碗缺口相對,擺得整整齊齊。
一切都還在,可那個人不在了。
雨開始下起來。
她靠在門板上,忽然想起最後一次在這裏,滾燙的面湯潑在張謙手上,她忙着接盛鳴安的電話,連句“疼不疼”都沒問。
手機震了,盛鳴安發來語音:
“雪晴姐,傷口疼......我一個人害怕。”
她盯着那條消息,又看看緊閉的門。
忽然抬手,狠狠砸在門板上。
悶響在雨夜裏擴散開來。
手很疼,可心裏那片空茫,比疼更難忍受。
回到別墅,盛鳴安在客廳等她。
“謙哥還沒消息?”他靠過來,“要我說,他就是恃寵而驕。晾幾天,沒錢了自然回來。”
陸雪晴沒說話。
她想起張謙離開時挺直的脊背,想起他眼裏那片荒蕪的平靜。
他真的,還會回來嗎?
三天後的會議室,陽光很好。
財務總監推門進來時,手裏的文件撒了一地。
他的臉白得像紙,聲音發顫:
“陸總......黎氏撤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