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續說。”曹面色轉沉,語氣低緩,曹仁見狀心頭猛然一緊。
曹仁深知兄長脾性,這般凝重神情實屬罕見。若再進一步進言,恐怕會觸怒於他。
“逐風,”曹仁低聲提醒,還悄悄遞了個眼色,示意他說些順耳之詞。
許楓卻回頭說道:“況且,若下邳久攻不下,劉備便會逐步穩固基。他在徐州現身,豪門士族便有了新的人選可依附——昔擁戴陶謙者,今便可改投劉備。”
“這情形就好比……嗯……掌櫃換任一般。我用個商賈的說法給您講講……”
許楓搬出一套新式生意經,只是將總經理之類職名稱呼替換成了“掌櫃”。
“那些士族如同股東,出資經營一方產業,而推舉出來主持事務的便是大掌櫃。譬如陶謙,便是徐州上一任的大掌櫃。如今他年事已高,子嗣不成器,這些‘股東’豈能不另擇賢能接手?”
“此時劉備到來,恰是最佳人選。只要他在下邳走動些時,士族自然會評估價值,選擇支持他。而陶謙本人精明透徹,定會主動托付基業,原因無他——只爲保全子孫後安穩度。”
這番話出口,曹臉色先是凝滯,繼而神情古怪地笑了起來。
“哈哈哈……”他一邊搖頭一邊笑,“有趣,當真有趣。”
“竟把一座徐州比作商鋪經營,逐風,你可真是奇才!”
曹眼中精芒閃動,滿是期待與興致,隨即追問:“那你以爲,我當如何行事?”
許楓立刻答道:“屯兵駐守,安定民心,而後主力大軍有序撤回,鞏固現有城池,推行利民政策。當然……要讓陶謙把私藏的資財交出來。”
“這如何做得到?”
“唔,我恰好有個法子。”許楓補充了一句。
“什麼法子?”曹一聽這話,頓時精神一振,臉上浮現出濃厚興趣。
“逐風,哈哈哈,你果真是我的福星!”
不管什麼計策,先誇上一番再說——畢竟許楓從不會讓他失望。
曹仁略帶憂慮地說道:“可是,若此時前去索要財物,恐怕劉備立刻便會察覺我們萌生退意。此人絕非尋常之輩。”
當年十八路諸侯結盟之時,正是曹親自引劉備進入酸棗會盟之地,否則他本無緣踏盟核心,更不會有後來的三英戰呂布之事。
所以那時起,曹便開始安排曹仁與劉備及其兩位結義兄弟接觸。他原本有意將他們招攬至自己麾下,然而很快察覺到劉備並非甘居人下之輩。
曹仁也曾稱贊過劉關張三人中的二位義弟,稱其皆爲世間罕見的豪傑,頗具英雄氣概。
“這自然不假,但若能讓他主動前來議和,事情就好辦了。”
許楓微笑着開口說道。
曹與曹仁彼此對望一眼,皆不明白許楓心中究竟有何盤算。
“到底是什麼計策?哎呀逐風,你別賣關子了,快說啊!”曹仁急不可耐,抓耳撓腮,遠不如曹那般沉得住氣,恨不得立刻知曉答案。
曹則心境平穩,因爲他早已想到一種方式——以威勢迫劉備退讓。
倘若能夠展現出不惜一切代價攻陷下邳的決心與能力,劉備恐怕也會心生畏懼。畢竟他並不願見到城池被毀,自己尚在尋覓一處安身立命之所。
可若是強攻下邳,曹自身也必將付出不小代價。正因如此,他對許楓是否真有妙策,反而更加期待。
……
數之後,在袁曹兩軍於官渡對峙之際,袁紹一方動用了名爲高櫓的巨型攻城器械,令曹軍苦不堪言,甚至營地常遭萬箭齊發,幾無安全可言。
後來由劉曄獻策,建議以投石車擊破高櫓。
演義之中並未明言此物爲劉曄所創。
其後經馬鈞改良,工藝更趨完善。
不過這些淵源如今已不再重要——此刻所有技藝,皆歸於許楓之手。
……
數之間,待營中稍顯寧靜,許楓便召集衆多工匠,並命典韋率領一批精壯勇士上山伐木,晝夜趕工。
隨行者中有二十三位經驗老道的木匠師傅,另有五十名技藝高超的鐵匠,在許楓親自指揮下,成功造出了一種前所未見的投石車。並依據一種名爲“拋物線”的測算方法,精確計算出發射角度與射程。
這項技藝……迅速傳遍全軍。
當消息傳至曹耳中時,他幾乎震驚得難以自持。
“投石車?他還改進了投石車……我的天哪……”
曹倚靠在椅背上,神情恍惚,臉上浮現出一抹不敢置信的迷茫,仿佛眼前之事虛幻無比,不應發生在現實之中。
許楓竟也能改良投石車?
“走!立刻去看看,究竟改成了何等模樣!”
當夜,曹披上外袍,腳踩便履匆匆走出大帳,很快便見士兵們圍聚在營地中央,一台龐然大物赫然矗立其間。
那是一架巨大的器械:底部設有厚重基座,前端配有配重籃,一長達十餘米、將近二十米的拋杆橫貫其上。
通過配重使拋杆下沉,放入巨石,系緊繩索,再借齒輪調節角度,便可將石彈投擲至數百步之外。
許楓立於這架高達十餘米的投石車前反復查驗,確認無誤後頻頻點頭。
“嗯,差不多了,這便是基於杠杆原理制成的配重式投石車。”
典韋拍了拍手,虯結的肌肉隨之起伏,撓頭問道:“大人,這東西太沉了,即便裝了木輪,恐怕也得二十餘人才能推動吧?”
如此龐大的器械,若無法靈活運用,豈不失了意義?
“大人,這叫什麼名字?就叫投石車嗎?”
“是從春秋時期的舊制改進而來的嗎?”
“許楓大人,您怎麼什麼都懂?還這般勇武!不如您來做我們的主將吧!”
“對啊!若您領軍,必定百戰百勝!”
許楓連忙擺手:“不可不可,帶兵打仗……實在是傷身。”
隨即轉身對典韋道:“這也是無奈之舉。這類具備巨大傷力的工程兵器本就如此。好在此物目前僅此一件,尚無法批量制造,且做工尚顯粗陋,不知能使用幾回。”
話音未落,便聽見曹的聲音傳來。
“逐風!哎喲,逐風啊,這就是你給我的驚喜嗎?”
曹仰頭望着這龐然大物,近來少出中軍帳,一直駐守前營,竟未察覺後營靠近輜重處已有如此動靜。
“這……就是投石車?”
許楓點頭答道:“嚴格來說,應稱之爲炮。總之是一種極爲強大的攻防器具,無論守城還是攻城,皆有奇效。”
“典韋,今晚就去試射一番!”
“好嘞!包在我身上,大人!”典韋搓了搓手,顯得格外興奮。
這炮說穿了就是一種巨型拋石機,專門投擲極爲沉重的巨石。
曹聽完其運作原理後,激動地握住許楓的手,連連贊嘆:“古時傳說黃帝與蚩尤大戰,無法以力取勝,上蒼便派九天玄女降臨凡間相助!”
“逐風,你便是我的九天——”
“打住打住!”許楓急忙抬手制止,再往下說可就太過誇張了。
細細端詳這架投石機,究竟能發射多大的石塊呢?
按此規模推算,史書記載應可達一百五十斤。若真如此,試想那百五十斤重的巨石被高高拋起,升至十餘丈乃至二十丈高空後猛然墜落,所攜帶的巨大勢能,足能讓敵軍吃盡苦頭。
許楓依稀記得,《元史》中有過記載,此類石彈落地後可深陷七尺,其威力之猛可見一斑。
夜色深沉,萬籟俱寂,冬蟲低鳴,寒風輕拂,四野一片寧靜,唯有巡哨的腳步聲在營中回蕩。
“大哥。”
關羽與張飛剛巡視完營地,返回中軍帳向劉備復命,準備歇息。
“嗯,早些安歇吧。今夜風平浪靜,料那曹也不會輕舉妄動。”
劉備語氣平淡,眉宇間卻透出一絲落寞,輕輕嘆了一口氣。
“大哥,不必如此憂思重重,還是盡早決斷爲好。”
關羽拱手進言,心中清楚劉備此刻的心境。前幾陶謙特意召見大哥,親口表示願將徐州相讓。
然而,劉備拒絕了。
更在陶謙麾下文武面前立誓:他劉備受命助守,絕無僭越之意。若貪圖權位,豈不與曹那等豺狼之徒無異?!
“二弟,莫要再勸。我心意已決,這徐州,我們決不能接受。”
劉備神色凜然,言辭堅定,仿佛不容置喙,“無需多言。我軍駐扎於下邳城外,絕不進城。哪怕寒冬凜冽、凍斃於野,也絕不踏入城門一步,以免遭宵小非議。”
話音未落,天際忽然傳來一陣轟鳴之聲,那是巨物劃破長空摩擦空氣的聲響。不僅如此,那飛行之物周身竟纏繞着熊熊烈焰。
“這……他娘的!大哥快看天上那是什麼?”
張飛猛然抬頭,指向天空,只見數個近乎半人高的火球正燃燒着從高空墜落,宛如流星隕石。
“莫非是天外隕鐵降臨?”
關羽撫須凝視,眯眼低語。
劉備瞬間醒悟:“那是投石車!”
“敵襲!!全軍備戰!!”
嗖——轟隆隆——
砰!!!
巨物自天而降,炸裂四散,如星火紛飛,但落地之聲卻是陶器碎裂的脆響。隨即,黑油潑灑遍地,引燃外層火星,烈焰頃刻騰起,轉瞬之間,劉備大營已淪爲一片火海。
爆炸的沖擊還掀塌了幾座營帳。
那並非百斤巨石,而是碩大陶壇盛滿火油,外裹浸油麻布點燃後投擲而來。一旦砸地破裂,火油飛濺,遇火即燃,烈焰滔天。
當場便有士卒葬身火海,餘者驚恐奔逃,無人敢戰。
誰又能想到,敵人竟以這般方式突襲?
“這是何物?!”
劉備被張飛與關羽左右攙扶,迅速撤離險地。親衛及時牽來戰馬。
與此同時,下邳城頭守軍也被驚動,急忙打開城門。
“劉皇叔!快快入城!”
“大哥,速進城中!傳令將士一同撤入!”
劉備神情恍惚,仿佛尚未回神,臉上寫滿震驚與尷尬。
“我……我這……”
我剛剛才信誓旦旦地說絕不進城,怎料轉眼……
下邳城門洞開,陶謙部衆紛紛呼喊接應。關羽與張飛架着劉備翻身上馬,隨即指揮殘兵退入城內。
營寨只得棄守,僅能搶救出少量糧草。
那龐大的攻城器械,究竟是如何造出的,曹是否還存有餘力,後方是否埋伏着奇兵,若有埋伏,必然將引發猛烈反擊。
一切皆在未定之中,正因如此,才令人倍感惶恐。
劉備當即退回城內,絲毫不敢輕舉妄動。
他迅速平復心緒,與聞訊趕來的陶謙一同登上城樓,遠目眺望。
借着清冷月光,隱約可見遠處矗立着一座龐然大物,形貌奇特,拋杆極長,前端懸掛着巨大的配重,顯然具備驚人的投擲之力。
原來,正是這器械,將火油罐如流星雨般拋灑而出,精準砸入軍營,引發連片烈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