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當宿舍那扇厚重的木門在身後關上時,仿佛也將外界所有的喧囂與震驚,徹底隔絕。
狹小的空間裏,瞬間只剩下姜清尋和顧擎兩個人。
空氣,一下子變得微妙起來。
姜清尋的心跳,沒來由地快了半拍。
這是她第一次踏進顧擎的住所。
房間不大,一室一廳的格局,收拾得異常整潔,甚至可以說是……簡陋。
一張木板床,上面是疊成豆腐塊的軍綠色被子。
一張書桌,一盞台燈,幾本軍事理論相關的書籍。
一個掉了漆的衣櫃,一把椅子。
除此之外,再無他物。
整個房間裏,充斥着一股硬朗、冷冽的男性氣息,和他本人如出一轍。
沒有一絲一毫屬於生活的煙火氣。
這本不像一個家,更像是一個臨時的、隨時可以打包走人的軍營宿舍。
姜清尋的目光在房間裏掃了一圈,心中了然。
這也更加印證了她的判斷,這個男人,確實需要一個“妻子”來幫他把這裏變成一個“家”。
“隨便坐。”
顧擎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他自己則走到桌邊,倒了兩杯水,一杯放在姜清尋面前,一杯自己一口喝。
他的動作和神態,都透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僵硬和不自然。
顯然,和一個陌生的女人共處一室,尤其這個女人現在名義上還是他的妻子,這讓一向習慣了獨來獨往的顧旅長,感到了一絲無所適從。
“謝謝。”
姜清尋捧着搪瓷杯,杯壁上還帶着男人指尖的餘溫。
她沒有坐下,而是看着顧擎,決定開門見山,把一些話說在前面。
“顧旅長,雖然我們已經領了證,但我希望我們能先約法三章。”
“嗯?”顧擎抬眸,示意她繼續。
“第一,我們是關系,婚後生活,經濟各自獨立,AA制。”姜清尋認真地說道,“你的工資和津貼,我一分不要。家裏的常開銷,我來負責,就當是我住在這裏的房租。”
她手握一千塊巨款,這點開銷,對她來說九牛一毛。
她要讓他明白,自己嫁給他,絕不是圖他的錢和地位。
顧擎的眉梢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沒有表示反對。
“第二。”姜清尋繼續道,“你的私人生活和工作,我絕不涉。你什麼時候回家,什麼時候出任務,都不需要向我報備。同樣,也希望你能給我足夠的個人空間。”
這一點,正中顧擎下懷。
他最煩的就是女人無休止的盤問和糾纏。
“第三。”姜清尋頓了頓,抬起清亮的眸子,直視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在沒有你我雙方都同意的情況下,我們只做名義上的夫妻,不履行……夫妻義務。”
這句話一出口,房間裏的溫度仿佛都下降了幾分。
顧擎那雙深邃的眸子,瞬間變得銳利起來,緊緊地鎖在她的臉上。
一個女人,主動提出不履行夫妻義務?
這簡直是聞所未聞。
姜清尋迎着他審視的目光,心中坦然。
她之所以提出這一點,一方面是爲了保護自己,畢竟他們現在只是關系,還沒有任何感情基礎。
另一方面,也是爲了試探顧擎的人品。
如果他連這個都不同意,那這個男人,也不值得她托付。
顧擎盯着她看了足足有半分鍾。
這個女人,總能一次又一次地打破他對女性的固有認知。
她的思維方式,她的行事準則,本就不像這個時代的人。
“可以。”
最終,顧擎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
他的表情依舊冷硬,但姜清尋卻從他緊繃的下頜線上,看出了他內心的波瀾。
聽到他的回答,姜清尋心裏那塊懸着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她賭對了。
顧擎,是個真正的君子。
“既然你沒意見,那我們的協議,從現在開始正式生效。”
姜清尋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輕鬆的笑容。
她走到自己的那個小包袱前,將裏面僅有的幾件舊衣服拿出來,想了想,又看向那個緊閉的衣櫃。
“那個……我的衣服,可以放進去嗎?”
顧擎順着她的目光看過去,沉默了兩秒,然後大步走過去,拉開了衣櫃門。
衣櫃裏空蕩蕩的,只掛着幾件疊得整整齊齊的軍裝常服。
他將自己的衣服往旁邊挪了挪,空出了一半的位置。
“放這兒。”
他的聲音,依舊簡短。
但這個動作,卻像是一種無聲的接納。
姜清尋走過去,將自己的幾件衣服小心翼翼地掛了進去。
當她那件洗得發白的碎花襯衫,和顧擎那身筆挺的軍綠色軍裝掛在一起時,一種難以言喻的奇妙感覺,在兩人心頭同時涌起。
兩個原本毫無交集的人生,從這一刻起,被強行糅合在了一起。
做完這一切,姜清-尋才發現一個最關鍵,也最尷尬的問題。
這房間裏,從頭到尾,都只有一張床。
一張看起來並不算寬敞的單人木板床。
她要睡哪裏?
總不能……打地鋪吧?
就在姜清尋站在原地,思考着晚上該如何解決住宿問題時,顧擎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
他從口袋裏,掏出了一串鑰匙,遞到了她的面前。
鑰匙上,只有孤零零的一把,是這間宿舍門的鑰匙。
他的聲音,比剛才更加低沉,甚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以後,這裏也是你的家。”
“我的東西,你隨便動。”
他說到這裏,頓了一下,目光不自覺地瞥向了房間裏唯一的那張床,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語氣也變得有些不自然。
“但……床只有一張。”
一句話,讓房間裏本就微妙的氣氛,瞬間升溫,變得滾燙。
姜清尋的臉頰“唰”地一下就紅了。
盡管她兩世爲人,心性早已堅如磐石,但面對如此直白而又充滿了暗示性的話語,還是忍不住心跳加速,耳發燙。
床……只有一張。
他是什麼意思?
是想說,他們今晚就要睡在一起?
可他們剛剛才約法三章,說好了不做實質夫妻的!
這個男人,難道是想反悔?