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爲什麼,在和裴晏津對視的那一刻,林桑有一刹那的心虛。
反倒是裴晏津,冷淡的臉上沒什麼表情。
“小舅。”
孟時安主動和裴晏津打招呼。
裴晏津瞥了他一眼,目光沒多做停留,像無視林桑那樣,也沒搭理孟時安的問好,徑自邁着大步朝着主樓走去。
孟時安早就習慣了。
連老爺子都不放在眼裏的人,又怎麼能指望他把他們小一輩的人放在眼裏。
雖然他們年齡也差不多大,但是輩分終究是輩分,尤其是他們這樣的豪門世家。
孟時安走到林桑身邊,嗓音溫柔地說,“不用管小舅,也不用擔心外公,有我在。”
林桑點頭,“嗯。”
她跟着孟時安進了主樓,繞過玄關,剛進客廳,伴隨着中氣十足的咒罵聲,一個價值不菲的古董茶杯就朝着他們的方向砸過來。
林桑躲閃不及,恰好被砸到了手臂。
她疼的悶哼一聲。
孟時安蹙眉,上前問,“砸到哪了,給我看看。”
林桑搖搖頭,強撐一記微笑,“只碰到了一下,不礙事。”
現在是緊要關頭,她不想節外生枝,成爲衆人關注的焦點。
她越透明,越安全。
孟時安見她這麼說,略微放下心。
富麗堂皇的客廳裏,裴晏津高大的身軀站在那兒,一臉無所謂的樣子。
裴銘康坐在沙發上,已經六十多歲的年紀,竟然沒有一白頭發。
一身中山裝,腰背挺拔,眉宇間布滿戾氣。
剛剛手裏的茶杯扔出去沒砸到人,氣急敗壞,裴銘康將茶台上的東西不停地往裴晏津的身上扔。
裴晏津反應也快,遊刃有餘低躲閃,竟然連他的衣角都沒有碰到。
裴銘康氣的眉毛直跳,怒喝一聲,“你這個逆子,現在就給我滾!”
裴晏津撣了撣西裝上不存在的褶皺和灰塵,語氣輕挑,“那我就先走了。”
又像是想起什麼,補了一句,“對了,您老現在歲數也不小了,以後氣性別這麼大,傷身。”
裴銘康氣的站起身,怒吼了一聲,“滾!”
裴晏津這才不緊不慢地離開。
經過林桑身邊時,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地,明明空間很大,他偏偏要撞她一下。
正好撞到她的胳膊,剛剛被杯子砸到的地方。
她忍着疼斂眸,順便掩飾心。
她暗想,只要跟裴晏津沾上邊,就沒有好事。
上次是被人刺,差點誤傷到她,這次又是差不多的情景,本應該砸在他那張欠揍的臉上的茶杯,連累了她。
不用看,她現在能猜到,自己手臂絕對是被砸青了。
孟時安見她想什麼出神,俯身在她耳邊小聲提醒,“桑桑,一會兒你盡量不開口,見機行事。”
裴銘康平裏很少生這麼大的氣,在京城地界,誰敢惹這位位高權重的老爺子。
自從大舅精神出了問題,被老爺子偷偷送去了國外,對外美其名曰是身體不好在國外休養,實際是不想讓人知道這個醜聞。
大舅送走後,老爺子就把小舅接了回來。
偏偏小舅又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狠角色,讓向來運籌帷幄的老爺子也拿他沒轍。
再這樣下去,母親的心願沒準真要達成了。
孟時安帶着林桑走到裴銘康面前,恭敬地叫了聲,“外公。”
林桑也跟着叫人,順着孟時安叫,也叫一聲外公。
裴銘康揉着額頭,抬眸看了他們一眼,“你們怎麼過來了?”
大概是剛剛罵人用嗓過度,老人家的聲音有些沙啞。
孟時安說了來意,“我和桑桑明天就出發去英國了,特意過來跟您告個別。”
裴銘康慢悠悠直起身,“對,你母親跟我說過這件事。”
他又想起什麼,沉聲說,“去那邊好好讀書,別像你小舅那樣,給裴家丟人。”
孟時安恭敬應着。
跟林桑猜的差不多,裴銘康整個談話過程也沒看她幾眼。
這讓她鬆了一口氣。
裴銘康身上的壓迫感太強了,不愧是父子倆。
上一次體會這種窒息的感覺,還是面對裴晏津的時候。
好在以後不用了。
裴晏津踱着大步朝着後樓走,顧誠跟在他身後。
不知道想到了什麼,裴晏津驟然停住腳步。
他回頭,問顧誠,“他們倆來這什麼?”
顧誠,“明天時安少爺和林小姐要去英國,大概是過來和老爺子道別的。”
裴晏津聞言挑眉,“她要去英國?”
顧誠一時有些分不清裴晏津嘴裏的她是誰。
孟時安,還是林桑?
“你上次說,你給她協議的時候,她哭了?”
顧誠瞬間明白,說的是林小姐。
“是,跟之前的女人差不多,哭的很傷心。”
裴晏津驀地笑了,“你去把林桑給我叫來。”
顧誠驚訝。
以往被裴晏津拋棄的女人,是斷然沒有再見的機會。
雖然他不知道老板的真實想法,但也不敢多問,只躬身說,“是。”
林桑出來上個洗手間的功夫,就被顧誠截住了。
她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跟着顧誠去配樓的路上,她的心七上八下的跳着。
裴晏津找她做什麼?
難道他反悔了?
想到這裏,林桑身體條件反射地緊繃起來。
顧誠把她送到裴晏津的房間門口,就轉身過去,沒有跟進去的想法。
林桑看着眼前緊閉的房門,默默深吸一口氣,推門走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