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時分，氣氛就很不對勁。
平時飯桌上，黃蓉會溫和地詢問每個孩子白天的功課，郭靖會講些江湖見聞或島上的趣事。但今天，黃蓉全程沉默，只偶爾給郭芙夾菜。
郭靖也察覺到了異常，看看黃蓉，又看看埋頭扒飯的霍燁楊過，再看看鼻青臉腫（膝蓋磕的）還強裝沒事的大小武，最後選擇——也埋頭吃飯。
郭芙倒是一如既往地活潑：“娘，今天下午楊過哥哥好厲害！敦儒哥哥和修文哥哥一起上都打不過他！”
“噗——”小武一口湯噴出來。
大武臉漲得通紅。
黃蓉放下筷子，看向郭芙：“芙兒，食不言。”
聲音很平靜，但郭芙立刻閉嘴，低頭乖乖吃飯。
霍燁心裏咯噔一下。
來了。暴風雨前的寧靜。
果然，晚飯後，黃蓉沒有像往常一樣去書房備課，而是對霍燁楊過說：“你們兩個，跟我來書房。”
郭靖想說什麼，被黃蓉一個眼神制止。
大小武交換了一個幸災樂禍的眼神，但不敢表現得太明顯，拉着郭芙說要去海邊撿貝殼——其實是避開風暴中心。
書房的門在身後關上。
霍燁打量着這間他來過很多次的書房。白天時這裏光線明亮，書卷氣息濃厚，像是大學圖書館。但此刻夜幕初降，油燈尚未全部點亮，只書桌上點了一盞，黃蓉坐在燈後，光影在她臉上明暗交錯，竟有幾分……肅？
“坐。”黃蓉指了指桌前的兩張椅子。
霍燁和楊過坐下。椅子有點高，楊過腳夠不着地，小短腿在空中晃了晃，又趕緊停住——他覺得這時候不應該晃腿。
黃蓉沒說話，只是從桌上拿起一本書，慢條斯理地翻着。
是《論語》。
書房裏安靜得能聽見油燈燈芯燃燒的噼啪聲，還有遠處隱約的海浪聲。這種安靜持續了大概一分鍾——不長，但對兩個等待審判的孩子來說，漫長得像一炷香。
霍燁在心裏默數：一秒，兩秒，三秒……這是典型的“壓力面試”技巧，先制造沉默，讓被面試者心理防線鬆動。
他上輩子經歷過太多次。HR笑眯眯地看着你，不說話，等你忍不住開口解釋——一解釋就輸了。
所以他也不說話，只是坐直身體，雙手放在膝蓋上，表情坦然。
楊過到底年紀小，有點坐不住，不安地挪了挪屁股。
黃蓉終於合上書。
“今天下午的事，我看見了。”她開口，聲音聽不出情緒，“回廊下，敦儒和修文摔倒了，過兒站得好好的。”
霍燁心裏一凜——她果然看到了全過程！
楊過緊張地抓住衣角。
“過兒。”黃蓉看向楊過，臉上甚至帶着一絲微笑，“能告訴黃阿姨，是誰教你的打架方法嗎？”
問題很直接，但也很刁鑽。
如果楊過說“是哥哥教的”，那霍燁就麻煩了——教唆打架，在哪個家長眼裏都是大罪。
如果楊過說“我自己想的”，黃蓉肯定不信——一個四歲孩子能想出那種戰術？
如果楊過沉默……
楊過確實沉默了。他咬着嘴唇，看看霍燁，又看看黃蓉，小臉上寫滿掙扎。
霍燁知道，必須由他來破局。
“黃阿姨。”他開口，聲音清亮，“是晚輩教的。”
黃蓉目光轉向他，眉毛微挑：“哦？你教他打架？”
她拿起桌上的《論語》：“我記得，我只教了《論語》和《詩經》。”
潛台詞：我教的是聖賢書，你怎麼教出打架鬥毆來了？
霍燁心裏飛速運轉。
黃蓉這話有兩層意思：表面是質問，深層是試探——試探他如何解釋“文化課”和“打架”之間的關系。
好，那就給你解釋。
他深吸一口氣，臉上露出最誠懇的表情——這種表情他對着鏡子練過，上輩子用來跟領導解釋“延期真的不是我的錯”時特別管用。
“黃女俠。”霍燁開口，語氣恭敬但不卑微，“晚輩確實教了過兒一些應對沖突的方法。但這些方法，都來源於您的教導。”
黃蓉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但很快恢復平靜：“說來聽聽。”
“您教我們《論語》，講‘君子不器’。”霍燁坐直身體，像在課堂回答提問，“您說，君子不該被固定的形式束縛，要靈活變通，要能適應各種情況。”
他頓了頓，繼續說：“晚輩理解，這道理不僅適用於做人，也適用於做事。包括……面對沖突時。”
黃蓉沒說話，示意他繼續。
“您還講過‘暴虎馮河，死而無悔者，吾不與也’。”霍燁引用得很準確——這是他昨晚特意讓系統幫他復習的，“您說，孔子不贊成那種赤手空拳打虎、徒步過河、死了都不後悔的莽夫行爲。”
“所以晚輩教導過兒：面對比自己強大的對手，不能硬拼，要講策略。這符合聖人的教誨。”
楊過在旁邊聽得一愣一愣的——哥哥昨晚明明說的是“打架要先分析對手弱點”，怎麼今天變成“符合聖人教誨”了？
霍燁繼續輸出：“還有《詩經》，您講‘他山之石，可以攻玉’。晚輩理解，這是教導我們要善於借鑑其他領域的智慧。”
“所以晚輩告訴過兒：讀書不光要讀聖賢書，也可以讀兵書。因爲兵法中的謀略，可以用來解決生活中的沖突。”
他看向黃蓉，眼神清澈：“今天過兒用的那招，其實是‘聲東擊西’——出自《孫子兵法》。晚輩給他講過這個典故：戰國時齊國圍魏救趙，就是聲東擊西的經典戰例。”
一套組合拳打完，霍燁在心裏給自己打分：邏輯自洽，引經據典，還把責任推給了……古人。
黃蓉沉默了。
她手指輕輕敲着桌面，噠、噠、噠，節奏穩定。
霍燁知道，這是她在思考——思考他的話裏有多少水分，有多少詭辯，有多少……真相。
良久，黃蓉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嘲笑，而是一種……饒有興味的笑。
“好一個‘文化課延伸’。”她看着霍燁，眼神深邃，“照你這麼說，我不但不該責備你，反而該誇你會學以致用？”
“晚輩不敢。”霍燁低頭，“只是覺得，讀書若不能用在實處，便是讀死書。聖人的道理，應該能指導我們的生活。”
【系統提示：宿主正在進行的解釋符合本世界邏輯框架，未涉及武學秘籍傳授，未觸發懲罰。】
【系統分析：黃蓉當前情緒-好奇/警惕各占50%。
霍燁心裏鬆了口氣。系統判定過關，至少不會遭電擊。
但黃蓉這關，還沒過。
“燁兒。”黃蓉身體微微前傾，油燈的光在她眼中跳動，“你這些話，是臨時想出來的，還是早有準備？”
致命問題。
如果說是臨時想的，顯得太聰明——六歲孩子有這急智？
如果說是早有準備，顯得太心機——早就料到會有這場審問？
霍燁選擇——說實話。
“一部分是臨時想的。”他坦然說，“一部分是平時教過兒時就有的想法。”
“哦？”黃蓉挑眉，“平時就有？你是說，你早就打算教他這些……‘打架技巧’？”
“不是打架技巧，是應對沖突的方法。”霍燁糾正，“黃女俠，我和過兒初來桃花島，人生地不熟。過兒年紀小，性子直，容易得罪人。晚輩作爲哥哥，總要教他些自保的本事。”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況且……有些事，不是我們不去惹，就不會來惹我們。”
這話暗示了大小武的霸凌。
黃蓉眼神微動。
她當然知道大小武對霍燁楊過的態度。她沒制止，一來是想看看這兩個孩子如何應對，二來……也有她自己的考量。
但現在看來，霍燁的應對方式，遠超她的預期。
“今天下午，是敦儒先動手的。”黃蓉忽然說。
霍燁心裏一緊——她果然看到了全過程！
“是。”他承認，“過兒的書被撞掉，又被踩髒，武兄還出言侮辱過兒的父親。過兒只是要求道歉。”
“然後敦儒就沖過來了。”
“是的。”
“然後過兒就用了你教的‘聲東擊西’。”
“是借力打力。”霍燁糾正，“過兒沒有攻擊，只是防御和借力。”
黃蓉又沉默了。
她起身，在書房裏踱步。杏黃色的衣裙在油燈光下拖出長長的影子。
霍燁和楊過屏息靜氣。
終於，黃蓉停步。
“今天的事，到此爲止。”她轉身，看着霍燁，“我不會告訴你們郭伯伯，也不會懲罰你們。但是——”
她走到霍燁面前，蹲下身，和他平視。
這個動作讓霍燁心裏一凜——當領導跟你平視時，要麼是要交心，要麼是要說重話。
“燁兒，你記住。”黃蓉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很清晰，“聰明是好事。太過聰明，未必是福。”
霍燁感覺後背發涼。
這話是什麼意思？警告？威脅？還是……關心？
“晚輩記住了。”他低頭。
黃蓉起身，走到書桌後，從書架上抽出一本書。
“明天起，加一門課。”她把書放在桌上。
霍燁看清了書名——《戰國策》。
“既然你對兵法謀略這麼感興趣，那就好好學學。”黃蓉微笑，“《戰國策》裏多的是縱橫捭闔、爾虞我詐。看看古人是怎麼用智慧的。”
她頓了頓，補充道：“不過，學了要用在正道上。”
這是最後的警告。
霍燁鄭重行禮：“是，晚輩一定用心學習。”
“去吧。”黃蓉揮手。
兄弟倆走出書房時，天已經完全黑了。
月光灑在回廊上，銀白一片。遠處海浪聲陣陣，海風帶着鹹腥味吹來。
楊過長長舒了口氣，小臉上都是汗：“哥，嚇死我了……”
霍燁也鬆了口氣，但沒楊過那麼誇張。他拉着楊過快走幾步，離開主屋範圍，才低聲說：“沒事了，過關了。”
“黃阿姨相信我們了？”
“信不信不重要。”霍燁說，“重要的是，她暫時不會追究了。”
兩人回到偏院，關上門，點上油燈。
昏黃的燈光下，楊過癱坐在椅子上：“哥，剛才黃阿姨說‘太過聰明未必是福’，是什麼意思？”
霍燁倒了杯水，慢慢喝着。
“意思是，她看出我不是普通孩子了。”他說，“看出我在耍小聰明，看出我在詭辯，看出我……不簡單。”
“那不是好事嗎？”
“對普通人來說是好事。”霍燁搖頭，“但對寄人籬下、還帶着‘楊康之子’這種標籤的人來說，太聰明會讓人忌憚。”
他想起上輩子的經歷：剛進公司時他拼命表現，什麼活都接，什麼難題都解。結果呢？老員工排擠他，領導雖然用他但也防着他——怕他太能，威脅到自己的位置。
人性如此，古今皆然。
“那怎麼辦？”楊過擔憂地問。
“收斂一點。”霍燁說，“但該學的繼續學。從明天起，我們明面上老老實實學《戰國策》，暗地裏——”
他眼睛亮了：“我教你《戰國策》裏的權謀術怎麼用在打架上。”
楊過愣住了：“《戰國策》……也能用來打架？”
“當然。”霍燁笑了，“《戰國策》是什麼？是戰國時期各國謀士的辯論集和策略集。裏面全是套路：怎麼設陷阱，怎麼引敵人上鉤，怎麼以弱勝強，怎麼借力打力……”
他越說越興奮：“比如‘圍魏救趙’，表面是救人，實際是攻敵必救。用在打架上就是——當對手攻擊你時，你別硬擋，去攻擊他必須保護的地方，他自然就會回防。”
“再比如‘遠交近攻’，用在打架上就是——先搞定離你最近的威脅，遠處的慢慢對付。”
“還有‘合縱連橫’——當對手人多時，你要分化他們，讓他們內訌……”
楊過聽得眼睛越來越亮：“哥，你懂得真多！”
“都是書上看的。”霍燁謙虛——其實是系統知識庫裏的內容。
【叮！系統判定：宿主成功通過黃蓉審問，未暴露穿越者身份，未觸發規則懲罰。】
【獎勵：積分50點。當前積分：480點。】
【解鎖新權限：可消耗積分兌換【經典解讀輔助】功能，每小時10積分，可快速分析經典著作中的策略要點。】
霍燁眼睛一亮。
這個功能好！正好用來解讀《戰國策》！
“系統，兌換一小時【經典解讀輔助】，解讀《戰國策》。”
【消耗10積分，剩餘470積分。功能已啓動，持續時間1小時。】
大量信息涌入腦海：《戰國策》的成書背景、各篇主旨、經典案例、策略要點……
霍燁快速篩選，找出最適合“打架”的幾篇：
《馮諼客孟嚐君》——講如何包裝自己、爭取資源。
《鄒忌諷齊王納諫》——講如何委婉提意見，讓對方聽進去。
《蘇秦以連橫說秦》——講如何分析形勢、制定策略。
《荊軻刺秦王》——這個……暫時用不上，太暴力了。
他邊吸收邊對楊過說：“過兒，從明天起，我們白天跟黃女俠學《戰國策》的‘文’，晚上我教你《戰國策》的‘武’。”
“怎麼分文和武？”
“文就是字面意思，文章、典故、道理。”霍燁解釋，“武就是實際應用——怎麼把這些策略用在生活中，包括……保護自己。”
楊過重重點頭：“好！”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腳步聲。
很輕，但霍燁聽到了。他示意楊過別說話，自己走到門邊，側耳傾聽。
腳步聲在門外停住。
片刻後，有人輕輕敲門。
霍燁開門。
門外站着的不是黃蓉，也不是郭靖，而是……郭芙。
小姑娘抱着個小布包，站在月光下，有點不好意思。
“芙兒妹妹？”霍燁驚訝，“這麼晚了，有事嗎？”
郭芙往屋裏看了看，小聲說：“我能進來嗎？”
“進來吧。”
郭芙進屋，把布包放在桌上打開——裏面是幾塊點心，還有兩個蘋果。
“這是……給我的？”楊過問。
“嗯。”郭芙點頭，“我偷聽到娘跟爹說話，說你們今晚可能沒吃飽，讓我送點吃的來。”
霍燁心裏一動。
黃蓉讓送的？這是什麼意思？打一巴掌給個甜棗？還是真的關心？
“謝謝芙兒妹妹。”楊過拿起一塊點心，咬了一口，眼睛眯起來，“好吃！”
郭芙笑了，但笑容很快消失，她看看楊過，又看看霍燁，小聲說：“楊過哥哥，今天下午……對不起。”
“啊？”楊過愣住，“你有什麼對不起的？”
“敦儒哥哥和修文哥哥欺負你，我沒能幫你。”郭芙低頭，“我……我有點怕他們。”
霍燁看着這個才五歲的小姑娘，心裏忽然有點感慨。
郭芙本性不壞，就是被寵壞了。在她的小世界裏，大小武是“哥哥”，是“玩伴”，她沒想過要站在哪一邊。
“芙兒妹妹，這不怪你。”楊過很認真地回答，“你幫我們撿書了呀。”
郭芙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真的嗎？”
“真的。”楊過點頭，“以後他們要是再欺負人，你就告訴黃阿姨。”
“嗯！”郭芙用力點頭。
她又坐了一會兒，吃了塊點心，才蹦蹦跳跳地離開。
等她走遠，楊過看着桌上的點心和蘋果，小聲說：“哥，芙兒妹妹其實挺好的。”
“是挺好。”霍燁拿起一個蘋果，“就是被她娘保護得太好了，不懂人心險惡。”
他咬了口蘋果，很甜。
“不過這樣也好。”他嚼着蘋果，“至少桃花島上，我們不是完全孤立無援。”
夜深了。
油燈漸暗。
霍燁躺在床上，復盤今天的審問。
黃蓉的態度很微妙：不贊成，但也不反對；不認可，但也不懲罰。更像是……觀察。
她在觀察他，觀察楊過，觀察他們的相處模式，觀察他們如何應對困難。
這感覺，有點像上輩子實習時的導師——給你出難題，看你如何解決，然後評估你的潛力。
“系統。”霍燁在心裏問，“黃蓉對我的好感度現在是多少？”
【黃蓉對宿主好感度：30/100（警惕但好奇）。】
【對楊過好感度：40/100（同情但戒備）。】
果然。
警惕和戒備是主旋律，好奇和同情是副歌。
不過，有好奇就有機會。好奇會讓人想了解更多，了解更多就可能改變看法。
他需要時間，也需要……成績。
用成績證明，他教導楊過的方式是對的。
用成績證明，他和楊過對桃花島沒有威脅。
用成績證明，他們值得被善待。
“哥。”楊過在黑暗中小聲說，“你睡了嗎？”
“還沒。”
“我在想……”楊過猶豫了一下，“黃阿姨今天說‘太過聰明未必是福’，是不是在擔心我們？”
霍燁轉頭，在黑暗中看着弟弟模糊的輪廓。
“是擔心，也是提醒。”他說，“過兒，你要記住：在這個世界上，聰明可以讓你走得更快，但德行才能讓你走得更遠。”
“什麼意思？”
“意思是，我們可以用智謀保護自己，但不能用智謀害人。”霍燁說，“我們可以學《戰國策》的套路，但要用在正道上——比如保護自己，幫助別人，而不是算計別人。”
楊過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我記住了。”
“睡吧。”霍燁給他掖好被角，“明天還要上課呢。”
“嗯。”
窗外，月光如水。
書房裏，黃蓉還沒睡。
她坐在書桌前，面前攤着《論語》，但一個字也沒看進去。
郭靖推門進來：“蓉兒，還不睡？”
“睡不着。”黃蓉抬頭，“靖哥哥，你覺得霍燁那孩子……怎麼樣？”
郭靖撓撓頭：“挺好啊，聰明，懂事，還會照顧人。”
“太聰明了。”黃蓉輕聲說，“聰明得不像六歲的孩子。”
“那不是好事嗎？”
“是好事，也是壞事。”黃蓉合上書，“聰明孩子教好了，能成棟梁；教歪了，危害更大。”
她想起霍燁今天在書房裏的那番話——“文化課延伸”。
詭辯，但詭辯得很有水平。
引經據典，邏輯自洽，還把責任推給了聖人——這哪是六歲孩子能說出來的話？
“靖哥哥。”黃蓉忽然問，“你相信有‘生而知之’的人嗎？”
郭靖愣住：“蓉兒，你是說……”
“沒什麼。”黃蓉搖頭，“睡吧。”
她吹滅油燈，但沒立刻離開書房。
月光從窗外灑進來，照在書架上那些書脊上。
《論語》《詩經》《孫子兵法》《戰國策》……
霍燁說，他從這些書裏學到了應對沖突的方法。
也許……是真的？
也許他真的只是個特別聰明的孩子，善於從書中學以致用？
黃蓉不知道。
但她決定，繼續觀察。
《戰國策》是個很好的試金石。這本書裏滿是權謀詭計，看看霍燁會如何解讀，如何應用，如何……教導楊過。
這會很有趣。
她嘴角勾起一絲笑意。
教育孩子，有時候就像下棋。
你要看他們如何落子，如何布局，如何應對困境。
而霍燁和楊過這對兄弟，無疑是兩枚……很有意思的棋子。
窗外，海浪聲聲。
桃花島的夜，還很長。
偏院裏，霍燁其實也沒睡着。
他在系統空間裏“翻閱”【經典解讀輔助】整理出來的《戰國策》要點。
越看越覺得有意思。
這哪是什麼歷史書，這分明是古代的“職場生存指南”+“人際關系攻略”+“談判技巧大全”。
比如《馮諼客孟嚐君》這篇，講的是馮諼如何在孟嚐君門下從底層門客一步步上位。核心策略就四個字：造勢要債。
馮諼三次彈劍唱歌，要魚要車要養家，其實是在測試孟嚐君的器量。等孟嚐君都滿足了，他才真正出手——去薛地收債，卻燒了債券收買人心。
霍燁琢磨：這招用在桃花島怎麼用？
不能直接要東西，但可以……展示價值？
比如他和楊過可以主動幫忙做些事，讓黃蓉郭靖看到他們的能力和用心。等積累到一定程度，再提出些合理的需求——比如“我們想學點功夫”，對方可能就更容易答應。
再比如《鄒忌諷齊王納諫》，講的是如何委婉提意見。
鄒忌不直接說“大王你錯了”，而是先講自己的故事：我和城北徐公誰美？我妻說我美，是偏愛我；我妾說我美，是怕我；我客人說我美，是有求於我。所以大王啊，宮裏人都說你好話，是不是也因爲偏愛你、怕你、有求於你？
齊王一聽，有道理，於是廣開言路。
霍燁想：這招可以用來改善和大小武的關系？
不能硬剛，但可以……間接提醒？
比如下次大小武再挑釁，他可以不說“你們錯了”，而是說“黃女俠昨天講《論語》，說‘君子和而不同’……”，讓黃蓉教的道理來做“惡人”。
還有《蘇秦以連橫說秦》——這篇更絕，講的是如何分析形勢、制定策略。
蘇秦遊說秦王，把天下大勢分析得清清楚楚：秦國地理優勢、軍事實力、政治環境……雖然最後沒成功，但這套分析方法是真厲害。
霍燁覺得，他和楊過也需要分析“桃花島形勢”：
優勢：郭靖的支持、楊過的天賦、他的知識（系統輔助）。
劣勢：黃蓉的戒備、大小武的敵意、他們年齡太小。
機會：郭芙的好感、歐陽鋒這條線（雖然危險）、郭靖偷偷教學。
威脅：黃蓉的觀察、大小武可能的報復、身份暴露的風險……
他越想越精神。
“哥。”楊過又小聲叫他，“我還是睡不着。”
霍燁退出系統空間：“在想什麼？”
“在想黃阿姨的話。”楊過說，“她說我們太聰明了不好。可是……聰明不好嗎？”
霍燁想了想：“我給你講個故事。”
“什麼故事？”
“從前有個人，特別聰明，什麼都一學就會。”霍燁說，“他三歲能背詩，五歲能寫文章，十歲就考中了秀才。大家都誇他是神童。”
“然後呢？”
“然後他越來越驕傲，覺得誰都不如他。他嘲笑同窗笨，頂撞老師，連父母的話都不聽。”霍燁說，“結果到了二十歲，那些不如他聰明但很用功的人，一個個都考中了舉人、進士。他還是個秀才。”
楊過睜大眼睛：“爲什麼？”
“因爲聰明是天賦，但成功需要的不只是天賦。”霍燁說，“還需要努力、堅持、謙虛、……很多很多東西。”
他轉身，在黑暗中看着楊過：“過兒，你很聰明，這是老天爺給你的禮物。但怎麼用這份禮物，是你自己的選擇。”
“可以選擇怎麼用？”
“對。”霍燁說，“你可以用它來學習、來幫助別人、來保護自己——就像今天下午那樣。也可以用它來炫耀、來欺負別人、來走捷徑——就像大小武想用武力欺負我們那樣。”
楊過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我要用聰明來保護哥哥，保護自己，還有……幫助好人。”
霍燁笑了：“好。”
“那黃阿姨還會防備我們嗎？”
“會。”霍燁實話實說，“但只要我們一直做好事，做對的事，她慢慢就會改變看法。”
“要多久？”
“不知道。”霍燁說，“可能幾個月，可能幾年。但沒關系，我們有時間。”
他還想說，最晚等到楊過十四歲，郭靖就會帶他們離開桃花島去全真教——原著劇情是這樣，雖然現在蝴蝶效應不知道會怎樣。
但這話不能說，說了就是劇透，要遭電擊。
“睡吧。”霍燁再次說，“明天開始學《戰國策》，我們要讓黃女俠看到，聰明可以用在正道上。”
“嗯！”
這一次，楊過真的睡着了。
呼吸均勻，睡相安穩。
霍燁卻還醒着。
他在系統商城裏瀏覽，用剛得的50積分，兌換了一本《基礎心理暗示技巧》（30積分）和一套《簡易博弈論入門》（20積分）。
心理暗示可以用來影響他人——比如讓大小武不知不覺改變態度。
博弈論可以用來分析沖突——比如下次再打架時，怎麼選策略能讓利益最大化。
積分又花光了，但霍燁覺得值。
知識就是力量，而系統商城，就是他的“力量充值站”。
窗外，月亮升到中天。
桃花島萬籟俱寂。
書房裏，黃蓉終於起身離開。臨走前，她看了眼偏院的方向。
那裏還亮着微弱的燈光——應該是油燈快滅了，但還沒完全熄滅。
“聰明的孩子……”她輕聲自語，“但願你的聰明，真能用對地方。”
她關上門，腳步聲漸行漸遠。
偏院裏，霍燁吹滅了最後一點燈芯。
黑暗籠罩。
新的一天，即將開始。
而《戰國策》的課程，將會帶來怎樣的變化？
霍燁很期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