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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岫離開後，客廳空了下來，謝淮凜站在原地，有些失神。
口袋裏手機震動起來，是謝疏晚打來的。
“哥哥，你怎麼還沒來？我們不是說好下午你要陪我試婚紗的嗎？”
電話那頭，謝疏晚的聲音帶着哭腔。
謝淮凜了揉眉心，壓下心頭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煩悶，放柔了聲音：“對不起，晚晚。哥哥忘記了，我馬上過去。”
婚紗店裏，燈光璀璨。
謝疏晚已經試穿了一件，看見謝淮凜進來，立刻提着裙擺撲進他懷裏。
“哥哥，你來啦！”她仰起臉，滿眼期待，“我好看嗎？”
謝淮凜看着眼前這張精心修飾過的臉，腦海裏卻不合時宜地閃過另一張素淨蒼白的面容。
他強迫自己集中精神，點了點頭：“嗯，好看。”
謝疏晚依偎着他，小聲問：“哥哥，那個苗女......真的給你解開情蠱了嗎？”
“嗯。”謝淮凜點頭，將剛才發生的事敘述了一遍，“三天後，我身上的情蠱就會徹底消失。”
“真的？”謝疏晚還是有些懷疑，小聲嘟囔，“她這次不會又耍你吧？”
說着，她踮起腳，就要去吻謝淮凜的唇，想證明他已經不受那可惡的情蠱影響了。
謝淮凜身體幾不可查地一僵，幾乎是下意識地，頭微微偏了一下。
那個吻，落空在了他的臉頰上。
謝疏晚的笑容僵住了，眼圈迅速泛紅：“哥哥......你還在抗拒我？”
謝淮凜心頭一緊，立刻伸手攬住她的肩，聲音帶着安撫：“晚晚，別多想。情蠱......畢竟還在。等三天後，情蠱徹底消失。到時候，我就只屬於你一個人了。”
謝疏晚這才破涕爲笑，重新高興起來：“那你等我，我再試幾件給你看！”
她轉身，由店員陪同着，又進入了試衣間。
謝淮凜獨自坐在沙發上等待，思緒不受控制地飄遠了。
他想起在苗寨的夜晚，星空很低，仿佛觸手可及。
簡陋的竹樓裏，雲岫靠在他懷裏，聽他描述山外的世界，聽他解釋什麼是婚紗。
“阿岫，以後我們結婚，我給你買最漂亮的婚紗。要那種長長的拖尾，像雲一樣，上面鑲滿碎鑽，在燈光下閃閃發光。你穿着它，一定是全世界最美的新娘。”
懷裏的姑娘仰着臉看他，眼睛比天上的星星還要亮，羞澀又信賴地點了點頭。
那時他懷抱着她，心裏被一種前所未有的柔軟和滿足填滿，覺得自己擁有了全世界。
“哥哥！哥哥！”謝疏晚的聲音把他從回憶裏拽了出來。
她已經換上了另一件更爲華麗繁復的婚紗，層層疊疊的紗和晶瑩的水鑽，在燈光下耀眼奪目。
她提着裙擺，在他面前輕盈地轉了個圈，滿臉期待：“哥哥，這件是不是比剛才那件更好看？”
謝淮凜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眼前卻又不自覺地浮現記憶中的身影。
心口某個地方，毫無征兆地狠狠一抽。
竟下意識地脫口而出：“......真的很好看，阿岫。”
話一出口，兩人都愣住了。
謝疏晚臉上的笑容瞬間碎裂，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眼淚迅速蓄滿眼眶：“哥哥......你叫我什麼？你陪我來試婚紗，卻連我的名字都叫錯！”
謝淮凜猛然回神，看着謝疏晚泫然欲泣的臉，一陣慌亂涌上心頭。
“對不起，晚晚，我不是......”他試圖解釋，卻發現言語蒼白。
他只是......只是忽然間，心亂如麻。
謝疏晚的眼淚已經掉了下來，她不再看他，轉身沖回了試衣間，重重關上了門。
謝淮凜站在原地，耳邊還回響着自己剛才那句脫口而出的“阿岫”。
他看着試衣間緊閉的門，又想起雲岫最後那個平靜疏離的微笑，和那句“新婚快樂”。
心裏那股空落落的感覺，非但沒有因爲雲岫的離開而消失，反而像這婚紗店裏的冷氣一樣，絲絲縷縷，滲進了骨頭縫裏。
他煩躁地扯了扯領帶。
三天。
還有三天。
等情蠱徹底解了，一切就都會回到正軌了。
他這樣告訴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