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可住在一個小區的十一樓,沈殊言跟着他坐電梯上樓。
電梯裏貼着很多奇奇怪怪的小廣告,有的被撕掉只剩下殘缺的一半,有的覆蓋在舊廣告上一層疊着一層。
沈殊言以前住的都是獨棟別墅,郊區的環境比城市要冷清,在這個時間他打開窗看到的是藍到發紫的晚霞,除了鳥叫聲,他能聽到的就是自己的呼吸,還有心跳。
一望無際的只有孤寂,孤寂到嘴裏發苦。
電梯裏就能聽到外面女人叫小孩吃飯的呼喊,與他們同乘的一對老夫婦正在討論今天的菜價。
周圍的喧囂令沈殊言不安,他不由自主地往宋可身邊靠,所有的一切對他來說都是陌生的。
他很向往,也很恐懼。
有一種屬於家庭的溫暖讓沈殊言感到懷念,他目睛地盯着老夫婦緊牽着的手,兩人臉上洋溢的笑容消失在電梯緊閉的鐵門之後。
沈殊言低頭看自己纏着繃帶的手,他很羨慕,在他清醒的記憶裏,賀成州牽過他的次數屈指可數。
他已經不記得那種感覺了,賀成州很少牽他,也很少抱他,如果不是因爲Omega有發-情期賀成州甚至可能碰也不會碰他。
沈殊言心裏不自覺泛酸,他也不過是個20歲的Omega,需要家人寵愛的年紀,但凡賀成州把對其他Omega的關心分一半給沈殊言......
沈殊言是個體貼懂事的Omega,不代表他不會因爲被冷落而難過。
電梯停在11樓,沈殊言跟在宋可身後進了11A的門。
撲面而來的是什麼食物餿掉的味道,跟沈殊言想的不一樣,宋可家裏沒有人,客廳裏的物品雜亂無章地隨地都是,甚至還有沒清理掉的空酒瓶。
沈殊言有些驚訝:“你一個人住嗎?”
宋可尷尬地笑了笑,把行李箱拉進客廳,“要是知道你今晚要過來我肯定會先收拾收拾,讓你見笑了。”
沈殊言連忙搖頭:“不是的,是我麻煩你了,我幫你收拾吧。”
他只是沒想到宋可是一個人獨居,他以爲想宋可這樣優秀的Omega,家裏應該會有寵愛他的長輩。
宋可知道沈殊言心裏的疑惑,解釋道:“我畢業之後就沒回去過,家裏人給我找了個婚配對象,我不喜歡,然後我就跑了,就這樣。”
沈殊言一下子就忘記了自己還是一個無家可歸的Omega,開始心疼十幾歲就獨居的宋可。
沈殊言:“一個人也挺好的,不喜歡的人,不可以勉強。”
宋可倒了杯水遞給沈殊言,然後抬手擦掉額頭上的細汗,坦然道:“是吧,跟不喜歡的人結婚,那不是在互相傷害嗎,我不理解。”
空氣凝固了十幾秒,宋可意識到自己好像說錯話了,沈殊言在反思自己是不是一直在傷害賀成州。
宋可忙辯解:“我不是在說你,言言,別想太多,是賀成州不配。”
沈殊言笑得十分勉強,搖頭說:“我知道,沒關系的,都是過去的事情了,以後就不會了。”
不會喜歡他了。
賀成州已經很好了,至少沒有親自把他趕出去,沈殊言知道賀成州大概是不喜歡自己的,又總是抱着希望去接近Alpha,最後弄得大家不歡而散。
父母過世後寄人籬下的生活讓沈殊言變得自卑,賀家長輩對沈殊言一直都很好,但是沈殊言還是心有芥蒂,因爲賀成州看起來並不想跟他分享這份親情。
沈殊言心思敏感,只能把自己圈起來拒絕賀家長輩的照顧,以此來討好賀成州,告訴這個Alpha哥哥:我不是壞孩子,我沒有搶走屬於你的東西。
誰知道賀成州也沒把他放在眼裏。
沈殊言晚上在宋可家裏睡得很安穩,或許是因爲同爲Omega的信息素讓沈殊言覺得親切、安心。
他可以毫無戒備地相信宋可。
賀成州在酒吧喝了點酒,今天是許夏的生,不管是作爲朋友,還是作爲友公司的執權者,他都推不掉這次聚會。
舞池裏的醉鬼們正拼命搖曳着自己的身姿,五彩斑斕的燈光隨着蹦迪音樂的節律閃爍旋轉,信息素混雜濃度夾雜着酒精讓酒客們更加醉生夢死。
賀成州手裏端着香檳杯靠在沙發上,眯着眼睛看桌上那瓶酒,他不是沒喝過這酒,爲什麼今天沒喝多少就感覺頭暈。
Alpha自認爲酒量千杯不醉,事實證明確實如此,不管在外面喝了多少,他都能清醒地回到家裏。
許夏在和別人敬酒,餘光卻始終停留在賀成州身上,不知是什麼原因,他覺得賀成州今天很反常。
賀成州坐地離他們很遠,看起來像是自己一個人在喝悶酒。
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
許夏心裏忐忑不安,難道是沈殊言又回頭找賀成州告狀了嗎?
如果是這樣,賀成州爲什麼還會出現在這裏,許夏瘋狂胡思亂想,一口喝下一杯烈酒壯着膽在賀成州身邊坐下。
見賀成州沒有拒絕的意思,許夏更是得寸進尺地摟住賀成州的手臂,側身將半個身子貼在賀成州身上。
他想表達的意思已經非常明確,周圍其他的人也都識趣地不去理會兩人。
賀成州的信息素比烈酒還醉人,許夏偷偷在賀成州的衣服上嗅了一口,像是迷醉一般,舉止十分輕浮。
許夏握住賀成州的手,靠近他的耳朵小聲說:“哥哥,你送我回家吧。”
賀成州的思緒還停留在那瓶酒上,他不是喝醉了,只是感覺頭暈,胃裏一陣一陣犯惡心。
賀成州的另一只手捂住口,強烈的音響振動使他心慌,那迎面上來的Omega信息素打破了他最後地底線。
賀成州冷峻的面容讓許夏感到害怕。
許夏:“哥哥哪裏不舒服嗎,那我們回家好不好?”
賀成州終於忍不住抽出被許夏抱住的手,連沙發上的外套都不要了,緊皺眉頭,跟有深仇大恨似的。
他拒絕道:“不要靠近我。”
“啊?”許夏還沒反應過來,被賀成州布滿血絲的雙眼嚇得不敢動作。
“抱歉,我該回家了。”賀成州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