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號角聲在識海深處回蕩,悲愴而急促,如同無形的鞭子抽打着石逍的靈魂。懷中界碑碎片與令牌的滾燙,更是化作明確的指引,如同黑暗中的燈塔。

他不再有任何猶豫,將速度催動到極致。新生血脈賦予的強橫體魄在此刻展露無遺,奔行間肌肉賁張,氣血奔涌如汞,卻不發出太大動靜。暗紫色的血氣在體內流轉,與迷霧森林中無處不在的陰煞毒瘴形成一種微妙的共鳴,讓他如同遊魚入水,阻力大減。但每一次血氣運轉,膛深處那點黑暗烙印便會傳來冰冷的悸動,仿佛沉眠的毒蛇微微抬頭,提醒着他這份力量背後的代價。

森林深處的環境越發險惡。霧氣不再是單純的灰白,而是呈現出暗綠、幽藍甚至淡紫等詭異色澤,顯然混合了不同性質的劇毒。扭曲的樹木上開始出現類似人臉或獸首的瘤狀凸起,偶爾會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嗚咽或低笑。地面變得鬆軟粘稠,遍布散發着惡臭的沼澤和隱藏的噬人泥潭。

石逍不得不更加小心,靈覺如同蛛網般鋪開,時刻警惕着來自四面八方的威脅。他曾親眼看到一頭堪比搬血境後期的、長着三個頭顱的怪狼,不慎踏入一片看似尋常的草地,瞬間被無數細如發絲、堅韌無比的熒光菌絲纏住,幾個呼吸間便被吸血肉,化爲枯骨。

他也遭遇了幾波奇異的生物襲擊。有能在霧中隱形、口吐腐蝕酸液的飛蛇;有僞裝成枯枝、暴起傷人的“刺骨藤”;甚至有一次,他腳下看似堅固的地面突然塌陷,露出一張布滿利齒的、直徑丈許的圓形巨口——那是一種潛伏在地底的“腐沼巨蟾”,若非他反應極快,及時借力躍開,恐怕已成了其腹中餐。

這些險境,既是對他實力的磨練,也讓他對新生力量的應用越發純熟。“影煞”劍在他手中越發得心應手,暗紫色劍氣鋒銳無匹,兼具侵蝕之效,往往能輕易破開變異妖獸堅韌的外皮。而《鎮獄血煉訣》的運轉也漸漸流暢,不僅能快速煉化吸入的微量毒瘴,更能將戰鬥中擊妖獸殘留的煞氣死氣轉化爲微薄的能量補充自身消耗。

但石逍始終緊繃着一弦。他深知,最大的威脅並非來自這片詭異森林,而是身後那如影隨形的追獵者——黑岩城長老,墨淵。

他不知道墨淵用了何種手段追蹤,但那種被毒蛇盯上的、若有若無的危機感,始終縈繞心頭,且隨着時間的推移,非但沒有減弱,反而如同漸漸收緊的絞索,帶來越來越沉重的壓力。

號角聲斷斷續續,時而清晰如在耳畔,時而微弱幾不可聞,仿佛受到某種擾。界碑碎片和令牌的指引也並非一成不變,偶爾會微微偏離方向,似乎在規避某些極其危險的區域。

就這樣在危機四伏的迷霧中穿行了近兩個時辰,依照令牌的微弱感應和號角聲的指引,石逍估摸着已深入森林近百裏。四周的霧氣濃稠得近乎化不開,能見度不足三丈,靈覺也被嚴重壓制,只能勉強覆蓋周身十丈範圍。光線幾乎完全消失,唯有那些散發熒光的詭異植物和苔蘚,提供着慘淡微光,映照出扭曲恐怖的影子。

突然,前方傳來“轟隆”一聲悶響,並非雷聲,而像是某種沉重物體倒塌,又夾雜着岩石摩擦碰撞的聲響。緊接着,一股遠比周圍區域濃鬱精純的陰煞之氣,混合着古老塵埃和鐵鏽的味道,隨着氣流撲面而來。

石逍精神一振,放慢腳步,收斂所有氣息,如同幽靈般向前摸去。

撥開一叢垂掛着粘稠絲狀物的巨型蕨類植物,眼前的景象讓他瞳孔微縮。

霧氣在這裏詭異地稀薄了一些,露出一片相對開闊的窪地。窪地中央,赫然矗立着半截巨大的、不知何種金屬鑄成的殘破塔樓!塔樓大半部分已傾頹倒塌,埋入泥沼,露出地面的部分也有十幾丈高,布滿刀劈斧鑿、神通轟擊留下的痕跡,以及大片大片暗沉發黑、早已涸的血跡。塔身表面覆蓋着厚厚的墨綠色苔蘚和藤蔓,但依稀能辨認出一些模糊的、充滿肅之氣的浮雕紋路。

這並非天然造物,而是人造建築!而且看其風格和破損程度,與天隕遺跡中的那些廢墟一脈相承,但規模似乎更小,更像是一處前哨或小型堡壘。

更讓石逍心頭震動的是,那殘破塔樓的門戶早已坍塌,內部黑黝黝的,但就在那門戶廢墟之上,竟然斜着一面殘破不堪的旌旗!旗幟早已褪色腐朽,只剩下幾縷暗紅色的布條在微風中無力搖曳,但旗杆頂端,卻依舊殘留着一個模糊的、被鏽蝕了大半的金屬徽記——那徽記的形狀,赫然與老默那“血戰杖”杖身上的某個紋路,以及《罪血戰紀》殘卷中描繪的某個戰旗標志,有着七八分相似!

“罪軍”的旗幟?!這裏曾是“罪軍”的一處據點或戰場?!

石逍心髒狂跳。難怪“喚靈角”和界碑碎片會有如此強烈的反應!這裏殘留的戰場煞氣與“罪軍”氣息,與它們同源!

然而,還未等他細看,異變陡生!

那殘破塔樓黑洞洞的門口,突然亮起了兩盞幽綠色的“燈籠”!不,那不是燈籠,而是一雙巨大的、冰冷無情、充滿貪婪與暴虐的眼睛!

緊接着,一個龐然大物,緩緩從塔樓廢墟的陰影中爬了出來。

那是一條巨蟒!但絕非尋常蟒類。它通體覆蓋着暗沉如鐵的鱗片,每一片都有臉盆大小,折射着幽暗的金屬光澤。身軀粗如水缸,長度難以估量,僅僅露出廢墟的部分就有七八丈長。最詭異的是它的頭顱,並非蛇類常見的三角或橢圓形,而是更接近蜥蜴,頭頂隆起兩個鼓包,仿佛要長出角來,額間還有一道豎着的、閉合的縫隙,散發出令人心悸的陰冷氣息。它口中滴落着腥臭的涎水,所落之處,連岩石都發出“嗤嗤”的腐蝕聲。

“鐵甲陰鱗蚺!”石逍腦中瞬間閃過《罪血戰紀》殘卷中關於某些被黑暗氣息侵蝕、產生異變的妖獸記載。眼前這巨蟒的特征,與其中描述的“鐵甲陰鱗蚺”極爲相似。此蟒常年盤踞陰煞死地,以腐屍煞氣爲食,鱗甲堅逾精鐵,力大無窮,口中毒涎可蝕金熔鐵,額間那道縫隙一旦睜開,更能噴射出腐蝕神魂的“陰煞毒光”,是堪比洞天境初期的凶物!

巨蟒顯然早已將這片廢墟當作了巢,石逍這個不速之客的到來,以及他懷中“喚靈角”、界碑碎片散發的同源氣息,立刻激起了它的敵意與食欲。它那冰冷的豎瞳死死鎖定了石逍,猩紅的蛇信吞吐,發出“嘶嘶”的駭人聲響。

被發現了!而且是被一頭洞天境級別的凶獸鎖定!

石逍全身汗毛倒豎,想也不想,身形暴退!同時,“影煞”劍已然出鞘,暗紫色劍氣吞吐不定,死死盯着巨蟒。

然而,巨蟒的速度更快!它那龐大的身軀行動起來竟靈活得不可思議,粗長的尾巴如同鋼鞭,攜帶着萬鈞之力,猛地從側面橫掃而來!空氣被撕裂,發出淒厲的爆鳴!

石逍瞳孔收縮,不敢硬接,腳下猛地一蹬,身形如同沒有重量的落葉,向一旁飄飛,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這致命一擊。

轟!

巨尾掃空,重重砸在旁邊的岩壁上,堅硬的岩石如同豆腐般碎裂、崩塌,煙塵彌漫。

石逍還未站穩,巨蟒血盆大口已然張開,一股濃稠的、墨綠色的腥臭毒液如同箭矢般噴射而出,覆蓋範圍極廣!

“躲不開!”石逍心中凜然,瞬間做出判斷。他低喝一聲,體內暗紫色血氣狂涌,在身前形成一面凝實的、邊緣帶着黑色光暈的暗血盾牌!

嗤嗤嗤——!

毒液撞在暗血盾牌上,發出劇烈的腐蝕聲響。盾牌表面黑光急速閃爍、消融,僅僅支撐了不到一息便轟然破碎!但這一息的阻擋,已爲石逍爭取到了寶貴的閃避時間!他身形再閃,毒液擦着身體掠過,落在地上,瞬間腐蝕出一個個深坑,冒着刺鼻的白煙。

好可怕的毒性!石逍心頭駭然。這還只是毒液,若是被那額間“陰煞毒光”擊中,恐怕凶多吉少!

巨蟒見兩次攻擊落空,似乎被激怒,發出一聲低沉的嘶吼,龐大的身軀猛然遊動,朝着石逍碾壓而來,同時額間那道閉合的縫隙微微張開,一絲令人靈魂都感到顫栗的幽綠光芒開始匯聚!

不能讓它放出毒光!石逍眼中厲色一閃,不退反進!他知道,面對這等凶獸,逃跑只會將後背暴露給敵人,死得更快!唯有搏命一擊,攻其要害!

他將速度催動到極致,身影如同鬼魅般在巨蟒身周遊走,尋找破綻。巨蟒鱗甲堅硬,尋常攻擊難以奏效,弱點可能在眼睛、口腔,或者……額間那道正在匯聚光芒的縫隙!

就是現在!巨蟒張口欲再次噴吐毒液,額間縫隙也張開了一絲!

石逍抓住這稍縱即逝的機會,身形如電,猛地躍起,避開毒液噴吐的正面,手中“影煞”劍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暗紫光芒,劍氣凝練如絲,帶着一往無前的決絕與毀滅氣息,直刺巨蟒那微微張開的額間縫隙!

這一劍,快!準!狠!蘊含了他搬血境六層巔峰的全部力量,更融入了新生血脈中那股冰冷的毀滅意志!

巨蟒似乎也察覺到了危險,想要閉合縫隙,但已來不及!

嗤——!

暗紫劍芒如同燒紅的細針,精準地刺入了那道縫隙之中!

“嘶——!!!”巨蟒發出驚天動地的慘嚎!整個龐大的身軀猛地僵直,隨即瘋狂翻滾、抽搐!額間縫隙處,幽綠光芒如同漏氣的皮球般潰散,墨綠色的腥臭血液混合着腦漿從傷口噴濺而出!

成功了?!石逍心中一喜,但緊接着便是警兆大作!

重傷的巨蟒陷入了徹底的瘋狂,臨死前的反撲最爲恐怖!它那粗大的尾巴不顧一切地橫掃、拍擊,將周圍的岩壁、樹木砸得粉碎!口中的毒液更是如同暴雨般胡亂噴射!

石逍身在半空,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眼看就要被一道橫掃而來的毒液和緊隨其後的巨尾籠罩!

生死一線!

他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不再壓制膛那黑暗意志烙印!一絲冰冷、死寂、純粹的黑暗力量被引動,融入暗紫色血氣之中!

“暗血遁!”

他低吼一聲,身體表面驟然浮現一層薄薄的、如同陰影般的黑色光芒,整個人的氣息瞬間變得飄忽不定,仿佛融入了周圍的陰暗之中。這是他結合《鎮獄血煉訣》與新血脈特性,在絕境中領悟出的保命遁術,以燃燒部分精血和引動黑暗力量爲代價,換取短時間的極限速度與詭異的隱匿效果!

唰!

他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個淡淡的殘影,本體卻如同瞬移般,出現在了十丈開外的一株巨樹之後!

轟隆!噗嗤!

毒液和巨尾將他留下的殘影和原地的一切轟成了齏粉!

巨蟒最後的瘋狂持續了數息,終於力竭,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抽搐了幾下,不再動彈,只有額間傷口還在汩汩涌出墨綠的血液。

石逍背靠巨樹,劇烈喘息,臉色蒼白。強行引動黑暗烙印的力量施展“暗血遁”,對心神和氣血消耗巨大,膛處的烙印又清晰了一絲,冰冷的悸動感更加強烈。但他顧不得這些,連忙取出僅剩的一點“地脈血金”含在口中,汲取其中精純血氣恢復消耗。

然而,還未等他緩過氣來——

“啪啪啪……”一陣清脆的掌聲,突兀地從濃霧之中傳來。

“精彩,真是精彩。”一個沙啞陰冷,如同毒蛇吐信般的聲音隨之響起,“以搬血境修爲,絕洞天境鐵甲陰鱗蚺,雖說是取了巧,攻其要害,但也足以自傲了。更難得的是,竟能掌控一絲黑暗之力……小子,你身上的秘密,比老夫想象的還要多。”

濃霧向兩側分開,一道全身籠罩在寬大黑袍中、氣息陰冷如淵的身影,緩緩走了出來。他手中提着一盞造型古樸、燈焰幽綠的青銅油燈——正是引魂燈!燈焰此刻正穩定地指向石逍所在的方向。

黑岩城長老,墨淵!他終於追來了!

石逍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最壞的情況,還是發生了。而且是在他剛剛經歷一場惡戰,消耗巨大,底牌盡出的時刻!

墨淵那雙幽深的眸子,如同兩汪深潭,落在石逍身上,帶着毫不掩飾的審視與貪婪。“將你在遺跡中得到的東西,還有你身上的秘密,都交出來。老夫可以給你一個痛快,或者……留你一命,做我研究黑暗之力的爐鼎。”

尊者境的威壓如同實質般彌漫開來,周圍的霧氣都仿佛凝固了。石逍感覺如同被一座無形大山壓住,呼吸困難,連體內奔騰的氣血都變得遲滯。

絕境!

前有強敵,後無退路,自身狀態不佳,黑暗烙印蠢蠢欲動……

石逍握緊了“影煞”劍,劍身冰涼,卻無法驅散他心中的寒意。但他眼中,卻沒有絕望,只有一片冰冷的火焰在燃燒。

束手就擒?絕無可能!

他緩緩站直身體,直面那幽深如淵的目光,暗紫色的血氣再次從體內升騰而起,雖然微弱,卻帶着一股不屈的桀驁。

“想要?”石逍舔了舔有些裂的嘴唇,聲音沙啞卻堅定,“那就自己來拿!”

話音未落,他身形猛地向後急退,並非沖向墨淵,而是朝着那殘破的塔樓廢墟,疾射而去!

既然逃不掉,那便置之死地而後生!塔樓既是“罪軍”遺跡,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墨淵眼中寒光一閃,似乎沒料到石逍如此果決。“冥頑不靈。”他冷哼一聲,枯瘦的手掌抬起,對着石逍的背影,虛虛一握。

刹那間,石逍周圍的空氣仿佛變成了凝固的膠水,巨大的壓力從四面八方擠壓而來,要將他禁錮在空中!

尊者境,控天地靈氣,化爲己用!

石逍怒吼,暗紫色血氣瘋狂爆發,體表陰影般的黑光再次浮現,“暗血遁”強行催動!

砰!

他硬生生撞碎了部分靈氣禁錮,如同離弦之箭,射入了塔樓那黑黝黝的、布滿塵土的破損門戶之中!

墨淵眉頭微皺,顯然對石逍能掙脫他隨手布下的靈氣禁錮有些意外。“倒是有些門道。”他並未急着追入,而是提着引魂燈,好整以暇地走到塔樓門前。引魂燈的幽綠光芒照亮了門口,也映照出他嘴角一絲貓捉老鼠般的戲謔。

“以爲躲進這廢塔就有用?”他聲音冰冷,“此地殘留的戰場煞氣與禁制早已磨滅殆盡。甕中之鱉而已。”

他抬步,就要踏入塔樓。

然而,就在他腳步即將邁過門檻的瞬間——

石逍沖入的那片塔樓內部的黑暗中,那面斜着的、殘破的“罪軍”戰旗,無風自動,猛地劇烈飄揚起來!雖然只剩下幾縷布條,卻仿佛有千軍萬馬的呐喊與戰意附着其上!

與此同時,石逍懷中的“喚靈角”與那兩塊界碑碎片,如同受到召喚,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熾熱與光芒!尤其是“喚靈角”,那蒼涼悲愴的號角聲不再僅僅回響於識海,而是化作一道肉眼可見的、暗紅色的音波漣漪,以石逍爲中心,轟然擴散開來,掃過整個塔樓廢墟!

嗡——!

殘破的塔樓,仿佛在這一刻,活了!

塔身表面那些模糊的浮雕紋路,驟然亮起微弱的、斷斷續續的暗紅色光芒!一股沉寂了不知多少萬年的慘烈戰意、不屈煞氣,如同沉睡的火山,轟然爆發!

墨淵臉色第一次劇變!他感受到了一股令他心悸的、源自古老戰場的恐怖意志正在蘇醒!那並非活物的氣息,而是無數英魂殘念凝聚而成的集體意志!

“殘靈戰意?!”他驚怒交加,想也不想,身形暴退!

但已經晚了!

塔樓門戶處,那些亮起的暗紅紋路驟然匯聚,化作一道模糊的、頂盔摜甲、手持斷戟的暗紅色虛影!虛影看不清面容,只有一雙燃燒着血色火焰的眼眸,死死盯住了墨淵,發出一聲無聲的咆哮,手中斷戟猛地向他虛斬而來!

沒有驚天動地的能量爆發,只有一股純粹到極致的、帶着無盡血煞與伐的意志沖擊,無視了空間與物理防御,直接轟入了墨淵的識海!

“哼!”墨淵悶哼一聲,臉色一白,身形踉蹌後退數步,眼中閃過一絲駭然。他雖然修爲遠超這殘靈戰意,但猝不及防之下,神魂還是受到了沖擊,一陣眩暈。

而趁着這短暫的間隙,塔樓深處,石逍的身影,已被那驟然亮起的暗紅紋路和爆發的戰意煞氣徹底吞沒,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墨淵穩住身形,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盯着那再次恢復沉寂、只有暗紅紋路微微閃爍的塔樓門戶,眼中機洶涌,卻忌憚那殘存的戰意,沒有立刻闖入。

“殘靈戰意……罪軍餘孽……還有那號角……”他低聲自語,幽綠的目光閃爍不定,“看來,這廢塔之下,還藏着些有趣的東西。也好,老夫便在外面等着,看你能在這龜殼裏躲多久!待老夫略作準備,破你這殘靈,易如反掌!”

他索性盤膝坐在塔樓門外不遠處,引魂燈置於身前,幽綠光芒將他籠罩,開始調息,同時神識牢牢鎖定了塔樓出口。他並不着急,尊者境的耐心足以磨死任何獵物。這塔樓殘存的戰意雖強,但畢竟是無之水,消耗一點便少一點。而那小子身懷異寶與秘密,又引動了此地異變,絕不可能一直躲下去。

塔樓深處,黑暗籠罩。

石逍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塔壁,劇烈喘息,額頭上冷汗涔涔。剛才強行連續施展“暗血遁”和催動“喚靈角”,幾乎榨了他最後的氣力與心神。膛處的黑暗烙印,因爲過度引動力量,此刻正散發着刺骨的寒意,不斷沖擊着他的意志防線。

但他顧不得這些,目光死死盯着前方。

“喚靈角”和界碑碎片散發的光芒已經暗淡下去,溫度也恢復了正常。但塔樓內部,卻並非一片漆黑。牆壁上,那些斷斷續續亮起的暗紅紋路,如同呼吸般明滅不定,提供着微弱的光源。

借着這微弱的光芒,石逍看清了塔樓內部的情形。

空間不大,地上散落着鏽蝕的兵甲碎片和早已風化的枯骨,顯然經歷過慘烈的戰鬥。中央有一處破損的石台,石台上,斜着那面引起異動的殘破戰旗。除此之外,空無一物。

然而,就在石逍目光掃過那面戰旗時,異變再生!

戰旗無風自動,那幾縷暗紅的布條輕輕搖曳。布條上,那些早已模糊不清的紋路,此刻竟如同活了過來,流淌出暗紅色的光芒,在空中緩緩凝聚、交織……

最終,化作了一個極其黯淡、近乎透明、卻依舊能感受到無邊鐵血與悲愴的——模糊人影。

人影看不清面貌,身披殘甲,手持斷戟,與門口出現擊退墨淵的虛影一般無二,只是更加凝實一絲,也……更加悲傷。

一個微弱、斷續、仿佛隨時會消散的意念,直接傳入石逍的腦海:

“後……輩……罪血……傳承……喚醒……吾等……殘念……”

石逍心神巨震,忍着腦中刺痛與黑暗烙印的悸動,集中精神回應:“前輩……您是?”

“吾……乃……罪軍……第七營……哨尉……殘魂……”人影的意念斷斷續續,充滿了疲憊與滄桑,“守此……烽燧塔……萬年……盡矣……”

烽燧塔?這裏果然是一處前哨據點。

“前輩,外面強敵環伺,我該如何?”石逍急切問道。當務之急是擺脫墨淵的追。

殘魂虛影的意念波動了一下,似乎透出一絲無奈與決絕:“塔……基已毀……戰意……將散……無力……久守……”

它頓了頓,意念突然變得急促起來:“後輩……汝身負……帝血……持‘喚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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