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夫人今天特意起了個大早。
兒子新婚,事情多如牛毛。
不說別的,都還有客人喝酒到通宵。
杯盤碗碟只能今天早上再清點入庫。
還有兒子兒媳今天得敬茶認親,自己穿着打扮上也得費些功夫,還要再看看給兒媳準備的見面禮有沒有紕漏。
所以蕭夫人臨睡前特意給貼身服侍的燕姑說了,讓早點叫她起來。最好卯時初刻就叫起。
誰料剛起身,燕姑就面色復雜的過來稟報:
“夫人,少夫人起來得好早,已經練了好一會兒太極了。”
蕭夫人初醒的腦子還有點混沌,一時沒明白燕姑的意思,“挺好的,能早起鍛煉挺好啊,我還不喜歡嬌嬌弱弱的姑娘。三天兩頭的生病,看着都鬧心。”
等她呵欠打到一半,才猛然驚醒,急忙往回收。
“咔噠,”下巴都差點脫臼。
也顧不得其他,扶着下巴就眼淚汪汪問燕姑:“你說什麼?少夫人起來打拳了?那仄兒呢?”
洞房一夜,兒媳婦還有餘力早起打拳……
那兒子呢?
燕姑的神色就更復雜了:“那個,世子爺啊?”
“要不夫人您坐下,撐着點桌子,奴婢再慢慢跟您說?”
……
蕭夫人的天塌了。
回身搖醒了丈夫。蕭國公聽了轉述,頭頂也灰了一大片。
好歹鎮定了一下,安慰夫人:“也許是個誤會,仄哥兒體力絕對沒那麼差,等會兒敬茶的時候咱們再看看。”
看自家夫人快要哭出來了,趕緊手忙腳亂安慰:“咳咳,年輕人第一次嘛,都有點,啊,那啥…”
心一橫眼一閉:“夫人想想我們當初,不也是……後來不也好好的,好得不能再好?”
蕭夫人瞬間臉色漲紅,伸指頭扭他肉:“你個老不羞,誰說你了?”
蕭國公疼得齜牙咧嘴,但好歹心放下了,不容易啊,媳婦兒總算笑了。
夫妻倆抱着忐忑的心情去了前廳,等着新兒新婦前來敬茶認親。
等看到兒媳婦大步流星走在前面,甚至還背着手,一副將軍得勝凱旋的模樣。
再看看自家兒子跟在後面,鐵青着個臉色,就覺大事不妙。
兒子眼睛底下那黑圈圈是畫上去的吧?
畫的煙熏妝的……吧?
絕對不是力有不逮……吧?
蕭夫人慢慢扭頭,和蕭國公對視上。
彼此都聽見對方的心,“嘎嘣”一下子,死那兒了。
沈觀魚不知道公婆的心思,她今天的規劃很簡單,只一條——順利敬茶,把認親的流程走完。
其實蕭家的人前世她都認識,也就不存在什麼認不認親。
進了廳堂也沒四下打量,端正神色對上首行禮。
言辭簡潔到令人發指:“兒媳沈氏,給公公請安,給婆母請安。”
小丫頭擺好蒲團,沈觀魚也目不斜視,本沒管蕭仄跟沒跟上她的節奏,端正跪了下去。
端過茶盞“呼”一下舉過頭頂,聲音邦邦硬,落在地上能砸個坑那種。
中氣十足道:“公公請喝茶!”
蕭國公:“……”
恍神中還以爲是下屬敬他酒。
他這兒媳婦,性別是女吧?
不會是什麼男扮女裝吧?
所以兒子才扛不住?
他就稍微楞了那麼一下下,沒能及時接過沈觀魚的茶,就見他那好大兒一把奪過沈觀魚手裏的茶,塞進了他手裏,一臉護寶貝的樣子沖他齜牙:“父親喝兒媳婦茶!”
蕭國公這才回神,手忙腳亂接住茶盞,狠狠瞪向兒子。
這逆子!
有了媳婦就不要爹了!
蕭仄在沈觀魚身邊跪下,也給蕭國公敬了茶。
蕭國公說了幾句場面上的勉勵的話,叮囑兩人互敬互愛。
別的什麼愛惜身體,悠着點之類,本沒法多說,他那逆子一雙銅鈴大的牛眼睛瞪着他呢,要敢多說一個字,這逆子都得跳起來跟他仗!
蕭國公心塞。
他明明是爲兒子好,可惜說不出來。
第二杯敬給蕭夫人。
蕭夫人也看出來了,兒子對這個新娶進來的媳婦兒很是看重。
就沒去討兒子的嫌,說了兩句“好孩子,以後仄哥兒就交給你了”之類的話,喝了茶就回頭去拿燕姑手上端着的見面禮。
一只雞爪子一樣的手卻先她一步拿起了托盤上的紅封。
蕭夫人吃了一驚,抬頭看去,是蕭家一個遠房姑。
家裏稱呼她表姑的。
蕭家以軍功起家,一門忠烈,男丁好多都戰死沙場,活着的不多,也在各方駐守,現在在京城的大多都是各房女眷。
同樣都是女眷,有那端正持重不喜歡給別人添麻煩的,自然也有那喜歡占人便宜,占不到就渾身不舒服的。
這位表姑就屬於占不到便宜不舒服的那類。
偏偏她丈夫是老國公爺手底下最得力的副將,又同老國公爺一同戰死殉了國,英雄的家眷,蕭家不得不敬着,她要占便宜也只能讓她占。
還得賠着笑臉給她占。
久而久之,這位表姑做事就越發沒有顧忌。
人家的敬茶禮上,她想看紅包就直接伸手去拿了。
嘴裏道:“蕭家的錢財都是靠我夫君他們一刀一槍掙回來的,是家裏所有人的,夫人可別給多了!”
蕭夫人一口氣就堵在喉嚨裏,偏偏無法發作,憋得臉色都紫了。
蕭姑得意的笑着,就準備打開紅包。
蕭夫人想把蕭家的錢拿去貼補兒媳婦?婆媳倆聯手薅空蕭家?那怎麼行?
她得監督着!
蕭家的錢只能她們這些功臣家眷能用!
她這樣做其實也是在告誡新媳婦,自己這個姑在蕭家的地位。
她這套做法在別人那好使。
新媳婦都年輕臉嫩,剛嫁進門什麼都不知道,就會被她這突如其來的下馬威給唬住,譬如前世的沈棠。
可惜這輩子,她惹到的是沈觀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