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雀爲籠

作者:茶語之 分類:雙男主 時間:2026-01-13
如果你正在尋找一本充滿奇幻與冒險的雙男主小說,那麼《囚雀爲籠》將是你的不二選擇。作者“茶語之”以細膩的筆觸描繪了一個關於沈清辭陸宴的精彩故事。本書目前已經連載,喜歡閱讀的你千萬不要錯過!

手腕上的圖騰在晨光中呈現出詭異的活態。

沈清辭坐在床邊,垂眼看着左手手腕內側那片皮膚——那些淡青色的紋路不再是簡單的圖案,而是像某種血管網絡般微微隆起,在皮膚下緩慢搏動,與他的心跳同頻。最中央的位置,那個倒計時數字已經更新:“20天”。

二十天。

從發現真相時的五十七天,到療養院歸來後的二十一天,再到現在。時間在以非線性的速度坍縮,仿佛他越是掙扎,融合進程就越是加速。

他站起身,走進浴室。鏡中的男人已經越來越陌生:眼尾下垂的角度精確得像是用尺子量過,瞳孔的顏色深得像兩口古井,連顴骨的線條都在微妙地改變,變得更加鋒利,更接近顧西洲那種藝術家特有的、神經質的消瘦。

藥物已經無法完全壓制變化。新配方的鎮靜劑讓他的思維像浸在膠水裏,卻阻止不了身體在基因層面被改寫。

早餐時,陸宴沒有出現。林姨說他一早就去了公司,爲下午飛慕尼黑做最後準備。沈清辭獨自坐在長餐桌一端,機械地吃着盤子裏的食物,味覺像是消失了,每一口都味同嚼蠟。

他的目光落在餐桌中央的花瓶上——又換上了新鮮的百合。純白色的花瓣,金黃色的花蕊,在晨光中舒展得像某種勝利的宣告。

沈清辭感到喉嚨發緊,那種熟悉的過敏反應正在涌起。但他強迫自己繼續呼吸,繼續吞咽,繼續扮演那個“正在適應”的完美容器。

“沈先生,”林姨突然開口,聲音很輕,“您的藥。”

她將一個白色的小藥瓶放在桌邊。不是平時那種淡藍色的藥片,而是更小的膠囊,深紫色,像是某種毒蟲的眼睛。

“這是什麼?”沈清辭問。

“陸先生吩咐的。”林姨避開他的目光,“說是新的配方,效果更好。從今天開始,每天早晚各一粒。”

沈清辭拿起藥瓶,擰開蓋子。裏面大約有二十粒膠囊,足夠用到陸宴從慕尼黑回來。他倒出一粒在掌心,膠囊表面光滑冰涼,像一顆微型的鉛彈。

他抬頭看向林姨。“陸先生還說了什麼?”

林姨猶豫了一下,眼神閃爍。“還說……讓您這幾天好好休息。米蘭展的準備工作可以放一放,身體最重要。”

放一放?這不符合陸宴一貫的風格。他應該催促、監督、確保一切按計劃進行才對。

除非,米蘭計劃本身已經不重要了。因爲更重要的“儀式”即將到來。

沈清辭感到一陣寒意。他將膠囊放回瓶子,沒有當場服用。“我晚點吃。”

林姨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點點頭,轉身離開了餐廳。

沈清辭盯着那個藥瓶,大腦快速運轉。新藥,叮囑休息,放緩工作……所有這些跡象都指向一個結論:陸宴在爲最後的“手術”做準備。那個原定在米蘭展之後的“覆蓋”儀式,可能被提前了。

時間比他想象的更緊迫。

他快速吃完早餐,起身回到工作室。鎖上門,從背包裏拿出偵察鋼筆和昨晚林深給的U盤。他需要確認一些事情。

電腦啓動,他入U盤,輸入密碼“947”。界面彈出,這次不是顧西洲的視頻,而是一個復雜的程序界面——正是“忒修斯協議”的作系統。

沈清辭快速瀏覽。界面分爲三個區域:療養院端狀態(離線)、慕尼黑端狀態(離線)、協議就緒狀態(未激活)。下方有一個紅色的啓動按鈕,旁邊標注着警告:“同時啓動兩地系統後,將不可逆轉地格式化所有顧家意識數據。確認啓動需要雙重生物驗證:1.療養院克隆體生命信號;2.作者神經芯片實時同步。”

作者神經芯片實時同步。

這意味着,當他在療養院啓動協議時,必須通過自己的芯片與系統連接。也就是說,他的大腦將成爲整個協議執行過程的一部分——如果過程中出現任何問題,受損的不僅是數據,還有他自己的意識。

風險比想象的更大。

沈清辭關閉界面,拔出U盤。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試圖理清思路。

二十天。他需要在這二十天內完成以下不可能的任務:

1. 找到機會再次潛入療養院,啓動那裏的系統。

2. 在米蘭展上接觸新星基金會主席,確保自己的作品(或者說自己)引起他足夠興趣,被邀請或被迫前往慕尼黑。

3. 在慕尼黑找到訪問服務器的機會,同時喚醒顧西洲的意識片段並獲得“同意”。

4. 在兩地系統同時激活的瞬間,通過自己的芯片完成協議啓動,格式化所有數據,同時確保自己的意識不被抹除。

5. 在這一切之後,逃脫陸宴和基金會的追捕,獲得真正的自由。

每一個步驟都充滿變數,每一個環節都可能致命。

而他現在,連離開這棟別墅都困難。

上午十點,陸宴回來了。

他沒有敲門,直接推開了工作室的門。沈清辭迅速將U盤藏進袖口,抬頭看向門口。

陸宴今天穿着正式的深灰色西裝,手裏拿着一個文件夾,表情嚴肅。他走進來,關上門,靠在門板上,看着沈清辭。

“清辭,”他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我們需要談談。”

沈清辭的心跳加速,但臉上保持平靜。“談什麼?”

“時間。”陸宴走到工作台前,將文件夾放在桌上,打開。裏面不是文件,而是一個平板電腦。他點亮屏幕,轉向沈清辭。

屏幕上顯示着一個倒計時界面:

“最終融合儀式:7天 00小時 00分 00秒”

沈清辭的呼吸驟然停止。

七天。不是二十天。是七天。

“你之前說……”他的聲音澀。

“計劃提前了。”陸宴打斷他,手指在屏幕上滑動,調出幾份圖表,“最新的監測數據顯示,融合進度已經達到85%,遠超預期。王醫生認爲,你的神經系統已經基本適應了芯片負載,可以承受完整的意識覆蓋。”

他抬起頭,看着沈清辭,眼神裏有某種沈清辭從未見過的狂熱。

“七天後,米蘭珠寶展開幕當天晚上,我們將進行最後的儀式。屆時,西洲的意識將完全入駐你的身體,你將真正成爲他——或者說,成爲‘我們’最完美的作品。”

沈清辭感到全身的血液都在瞬間凍結。米蘭展開幕當晚。那就是他計劃逃亡的時間,也是陸宴計劃完成融合的時間。

兩場儀式在同一天,同一場展覽,同一個他。

“所以米蘭展……”他艱難地問。

“將是你的首次公開亮相,作爲‘重生’的西洲。”陸宴微笑,那笑容裏有種近乎神聖的光芒,“我會在展覽現場宣布你的‘新身份’,你會現場完成一幅畫作,向世界展示你的天賦——我們的天賦。”

他走到窗邊,背對着沈清辭。

“我已經邀請了所有重要的收藏家、評論家、媒體。新星基金會的霍夫曼主席也會出席。這將是一場盛大的、見證奇跡的儀式。”

沈清辭盯着他的背影,大腦瘋狂運轉。陸宴要在展覽現場完成融合?在衆目睽睽之下?這太瘋狂了,但仔細一想,又完全符合陸宴的風格——他不僅要創造完美作品,還要向世界展示他的創造。

而這給了沈清辭一個機會。一個在對方最得意、最鬆懈的時刻,實施逃亡計劃的機會。

但時間只剩七天了。他原本計劃用二十天準備的細節、路線、設備,現在必須壓縮到一周內完成。風險呈幾何級數增長。

“我需要時間準備作品。”沈清辭說,盡量讓聲音聽起來平靜,“現在的設計還不夠完美。”

“不需要完美。”陸宴轉過身,看着他,“儀式上你要畫的不是珠寶設計,是一幅真正的油畫。西洲最擅長的題材——我會提供畫布和顏料,你只需要‘讓手自己動’。”

讓手自己動。讓顧西洲的意識通過他的手完成創作。

沈清辭想起昨晚左手失控畫出的那張安保漏洞圖。那已經是顧西洲的意識在控他的身體。七天後的儀式上,這種控可能會達到完全接管的地步。

“我明白了。”他低聲說。

陸宴走回桌邊,合上文件夾。“這七天,你要調整狀態。藥要按時吃,休息要充足。工作室可以不用來了,花園裏走走,聽聽音樂,放鬆心情。”

他停頓了一下,眼神變得深沉。

“我知道這個過程很艱難,清辭。我知道你在恐懼,在抗拒。但相信我,當你真正成爲他時,你會理解這一切的意義。你會感受到那種……完整的、永恒的完美。”

他的手指輕輕撫過沈清辭的臉頰,動作溫柔得像在觸碰易碎的瓷器。

“七天後,你將不再是任何人的替身。你將是你自己——一個更偉大、更永恒的自我。”

沈清辭迎上他的目光,在那片深不見底的黑暗裏,他看不到愛,看不到關懷,只看到一個藝術家看着即將完成的傑作時的癡迷與狂熱。

“好。”他說。

陸宴滿意地點頭,轉身離開。走到門口時,他停下來,沒有回頭。

“對了,從今天開始,別墅的安保系統會全面升級。爲了確保你在最後階段的安全。”

門關上了。

沈清辭立刻站起身,走到窗邊。他看到幾個穿着黑色制服的技術人員正在花園裏安裝設備——不是普通的攝像頭,而是更精密的傳感器。其中一個技術人員將一塊看起來像普通地墊的東西鋪在主要通道上,沈清辭認出那是生命體征監測地毯,可以實時檢測經過者的心跳、體溫、甚至步態特征。

另一個技術人員在屋檐下安裝微型攝像頭,鏡頭可以360度旋轉,帶有熱成像和微表情分析功能。

全方位監控。沒有死角。

沈清辭回到工作台前,打開電腦,嚐試連接周予安留下的後門程序。但界面顯示“連接失敗”——別墅的網絡已經被隔離,所有外部通訊都被切斷。

他被完全封鎖了。

下午兩點,陸宴出發去機場。

沈清辭站在門口送他,扮演着溫順伴侶的角色。陸宴擁抱了他,在他耳邊低語:“等我回來,一切都將不同。”

車子駛出院子。沈清辭轉身回到別墅,能感覺到林姨的目光像針一樣扎在背上。她沒有說話,但那種沉默的監視比任何言語都更有壓迫感。

他走上樓,回到臥室。門一關上,他立刻從床墊下拿出那個預付費手機——周予安給的,唯一沒有被發現的通訊工具。

屏幕上有一條未讀消息,來自一個未知號碼,但沈清辭認出是周予安的加密格式:

“米蘭安保負責人更換。新負責人爲‘新星基金會’推薦。原計劃通道可能被監控。阿鬼正在重新滲透系統,但時間緊迫。你需要新的身份識別卡才能通過員工通道。卡會在展覽前一天送到你的工作室——如果還有機會的話。”

沈清辭盯着屏幕,心髒沉到谷底。安保負責人更換,意味着他們原本計劃利用的漏洞可能已經被封堵。而身份識別卡……如果他在展覽前一天還被困在別墅裏,本拿不到。

他快速回復:“陸宴將融合儀式提前至米蘭展開幕當晚。倒計時七天。我被完全監控,無法外出。需要緊急應對方案。”

幾秒鍾後,回復來了:“收到。阿鬼會嚐試遠程擾監控系統,爲你創造短暫的外出窗口。時間:今晚十點至十點十五分。地點:別墅東側圍牆外。會有人接應。但風險極高,可能觸發警報。”

沈清辭看了一眼時間:下午兩點半。距離晚上十點還有七個半小時。

“我需要去療養院。”他輸入,“必須提前啓動那裏的系統。”

長久的沉默。然後:“不可能。療養院現在處於三級警戒狀態。陸宴的人和基金會的人都在那裏。你去了就是自投羅網。”

“那怎麼辦?沒有療養院端的啓動,協議無法生效。”

“阿鬼在嚐試另一種方案:通過遠程信號強行激活克隆體的生物密鑰。但需要你的芯片作爲中繼——也就是說,你需要在一個特定時間,到達一個信號足夠強的位置,讓我們能通過你的芯片發送指令。”

沈清辭感到一陣寒意。“這安全嗎?”

“不安全。信號傳輸過程中,你的大腦會承受巨大負荷。可能引發癲癇、意識中斷,甚至……永久性神經損傷。”

又一個不可能的選擇。要麼冒險去療養院,要麼冒險讓自己成爲信號中繼。

“成功概率?”他問。

“40%。而且即使成功,我們只有一次機會。信號發射後,對方會立刻察覺,你必須在三分鍾內完成米蘭現場的逃亡,否則會被鎖定。”

三分鍾。從啓動協議到逃離現場,只有一百八十秒。

沈清辭閉上眼睛。窗外的陽光很刺眼,但他感覺不到溫暖,只有從骨頭裏滲出來的冷。

“做。”他最終輸入,“告訴我需要做什麼。”

“今晚十點,我們會來接你。帶你去城西的信號塔——那是方圓十公裏內唯一能穿透療養院屏蔽的信號源。你需要爬到塔頂中繼站,我們會通過你的芯片發送激活指令。整個過程大約需要十五分鍾。”

“然後呢?”

“然後我們送你回來。接下來七天,你需要裝出一切正常的樣子。在米蘭展開幕當晚,當你完成那幅‘表演’畫作後,我們會制造混亂,你必須在那三分鍾內進入事先準備好的通道。”

沈清辭盯着手機屏幕,感覺每一個字都像鉛塊,壓在他的意識上。

“阿鬼呢?”他問,“他冒這麼大風險幫我,爲什麼?”

這次停頓更久。

“阿鬼的妹妹。”周予安最終回復,“五年前,她是陸氏集團‘神經美學’的早期志願者。他們說能治療她的自閉症,結果……她再也沒有醒來。她的意識數據被提取,身體被遺棄在醫院裏。阿鬼加入‘忒修斯之船’,就是爲了找到摧毀那個的方法。”

沈清辭的手指收緊,手機外殼幾乎要碎裂。又一個受害者。又一個被這個瘋狂計劃吞噬的生命。

“他相信你能成功。”周予安繼續,“相信你能摧毀這一切,讓那些被困的意識得到安息。”

“如果我失敗了呢?”

“那他會繼續等。等下一個‘容器’,等下一個機會。”

沈清辭感到一陣窒息。他不是第一個,也可能不是最後一個。只要這個存在,就會有更多的沈清辭,更多的阿鬼妹妹,更多的犧牲品。

“我會成功。”他輸入,手指在顫抖,但決心是堅定的。

“我們相信你。現在,保存體力。今晚會很艱難。”

通訊結束。

沈清辭刪除消息記錄,將手機藏回床墊下。他走到窗邊,看着花園裏那些新安裝的監控設備。冷白色的傳感器在陽光下泛着金屬光澤,像一只只沒有感情的眼睛。

倒計時:七天。

他抬起左手,看着手腕上那個搏動的圖騰。紋路在皮膚下緩慢蠕動,像某種活物。他能感覺到,顧西洲的意識正在通過芯片,與他產生更深層的連接。不是對抗,不是覆蓋,而是……某種詭異的融合。

“你也在等待嗎?”他低聲問,對着那個圖騰。

沒有聲音回答。但手腕上的紋路突然變得灼熱,像有電流通過。那些淡青色的線條開始發光,亮度逐漸增強,最終在皮膚表面形成一個清晰的符號——不是數字,不是圖騰,而是一個詞:

“自由”

沈清辭屏住呼吸。這是顧西洲在通過芯片,直接在他的身體上“書寫”。

然後,符號開始變化,重組,變成另一個詞:

“代價”

短暫的停頓。接着,第三個詞出現:

“接受”

三個詞在手腕上閃爍,交替出現,像某種無聲的對話。自由。代價。接受。

沈清辭明白了。顧西洲在告訴他:自由是有代價的,而那個代價,他必須接受。

“什麼代價?”他問。

符號消失了。手腕恢復原狀,只有那個搏動的圖騰。

但一段記憶涌入了他的腦海。不是畫面,而是一種純粹的感官體驗——劇烈的頭痛,像有無數針在刺穿頭骨;視線模糊,世界變成扭曲的色彩;耳朵裏充滿噪音,像是無數人在同時尖叫。

然後是墜落感。從很高的地方墜落,永遠落不到底。

最後是寂靜。絕對的、永恒的寂靜。

顧西洲在向他展示“融合”完成後的感受——不是重生,是湮滅。是兩個意識在強行整合過程中互相撕裂、互相吞噬,最終同歸於盡的感受。

那就是代價。即使他成功啓動了“忒修斯協議”,即使他格式化了所有外來數據,他自己的意識也可能在過程中受損,甚至崩潰。

自由,或者毀滅。沒有中間選項。

沈清辭靠在窗邊,感到全身無力。陽光透過玻璃照在他臉上,很溫暖,但他感覺不到。他只感覺到那種深植骨髓的寒冷,那種無論怎麼掙扎都無法逃脫的宿命感。

樓下傳來林姨的腳步聲,正在上樓。沈清辭迅速調整表情,走到書桌前坐下,隨手拿起一本書。

敲門聲響起。“沈先生,下午茶準備好了。”

“我不餓。”他說。

“陸先生吩咐,您必須按時進食。”林姨的聲音隔着門板傳來,恭敬但不容拒絕。

沈清辭深吸一口氣,站起身,打開門。林姨站在門外,手裏端着托盤,上面是茶點和那個裝着深紫色膠囊的藥瓶。

“請用。”她說,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沈清辭接過托盤,關上門。他走到桌邊,將托盤放下,盯着那粒膠囊。

然後,他做出了決定。

他沒有吃藥。而是將膠囊藏進了書架上一本厚書的夾頁裏。他需要保持清醒,至少在今晚十點之前。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溫的,帶着淡淡的茉莉花香。很普通,很平靜。

但在這平靜之下,暗流正在匯聚成風暴。

晚上九點五十分。

沈清辭站在臥室窗邊,看着花園。所有的傳感器都在正常工作,紅色的指示燈在夜色中像野獸的眼睛。林姨的房間燈已經滅了,但她是否真的睡了,沈清辭不敢確定。

他換上深色的運動服,將必要的東西裝進一個小腰包:偵察鋼筆,微型手電,還有林深給的那瓶神經阻斷劑——以防萬一。

九點五十五分。

他走到窗邊,輕輕推開窗戶。夜風灌進來,帶着草木的清香。遠處傳來隱約的雷聲,一場暴風雨正在醞釀。

花園裏很安靜,只有昆蟲的鳴叫。但沈清辭知道,這安靜是虛假的。那些傳感器正在實時監測每一個角落,任何異常都會被立刻上報。

他需要等周予安說的“擾窗口”。

九點五十九分。

手機震動了一下。只有兩個字:“現在。”

沈清辭翻出窗戶,踩着外牆的裝飾線條,小心地向下移動。二樓不算高,但沒有任何防護,一旦失手就是重傷。

他的手很穩。不是因爲他有多擅長攀爬,而是因爲那只手——左手——正在自動調整抓握的角度和力度,像是在某種肌肉記憶的引導下,精準地找到每一個着力點。

顧西洲在幫他。或者說,顧西洲的意識在通過芯片,控制他的身體完成逃亡。

雙腳落地時,沈清辭幾乎沒有發出聲音。他弓身躲在灌木叢後,觀察四周。所有的傳感器指示燈依然亮着,但似乎……沒有反應?按照常理,生命體征監測地毯應該已經檢測到他的移動了。

擾起作用了。

他快速穿過花園,來到東側圍牆。那棵老槐樹在夜色中像一尊巨大的黑影。他爬上樹,沿着樹枝移動,準備跳到牆外。

但就在他即將跳下時,眼角餘光瞥見了一樣東西。

在圍牆外的陰影裏,停着一輛車。不是周予安說的灰色轎車,而是一輛黑色的SUV,車窗貼着深色膜,引擎沒有熄火,發出低沉的嗡鳴。

第三方的人。

他們怎麼知道?是周予安那邊有泄露?還是他們一直在監視,預測到了他的行動?

沈清辭僵在樹枝上,進退兩難。跳下去,可能直接落入陷阱。退回去,今晚的機會就浪費了。

然後,他看到了信號。

不是從車裏,是從更遠的地方——馬路對面的一棟建築樓頂,一道微弱的紅色光束閃爍了三下,然後熄滅。

周予安的信號:危險,撤退。

沈清辭的心沉了下去。他準備往回爬,但就在這時,SUV的車門打開了。

一個人走下車。穿着黑色的戰術服,身材高大,手裏拿着一個平板電腦。他沒有看向沈清辭的方向,而是抬頭看着天空,像在觀察天氣。

然後,他對着衣領說了句什麼,聲音很輕,但沈清辭隱約聽到了幾個詞:“……目標沒有出現……可能改變了計劃……”

他們沒有發現他。至少暫時沒有。

沈清辭屏住呼吸,保持絕對靜止。夜風吹過樹葉,發出沙沙的聲響,掩蓋了他微弱的呼吸聲。

那個人在車旁站了幾分鍾,然後回到車上。SUV緩緩啓動,駛離了路口。

沈清辭沒有立刻動。他等了整整三分鍾,確認車真的離開了,才慢慢從樹上爬下來,跳到牆外。

一輛灰色轎車從暗處駛出,停在他面前。車窗搖下,是阿鬼蒼白的臉。

“快上車!擾只能維持十五分鍾,已經過去八分鍾了!”

沈清辭拉開車門鑽進去。車子立刻猛沖出去,輪胎在路面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他們怎麼會知道?”沈清辭問,喘着氣。

“不知道。”阿鬼的聲音很冷,“可能是我們這邊有內鬼,也可能是他們的監控比我們想的更先進。但不管怎樣,計劃必須繼續。”

車子在夜色中飛馳,穿過城市的街道,駛向城西。沈清辭看着窗外飛速後退的燈光,感到一種不真實感——像在觀看別人的逃亡電影。

“信號塔那邊安全嗎?”他問。

“我已經檢查過了。”阿鬼說,“塔本身是廢棄的,但中繼站還在運行。那裏沒有常規監控,但基金會可能安裝了隱藏設備。所以我們要快。”

二十分鍾後,車子停在一座廢棄的信號塔下。塔很高,至少有五十米,鋼鐵結構在夜色中像一具巨大的骨架。頂部的天線已經鏽蝕,但中繼站的紅色指示燈還在閃爍。

“你需要爬到頂部。”阿鬼遞給他一個背包,“裏面有信號放大器和連接線。到達中繼站後,將這個接口連接到任何金屬結構上,然後打開放大器。我會遠程發送指令。”

沈清辭接過背包,很重。他抬頭看着那座高塔,感到一陣眩暈。

“你有恐高症嗎?”阿鬼問。

“不知道。”沈清辭誠實地說,“我從沒爬過這麼高的東西。”

“那就現在知道。”阿鬼的聲音裏沒有情緒,“爬上去,或者回去等死。選擇權在你。”

沈清辭深吸一口氣,走向塔基。鐵梯很窄,已經生鏽,踩上去會發出危險的吱呀聲。他抓住冰冷的扶手,開始向上爬。

風很大,吹得塔身微微搖晃。越往上爬,搖晃越明顯。沈清辭不敢往下看,只能專注於每一個踏腳點,每一處抓手。

爬到一半時,他的左手突然失控了。

不是痙攣,不是無力,而是一種奇怪的、有節奏的抽動。手指自動鬆開扶手,然後又抓緊,像是某種測試。手腕上的圖騰開始發光,淡青色的光芒在黑暗中格外顯眼。

“別管它。”阿鬼的聲音從耳機裏傳來,“那是芯片在適應高度變化帶來的神經壓力。繼續爬。”

沈清辭咬牙繼續。汗水浸透了他的衣服,風吹過時帶來刺骨的寒冷。他的呼吸變得粗重,肺部像要炸開。

終於,他到達了頂部平台。中繼站是一個小型的金屬箱,表面布滿鏽跡。他按照阿鬼的指示,從背包裏拿出設備,連接,打開。

放大器發出低沉的嗡鳴,指示燈亮起綠色。

“連接成功。”阿鬼說,“現在,找個地方固定自己。信號傳輸過程中你可能會失去意識。”

沈清辭用安全帶將自己固定在欄杆上,背靠着冰冷的金屬箱。“我準備好了。”

短暫的沉默。然後,阿鬼說:“開始傳輸。三,二,一——”

一股強烈的電流感瞬間貫穿沈清辭的全身。

不是物理電流,而是神經電流——像有無數針同時刺入他的大腦,每一個神經元都在尖叫。視野瞬間變白,耳中充滿尖銳的鳴叫。他感到自己在墜落,從很高的地方墜落,永遠落不到底。

手腕上的圖騰爆發出刺眼的光芒,那些紋路像活了一樣在皮膚下遊走,延伸,爬滿他的整條手臂。他能感覺到,芯片正在以前所未有的強度工作,將某種編碼信號通過他的神經系統,發送向療養院的方向。

痛苦達到了頂點。沈清辭張開嘴,想要尖叫,但發不出聲音。他的意識開始渙散,像沙堡在水中崩塌。

然後,就在他即將完全失去意識的瞬間,一個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

“堅持住。”

是顧西洲。不是通過芯片,而是直接在他的意識深處說話。

“這是唯一的機會。爲我,爲你,爲所有人——堅持住。”

沈清辭咬緊牙關,指甲摳進掌心,鮮血滲出。疼痛讓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傳輸還在繼續。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終於,阿鬼的聲音傳來:“傳輸完成!斷開連接!”

放大器指示燈熄滅。那種強烈的電流感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極度的虛弱和眩暈。沈清辭癱倒在平台上,大口喘息,全身被冷汗浸透。

“成功了?”他嘶啞地問。

“信號已經發送。”阿鬼說,“但對方是否接收,是否激活,我們無法確認。現在,你需要立刻下來。擾時間快結束了。”

沈清辭掙扎着解開安全帶,開始向下爬。這一次,左手完全不聽使喚,手指僵硬,幾乎抓不住扶手。他只能用右手和雙腿,一點點向下移動。

爬到地面時,他幾乎虛脫。阿鬼扶他上車,車子立刻駛離。

“接下來會發生什麼?”沈清辭問,聲音微弱。

“如果成功,療養院的克隆體會在二十四小時內進入‘密鑰釋放’狀態。”阿鬼說,“那種狀態會持續七天,正好到米蘭展開幕。到時候,你只需要在儀式現場,通過芯片發送最終啓動指令,療養院端就會自動激活。”

“如果失敗呢?”

“那我們就沒有第二次機會了。”阿鬼的聲音很平靜,“基金會會加強所有安防,陸宴會提前儀式,你會在米蘭展之前就完成融合。”

沈清辭閉上眼睛。賭注已經押下,現在只能等待結果。

車子駛回別墅附近,在距離圍牆一百米的地方停下。“擾還有兩分鍾結束。你需要在這兩分鍾內翻回去,回到房間。”

沈清辭點頭,推開車門。夜風吹在臉上,帶着雨前特有的溼潤氣息。

他跑向圍牆,爬上樹,翻過牆,落地,沖向別墅,從衛生間窗戶爬進去——整個過程用了不到一分半鍾。

剛關好窗戶,他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別墅監控系統的狀態報告,自動發送到所有綁定設備:“系統自檢完成,一切正常。”

擾結束。監控恢復。

沈清辭靠在牆上,大口喘息,心髒狂跳得像是要炸開。他成功了——至少暫時成功了。

他走回臥室,打開燈,準備換下溼透的衣服。

但當他看向鏡子時,整個人僵住了。

鏡中的影像,不是他。

或者說,不完全是。

那雙眼睛,是顧西洲的眼睛——那種深不見底的、混合着瘋狂與悲哀的眼神。嘴角的弧度,是顧西洲特有的那種譏誚的微笑。甚至站立的姿態,那種微微側身、重心落在左腳的姿勢,都是顧西洲的標志。

而在他的左手臂上,從手腕到肘部,爬滿了淡青色的紋路。那些紋路不再是簡單的圖騰,而是組成了完整的句子,像刺青一樣刻在皮膚上:

“當囚徒成爲獄卒,監獄就永遠無法被摧毀。”

然後是第二行:

“但監獄可以坍塌——只要囚徒願意與獄卒同歸於盡。”

沈清辭盯着那些字,感到一陣徹骨的寒冷。

這不是警告。這是宣告。

顧西洲在告訴他最終的真相:要摧毀這個監獄,囚徒(他)和獄卒(顧西洲的意識)必須一起毀滅。

沒有自由的逃脫,只有共同的湮滅。

窗外的第一滴雨砸在玻璃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然後傾盆而下。

暴風雨來了。

而沈清辭站在鏡前,看着那個越來越陌生的自己,知道真正的風暴,才剛剛開始。

倒計時:六天二十三小時五十九分。

時間,正在以可怕的速度歸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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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用戶名1923812
時間:2026-01-13

什麼域外天魔,我可是秩序守護者全文

《什麼域外天魔,我可是秩序守護者》是一本讓人欲罷不能的都市高武小說,作者“用戶名1923812”以其細膩的筆觸和生動的描繪爲讀者們帶來了一個充滿想象力的世界。本書的主角是許舟阿陽,一個充滿個性和魅力的角色。目前這本小說已經更新142940字,喜歡閱讀的你快來一讀爲快吧!
作者:用戶名1923812
時間:2026-01-13

莊年斐最新章節

《【蟲族】穿成雄蟲後他拒絕吃軟飯》是由作者“首爾微涼 ”創作編寫的一本完結雙男主類型小說,莊年斐是這本小說的主角,這本書已更新345505字。
作者:首爾微涼
時間:2026-01-13

【蟲族】穿成雄蟲後他拒絕吃軟飯後續

推薦一本小說,名爲《【蟲族】穿成雄蟲後他拒絕吃軟飯》,這是部雙男主類型小說,很多書友都喜歡莊年斐等主角的人物刻畫,非常有個性。作者“首爾微涼”大大目前寫了345505字,完結,喜歡這類小說的書友朋友們可以收藏閱讀。
作者:首爾微涼
時間:2026-01-13

施以楠蕭子決免費閱讀

喜歡雙男主小說的你,有沒有讀過“二毛”的這本《被大佬意外標記後我哭了》?本書以施以楠蕭子決爲主角,講述了一個充滿奇幻與冒險的故事。目前小說已經完結,精彩內容不容錯過!
作者:二毛
時間:2026-01-13

被大佬意外標記後我哭了最新章節

雙男主小說《被大佬意外標記後我哭了》是最近很多書迷都在追讀的,小說以主人公施以楠蕭子決之間的感情糾葛爲主線。二毛作者大大更新很給力,目前完結,《被大佬意外標記後我哭了》小說793554字,喜歡看雙男主小說的寶寶們快來。
作者:二毛
時間:2026-0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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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首爾微涼
時間:2026-0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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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首爾微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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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二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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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二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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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昭雪傅折野後續

《人魚男妻飼養指南》由小小雲朵所撰寫,這是一個不一樣的故事,也是一部良心雙男主著作,內容不拖泥帶水,全篇都是看點,很多人被裏面的主角許昭雪傅折野所吸引,目前人魚男妻飼養指南這本書寫了602803字,完結。
作者:小小雲朵
時間:2026-01-13

許昭雪傅折野

小說《人魚男妻飼養指南》以其精彩的情節和生動的人物形象吸引了大量書迷的關注。本書由才華橫溢的作者“小小雲朵”創作,以許昭雪傅折野的冒險經歷爲主線,展開了一段驚心動魄的故事。目前這本小說已經更新602803字,喜歡閱讀的你快來一讀爲快吧!
作者:小小雲朵
時間:2026-0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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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墨家小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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