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眼男子的話音落下,山谷中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林衍渾身緊繃,每一寸肌肉都在尖叫着危險。右臂焦黑處傳來辣的痛,體內靈力幾近涸,經脈因過度吸收地火精華而隱隱作痛。面對一個煉氣七層、兩個煉氣六層的炎煞修士,此刻的他,幾乎是砧板上的魚肉。
但他沒有露怯。
目光平靜地掃過三人,最後定格在獨眼男子臉上:“炎煞的人,也盯上地火靈泉了?”
獨眼男子一愣,隨即咧嘴笑了,露出焦黃的牙齒:“喲,小子還知道我們?有點見識。不過——”他手中黑紅短刃一翻,火焰“嗤”地騰起三尺,“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左側高個修士陰惻惻接口:“大哥,別跟他廢話。剛才靈泉噴發,異象不小,烈陽宗的人肯定也察覺了。趕緊解決他,拿走東西走人。”
右側矮個修士則貪婪地盯着林衍焦黑的右臂:“這小子剛才在泉眼邊待了那麼久,肯定撈到好東西了。看他手臂那模樣,恐怕是硬扛地火抓到了‘地火源精’!”
“地火源精”四字一出,獨眼男子眼中凶光暴漲!
三階天材地寶!哪怕只是微量,也足以讓築基修士心動!若帶回組織,絕對是大功一件!
“小子,交出來!”他再不廢話,一步踏出,身形如鬼魅般欺近,手中短刃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直刺林衍心口!
這一刀,快、狠、刁鑽!
刀鋒未至,那黑紅色的火焰已化作數條細小的火蛇,嘶嘶作響,封死了林衍所有閃避空間!
煉氣七層的全力一擊,本不是此刻的林衍能硬接的!
但他也沒想硬接。
在短刃刺出的刹那,林衍動了——不是後退,不是格擋,而是……向前撲倒!
整個人如同失去平衡般,直挺挺撲向地面!
這完全不合常理的動作,讓獨眼男子刀勢一滯。
就在這一滯的瞬間,林衍左手撐地,身體如陀螺般旋轉,雙腿橫掃,卷起滿地灼熱的砂石,劈頭蓋臉砸向獨眼男子面門!
“雕蟲小技!”獨眼男子冷笑,短刃回掃,黑紅火焰一卷,便將砂石盡數焚成灰燼。
但林衍要的,就是這片刻的擾。
他借旋轉之勢猛然彈起,不退反進,左手並指如劍,指尖一點微不可查的淡紅色火苗悄然浮現——正是種子空間內那縷剛剛凝聚的“火之法則碎片”所化的真火!
雖然微弱,但蘊含着一絲真正的“火之法則”!
“找死!”獨眼男子見林衍竟敢反擊,怒極反笑,不閃不避,一掌拍向林衍口!掌心血紅火焰翻涌,赫然是炎煞招牌的“血焰掌”!
他要以絕對的實力碾壓,讓這小子明白什麼叫絕望!
指劍與血焰掌,即將碰撞。
就在這電光石火間,林衍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爆!”
他心中低吼,將那縷淡紅色真火,連同指尖凝聚的最後一絲靈力,全部引爆!
“轟!”
並不算劇烈的爆炸,卻爆發出遠超尋常火焰的高溫!
獨眼男子的血焰掌,在與真火接觸的瞬間,竟如冰雪遇陽,被硬生生燒穿了一個窟窿!雖然真火隨即湮滅,但那灼熱精純的法則氣息,卻讓獨眼男子掌心劇痛,甚至……他感覺到自己掌中血焰的“靈性”,被那一縷真火灼傷了!
“法則之力?!”獨眼男子駭然暴退,看向林衍的眼神,如同見鬼,“你一個煉氣三層,怎麼可能……”
話未說完,林衍已借着爆炸的反沖之力,倒飛出去,同時右手——那焦黑的、看似已廢的右臂,猛地一揮!
不是攻擊。
而是將藏在袖中的、最後三張從玄陰宗弟子身上搜刮來的符籙——一張“土牢符”,兩張“冰錐符”,全部激活,扔向另外兩名炎煞修士!
土黃色光芒爆閃,地面猛然隆起,化作三道厚實的土牆,將高矮兩名修士暫時困住!
緊接着,數十道寒氣森森的冰錐憑空凝結,暴雨般射向土牆後的二人!
“雕蟲小技!”高個修士怒喝,火焰長刀狂劈,將土牆斬碎,冰錐更是在靠近他周身三尺時,就被熾熱的氣浪直接蒸騰成水汽。
但林衍要的,從來不是傷敵。
而是……制造混亂,爭取一線生機!
在符籙爆發的瞬間,他已轉身,將踏風訣催動到極限,朝着鷹嘴崖方向,亡命狂奔!
“追!絕不能讓他跑了!”獨眼男子又驚又怒,他絕不相信一個煉氣三層的小子能掌握法則之力,定是身上有某種異寶!而剛才那縷真火的氣息,與地火源精極爲相似!
三人化作三道火線,緊追不舍!
林衍咬緊牙關,每一步踏出,都感覺肺腑在燃燒。右臂的焦傷因劇烈運動而崩裂,鮮血混着焦黑的組織液不斷滲出。
但他不能停。
停下,就是死。
意識沉入丹田,“青霖”種子傳來微弱的脈動——它還在緩慢消化剛才吸收的地火精華,修復度已悄然提升到0.015%。但這點提升,遠不足以改變戰局。
除非……
林衍的目光,投向了種子空間內,那點暗金色的“地火源精”。
吸收它,或許能瞬間恢復靈力,甚至……突破?
但韓厲的警告在耳邊回響:不可深入泉眼核心。地火源精蘊含的能量何其狂暴,以他現在的狀態強行吸收,極可能經脈盡碎,爆體而亡!
身後的破空聲越來越近。
獨眼男子憤怒的咆哮已清晰可聞:“小,你跑不掉!”
距離在縮短。
三十丈、二十丈、十丈……
林衍甚至能感受到背後襲來的、灼熱到刺痛皮膚的掌風!
生死一線!
“媽的……拼了!”林衍眼中厲色一閃,心神溝通種子:“青霖,吸收地火源精——十分之一!”
他不敢全吞,只敢嚐試吸收十分之一!
種子傳來歡悅的震動,空間內那點暗金色的光芒,驟然分出一縷細如發絲的金線,融入種子內部。
下一刻——
“轟!”
仿佛火山在體內爆發!
難以形容的狂暴熱流,瞬間沖垮了林衍脆弱的經脈防線!他眼前一黑,七竅同時滲出血絲!
但與此同時,一股磅礴到難以想象的精純火靈力,從種子中反饋而出,如決堤洪水般涌遍全身!
煉氣三層,破!
煉氣四層,成!
而且不是普通的煉氣四層——是靈力中蘊含着一絲地火本源氣息、質量遠超同階的煉氣四層!
焦黑的右臂,在這股精純火靈力的沖刷下,碳化的死皮簌簌脫落,新生的皮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愈合!
更讓林衍驚喜的是,種子空間內,那赤紅色的“火之法則碎片”,在吸收了地火源精的一絲本源後,驟然膨脹、凝實了數倍!從原本針尖大小,變成了米粒大小,散發的法則韻味也清晰了許多!
【吸收微量地火源精】
【種子修復度:0.015% → 0.12%】
【火之法則碎片(殘)→ 火之法則碎片(小成)】
【新能力解鎖:火焰擬態——可於體外凝聚低階火焰攻擊,威力視靈力投入而定】
這一切,發生在林衍轉身、直面追兵的瞬息之間。
當獨眼男子帶着兩名手下追至面前,看到林衍不僅停下,反而轉身面對他們時,三人都是微微一怔。
而更讓他們驚駭的是,眼前這小子的氣息,竟在短短幾息內,暴漲了一截!而且渾身散發出的火靈力波動,精純灼熱,竟隱隱壓制了他們修煉炎煞邪功產生的駁雜火氣!
“突破了?怎麼可能?!”矮個修士失聲叫道。
“不對……是地火源精!他吸收了地火源精!”獨眼男子又驚又怒,眼中貪婪更盛,“了他!奪回源精!”
他再不敢托大,短刃一抖,黑紅火焰暴漲,化作一條猙獰的火蟒,撲向林衍!
高矮二人也同時出手,火焰長刀交錯斬出,封死林衍左右退路!
三人合擊,勢要將林衍絕於此!
面對這絕之局,林衍眼中卻異常平靜。
他緩緩抬起右手——新生皮肉還透着,但五指張開,掌心向上。
心念溝通種子空間內那枚“小成”的火之法則碎片。
然後,將體內剛剛突破、尚未完全穩固的煉氣四層靈力,毫無保留地灌入其中!
“嗤——”
掌心,一點赤金色的火苗,悄然浮現。
火苗初時微弱,但迎風便長!
瞬息之間,化作一團拳頭大小、赤金與暗紅交織、不斷扭曲變幻形態的火焰!
這火焰沒有恐怖的高溫,沒有駭人的威勢。
但它出現的瞬間,獨眼男子斬出的火蟒,竟發出一聲無聲的哀鳴,速度驟降,火焰軀開始不穩定地波動、潰散!
高矮二人的火焰刀氣,更是在靠近火焰三尺時,便如雪遇驕陽,自行瓦解!
“這……這是什麼火?!”獨眼男子臉色煞白。
他從未見過如此詭異的火焰——它仿佛擁有生命,又仿佛是萬火之源,任何靠近它的火焰力量,都會被它“同化”、“支配”!
林衍自己也不知道。
他只是按照種子的本能指引,將火之法則碎片的力量,與自身靈力結合,凝聚出的“東西”。
他感覺,自己能“控制”這團火焰。
心念一動。
火焰猛然膨脹,化作一面赤金色的火盾,擋在身前!
“轟!”
火蟒撞上火盾,沒有爆炸,沒有沖擊。
而是……被火盾“吞”了進去!
就像水滴融入大海,悄無聲息!
獨眼男子與火蟒的心神聯系瞬間被切斷,悶哼一聲,嘴角溢血。
而火盾在吞掉火蟒後,赤金色光芒更盛,隱隱多了一絲黑紅色的紋路。
“怪物……這小子是怪物!”矮個修士膽寒了,竟轉身想逃。
“慌什麼!”獨眼男子暴喝,“他剛突破,境界不穩,這種邪術必不能持久!一起上,耗死他!”
不得不說,他眼光毒辣。
林衍此刻確實不好受。
維持這團“法則火焰”,對心神的消耗巨大。更麻煩的是,他剛剛突破的修爲,因強行催動超出境界的力量,已開始不穩,經脈傳來撕裂般的痛楚。
但他不能露怯。
他深吸一口氣,雙手虛握,那面火盾驟然變形,化作三柄赤金色的火焰飛劍!
“去!”
飛劍破空,分別射向三人!
獨眼男子咬牙,短刃連斬,劈碎射向自己的飛劍,但每劈碎一柄,他都感覺自己的靈力被灼燒掉一分,邪火功法的運轉都滯澀一分。
高個修士則沒那麼幸運,他揮刀格擋,刀身與飛劍碰撞的刹那,火焰長刀上的邪火竟倒卷而回,反噬自身!他慘叫一聲,半邊身子燃起詭異的黑紅火焰,瘋狂拍打卻無法熄滅!
矮個修士最慘,他本就心怯,見飛劍射來,竟想用身法閃避。但火焰飛劍如有靈性,凌空轉折,精準刺入他後心!
“嗤——”
赤金色火焰透體而過,矮個修士僵在原地,低頭看着口碗口大的焦黑空洞,眼中滿是不敢置信,隨即撲倒在地,氣絕身亡。
“老三!”高個修士目眥欲裂,但自身邪火反噬已讓他自顧不暇。
獨眼男子又驚又怒,他萬萬沒想到,三個煉氣六、七層的修士圍攻一個剛突破煉氣四層的小子,竟會落到一死一傷的局面!
“小子,我記住你了!”他怨毒地瞪了林衍一眼,竟不再糾纏,一把抓起被邪火反噬、痛苦掙扎的高個修士,轉身就逃!
逃得脆利落,毫不拖泥帶水。
林衍沒有追。
他站在原地,直到兩人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林中,才雙腿一軟,單膝跪地,“哇”地噴出一大口鮮血。
鮮血落在地上,竟帶着淡淡的金色火星。
強行催動法則火焰,又越級人,對他的負荷太大了。
丹田內,“青霖”種子傳來疲憊的脈動,修復度雖然暴漲,但種子本身似乎也“吃撐了”,需要時間消化。
火焰飛劍早已消散,掌心那團赤金色火焰也縮回體內,重新化爲法則碎片,沉入種子空間。
林衍喘息着,擦去嘴角血跡。
他活下來了。
而且反一人,驚退兩人。
但這代價……
他低頭看着自己焦黑脫皮後又新生、此刻卻布滿細密血痕的右臂,感受着體內經脈多處撕裂的劇痛,苦笑一聲。
實力,還是太弱了。
若他有煉氣五層、六層的修爲,剛才那三人,一個都跑不掉!
“必須……盡快變強。”他喃喃自語,掙扎着站起身。
此地不宜久留。剛才戰鬥的動靜不小,炎煞的人可能去而復返,烈陽宗的人也可能被驚動。
他辨認了一下方向,剛想離開,腳步卻是一頓。
目光落在那具矮個修士的屍體上。
炎煞的人……身上會不會有什麼有價值的東西?
林衍走上前,忍着血腥味,快速搜屍。
儲物袋入手,沉甸甸的。他來不及細看,直接收入種子空間。又從屍體懷中摸出一枚暗紅色的令牌,令牌正面刻着扭曲的火焰鬼影,背面則是一個數字:二十七。
“編號令牌?”林衍皺眉,將令牌也收起。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矮個修士腰間的皮囊上。皮囊鼓鼓囊囊,打開一看,裏面竟是十幾塊赤紅色的晶石,每一塊都散發着精純的火屬性靈氣,只是靈氣中混雜着一絲令人不適的陰煞之氣。
“這是……地火晶?但品質似乎不太對。”林衍抓起一塊,仔細感應。
晶石內的火靈氣確實精純,但那股陰煞之氣卻像是後天人爲注入的,與晶石本身的火屬性格格不入,甚至有些沖突。
“炎煞修煉的邪功,需要這種‘污染’過的火屬性晶石?”林衍若有所思,將晶石全部收起。
做完這些,他不敢再多留,轉身朝着鷹嘴崖疾馳。
這一次,他速度全開,煉氣四層的修爲配合踏風訣,比來時快了一倍不止。
然而,就在他即將沖出這片灼熱山谷,回到相對安全的林地時——
前方,一道赤紅色的身影,攔住了去路。
韓厲。
他負手而立,眼神冰冷地看着林衍,以及林衍身後山谷中尚未散盡的戰鬥餘波和那具焦黑的屍體。
“解釋。”他只說了兩個字。
但這兩個字蘊含的壓力,卻讓林衍呼吸一窒。
(第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