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遲晏將近八點回來,知道她一整天沒怎麼吃東西後,眸色微微沉了。
“煮點粥。”
她胃口不好的時候只喝得下粥,一兩口,總比什麼都不吃要好。
往上走,主臥裏沒她的人影,她常待的畫室也是空的。
這間別墅很大,特意仿了她蘇州老家的院子,種了差不多的花木,連牆角那架她小時候常坐的秋千都原樣復刻了過來,漆成一樣的青綠色。
可住進來這麼久,他從沒見她去坐過。
後院還挖了個人工湖,移了一片林子,鋪了石子小徑,她要是心情不好,可以走走,曬曬太陽,不至於悶。
找了一圈,最終是在書房裏找到了人。
她蜷在沙發上睡着了,膚白細膩,透出淡淡的緋色,黑發垂落在地毯上,像潑灑的墨。
歷遲晏放輕了動作,她還是醒了。
睫毛顫了顫,睜眼時眸子裏蒙着層霧,慢吞吞坐起來,毯子從肩頭滑落。
她抬頭看他,他也垂眸。
四目相對的瞬間,他嘆息,伸手揉了揉她蓬鬆的發頂。
“怎麼在這裏睡着了,會着涼。”
喬婉還沒完全清醒,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淺的影。
她找累了,想着歇一歇,結果…
轉頭望向窗外濃稠的夜色,喃喃道,
“天黑啦。”
歷遲晏在她旁邊坐下,沙發微微陷落,熟悉的冷冽氣息不由分說地彌漫過來。
“聊聊嗎。”
男人姿態鬆弛,手肘隨意地撐在分開的膝蓋上,冷白的手背分布着若隱若現的青色血管脈絡。
他的視線落在她臉上,平靜,溫和,
“你很久沒有跟我說說話了。”
這架勢,讓喬婉想起來。
大二那年,也是這樣的傍晚,秋的黃昏,落葉瑟瑟。
男人的背後是整面落地窗,金光刺眼。
“說說吧,連續三次考59分的理由。”
落進耳邊的每個字眼沉甸甸往下墜。
她的目光緩慢地從他深邃凌厲的眉眼落回他手裏捏着的成績單上。
那是她最拿手的專業課。
加上補考一共三次考試,相同的分數,有控分的嫌疑。
喬婉不吱聲。
男人看過來的眼神太暗,太深,一寸寸掃過來,像完全看透了她。
也是。
歷遲晏大她六歲,24歲就接手集團,久居上位,商場縱橫,什麼樣的手段沒見過。
她這點心思在男人面前本無處遁形。
她揪緊了背包帶子,站在書房門口,目不斜視,一聲不吭,以此爲對抗。
歷遲晏看着她,語氣還是溫柔,但與生俱來的壓迫感也不是蓋的,像有觸手似的,沿着地縫鑽過來,爬上了她的小腿,引起震顫。
“說話。”
“沒考好。”
她聽見自己巴巴的聲音,指甲掐進掌心,還是認慫了。
“就是沒發揮好。”
歷遲晏笑了一下,低低的一聲從喉嚨裏滾出來。
“你考得好不好對我沒什麼影響。”
“那你嘛沒完沒了抓我學習?”
喬婉忍不住嗆聲。
他靜了兩秒,利落流暢的半邊輪廓浸在陰影裏,看不清表情。
“從你父母那裏把你接過來,我總得對你負責。是不是?”
接?
喬婉捏了捏手心。
他分明是明搶。
她扭過頭,聲音澀,
“我不用你管。”
男人站起身,沒發出什麼聲響,可高大的影子一下子漫過來,把她整個人罩在裏面。
她下意識想退,腳跟卻像釘在了地上。
他走到她面前,停住。
離得太近了,近到她能聞見他身上清冽的雪鬆氣息,能看清他襯衫領口下微微凸起的喉結。
然後,他抬手。
先是很輕地落在她發頂,揉了揉,像對待鬧脾氣的小動物。
可下一秒,手掌順着她的長發滑下去,穩穩地覆在了她的後頸上。
溫熱,燥,帶着薄繭的指腹,恰好扣住她最脆弱的那節椎骨。
喬婉渾身一僵,命門叫人握住,要跑都沒機會。
他微微俯身,氣息拂過她耳廓,聲音壓得低低的,
“又不聽話了,是嗎?”
歷遲晏等着她回神。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沙發上的人還在發呆。
不知道是真的在醒覺,還是,又在想誰?
是樓嬌又跟她講了他的壞話?
還是溫諾又做了什麼勾引她?
念頭無聲轉過,他眼底暗色更盛一分,手臂繞過她纖細的腰肢,將人攏進自己懷裏,
“叫叫。”
喬婉猝不及防跌進他懷裏,回過神,鼻尖縈繞的全是他身上清冽又強勢的冷香。
“在想什麼?”
她能說什麼?
想他以前對她過的禽獸事兒?
喉嚨有些發,她別開臉,聲音悶悶的,
“沒什麼。”
沉默無聲蔓延。
他顯然不信,但沒再追問,而是低頭,溫熱的唇,輕輕貼下來,氣息灑落在她的額角,低沉的聲音貼着耳畔而過,
“我今天很忙。”
喬婉微微錯愕。
所以呢。
他的唇緩緩下移,若有似無地擦過她的眉骨,眼角,最終停在她微微發燙的耳廓邊緣,氣息燙得她耳瞬間紅透。
每個字都像帶着小鉤子,慢而清晰地鑽進她耳朵裏,
“叫叫,能親你嗎。”
叫叫……
這兩個字像帶着微弱的電流,倏地竄過她的脊椎。
她鮮爲人知的小名。
小時候因爲太過安靜,不愛說話,被家人誤以爲是啞巴,帶着跑遍了各大醫院。
最後醫生無奈地笑,
“孩子健康得很,就是不愛開口。”
後來爸媽脆給她改了小名,“叫叫”,意味着——多叫叫,多說話。
此時此刻這個名字從他嘴裏喊出來怎麼這麼……
“叫叫。”
男人聲音再次響起,擦過耳膜,低磁,尾音微微下墜,勾得人心尖發顫,又酸又軟。
“不要。”
她伸手推他,很快手腕也被捏住。
歷遲晏低下頭,氣息拂過她的鼻尖,帶着溫熱的雪鬆香氣。
意味很明顯了。
她偏頭躲開。
一聲嘆息響過,那帶着薄繭的拇指不由分說地按在她下頜,微微用力。
之後,他的吻重重落下。
軟嫩的唇瓣被含住,緊接着是舌頭,電流在四肢百骸亂竄,帶起一陣陣虛軟的酥麻。
“嗯……”
嗚咽被她自己咽下大半,只從鼻息間漏出一點嬌軟的餘音。
她想推拒的手抵在他前,指尖蜷縮,卻使不上力。
“聽話。”
男人握住她的細腕,低聲哄着,嗓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他微微偏頭,鼻尖蹭過她滾燙的臉頰,再次尋到她的唇,若即若離地貼着,吐出的字句滾燙,帶着命令口吻,
“張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