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魁賽”這天,剛入夜,公子哥們攜着折扇、帶着仆從往閣裏擠,連巷口賣瓜子的小販都笑着吆喝:“來咯來咯,挽風閣花魁賽,錯過今晚等一年!”
閣內早被紅姨安排得妥帖——一樓大廳擺滿桌椅,桌上擺着香記專供的桂花糕、綠豆酥,瓷碗裏盛着溫茶;二樓臨窗設了貴賓席,錦記布莊的李掌櫃、香記的王老板都被請在席間,陸淵則坐在最靠裏的位置,指尖輕叩桌面,目光若有似無地往後台方向飄。
“李掌櫃,這滿場熱鬧,往後你家錦記的名聲,指定更響了!”王老板端着茶杯,往樓下指了指,眼裏滿是豔羨。
李掌櫃捋着山羊胡,笑得合不攏嘴,連連點頭:“全靠林姑娘有辦法,這回算是選對的人了!”
兩人正說着,後台忽然傳來一陣細碎的環佩聲,緊接着,簾幕被輕輕掀開,第一個登台的是阿憐。她穿着煙粉杭綢抹配舊衣拼床帳的裙擺,紗條垂在裙邊,步子輕得像踏在雲上。待琴聲響起,她輕啓朱唇,清甜的歌聲漫開:“‘浮雲散,明月照人來,團圓美滿今朝醉……’”
是林知意教她的《花好月圓》,調子柔婉得剛好襯她嗓音。台下瞬間靜了靜,穿青綢衫的公子放下茶杯,扯着身旁同伴的胳膊低聲贊:“這姑娘嗓音跟浸了蜜似的,軟乎乎的熨帖!你看她那衣裳,紗條飄起來跟帶了仙氣似的,比那些滿是繡花的華服看着清爽多了。”同伴連連點頭,手裏的折扇都忘了搖:“可不是!從沒聽過這樣的調子,不繞彎子,聽着就舒服。”阿憐唱到轉身時,紗條輕揚,台下當即響起一陣掌聲,有客人高聲喊:“好一個清甜佳人!添份打賞!”
阿憐臉一紅,屈膝退下。簾幕再掀,晚晴抱着琵琶登台,湖藍杭綢裁的短襖配着金線繡片,袖口垂着兩截紗帶,一動就閃着光。她指尖撥弦,柔婉的調子漫開,開口唱道:“‘檐下青苔入畫,案上筆墨生花,誰候過 江南的雨 落滿烏瓦……’”
是林知意選的《煙雨行舟》,調子清潤,滿是江南水鄉的柔媚。剛唱兩句,台下就有人輕嘆了聲:“這曲子太對味了!聽着就像站在江南的雨巷裏,渾身都軟了。”穿寶藍長衫的公子放下折扇,目光黏在晚晴身上:“姑娘唱得柔,琵琶彈得更妙,連袖口的紗帶都跟着調子晃,太勾人了!”晚晴唱到“煙雨入江南,山水如墨染”時,手腕輕揚,琵琶聲愈發清亮,紗帶隨動作翻飛,滿場掌聲雷動,穿錦袍的公子高聲喊:“晚晴姑娘我護了!打賞十兩銀子!再送兩盒上好的胭脂!”
接下來登台的青禾,身着白帳紗裙配杭綢領口,抱着琵琶唱《青花瓷》,“天青色等煙雨,而我在等你”的調子清冷婉轉。台下立刻有文人模樣的客人撫掌:“這曲子意境絕了!‘炊煙嫋嫋升起,隔江千萬裏’,聽得人心裏都靜了,配着姑娘這身素淨衣裳,像畫裏走出來的仕女。”旁邊人接話:“可不是嘛,這拼布衣裳也襯人,領口那圈杭綢剛好提氣色,不豔不俗,正合這清冷調子。”
疏影提着繡片拼杭綢的半裙登台時,《錦鯉抄》的靈動調子一響起,就勾住了滿堂目光。她身段輕盈,舞步隨着“蟬聲陪伴着行雲流浪,回憶開始後安靜遙望遠方”的歌詞起伏,裙擺上的銀線繡片在燈光下閃閃爍爍。有年輕公子看得眼睛發亮,拉着仆從說:“快!給疏影姑娘送支玉釵!這舞跳得活,調子又軟又靈,比我在別處聽的老曲兒新鮮多了。”仆從剛要起身,就聽鄰桌也喊着要送釵,一時間竟有了幾分爭搶的熱鬧。
芷月穿着杭綢腰封配舊衣改的舞裙,登台唱《牽絲戲》時,“蘭花指捻紅塵似水,三尺紅台,萬事入歌吹”的戲腔剛起,台下就徹底靜了。穿長衫的老客輕拍桌面:“這戲腔絕了!柔中帶勁,把詞裏的纏綿唱透了!”旁邊的姑娘們低聲議論:“她身上的杭綢腰封太亮眼,一轉圈就像束了道紅光,配着戲腔,太有味道了。”
媚兒登台前,台下早已滿是期待。待她身着煙粉杭綢拼暗紋緞面的舞裙走出,台下瞬間靜了靜,隨即有人低嘆:“媚兒姑娘這衣裳太絕了,杭綢的柔配着暗紋的雅,一動一靜都透着韻味。”話音剛落,琴聲起,媚兒開口唱《新貴妃醉酒》,“愛恨就在一瞬間,舉杯對月情似天”的纏綿調子剛出,林知意便身着正紅襦裙,捏着臘梅從側台走出,在旁輕舞。
紅衣展開像團流動的火,臘梅枝輕晃,林知意時而抬腕如折梅,時而轉身如逐月,目光專注得只跟着調子走。台下徹底靜了,連呼吸聲都輕了幾分,有老客商捋着胡子喃喃:“這伴舞的姑娘不一般,身段利落,眼神裏有光,不是刻意的媚,反倒比台上的唱者更讓人移不開眼。”旁邊的公子哥早已看呆了,手裏的茶杯懸在半空,半晌才道:“這紅衣配臘梅,太絕了……像寒夜裏燃着的一簇火,亮得人心頭發燙。”
一曲終了,兩人屈膝行禮,台下的掌聲震得屋頂都在發顫,叫好聲、打賞聲此起彼伏,有客人甚至站了起來,高聲喊:“再來一段!這曲子和舞都沒看夠!”
林知意笑着擺手,轉身退回後台。陸淵握着折扇的手微微收緊,指腹無意識摩挲着扇骨,目光追着她的身影直到簾幕落下,連台下的喧囂都像隔了層霧——方才那抹紅衣翻飛的模樣,竟牢牢刻在了眼裏,心裏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軟乎乎的發沉。
片刻後,紅姨走上台,手裏拿着紅紙,高聲道:“多謝各位客官捧場!今花魁賽,前三名評出——第三名晚晴姑娘!第二名青禾姑娘!第一名媚兒姑娘!”
台下瞬間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叫好聲浪翻着涌上台。晚晴捂着嘴,眼裏閃着淚光,屈膝行禮時,紗帶輕晃,台下穿錦袍的公子立刻喊:“晚晴姑娘雖得第三,在我這兒卻是頭籌!再加賞二十兩,送一套頭面!”
青禾深深鞠了一躬,臉上滿是歡喜,方才誇她曲子有意境的文人笑着喊:“青禾姑娘,我送你一套詩集,往後唱曲若需新詞,盡管找我!”
媚兒提着拼布舞裙,緩緩走到台中央,台下更是熱鬧。前排的老員外捋着胡子笑道:“媚兒姑娘拔得頭籌,老夫送你一套上等料子做新衣裳!”旁邊立刻有客人接話:“這名次實至名歸!媚兒姑娘唱得好,林姑娘伴得更好,往後挽風閣的賽,我必來捧場!”
王老板拽着李掌櫃,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縫:“你看客人都在念叨,這戲服和曲子太勾人,明兒我得把香記的糕點備足,開門時間提前半個時辰!”李掌櫃笑着應:“我這就吩咐夥計備料,往後挽風閣姑娘們做衣裳,錦記的布全包了,保準給她們用最好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